第616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苏格兰高地，尼斯湖畔，夏末的风已带上一丝湿冷的凉意，吹拂过墨绿色的松林与泛起细密涟漪的湖面。
一幢不起眼的猎人小屋孤零零地矗立在树林中的阴影里，粗糙的石墙爬满了深绿的苔藓，烟囱里正冒出袅袅炊烟。
屋内，杰克·史密斯正不紧不慢地搅动着一锅在壁炉火上炖得咕嘟作响、香气四溢的野味汤。
他的神态平和，动作沉稳，不急不躁，仿佛与壁炉的暖意，屋外的松涛声和湖水的低语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深邃眼眸中偶尔掠过的、如同鹰隼般的锐利光芒，才隐约暗示着他绝非普通的老人。
就在这时，小屋外传来一阵略显刺耳的空气爆裂声，那是幻影显形特有的声响。
片刻后，木门被敲响，“咚咚咚”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和匆忙。
杰克头也没抬，搅动汤勺的节奏丝毫未变，说道：“门没锁。”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微凉的湖风。
一位戴着磨损龙皮手套、长袍下摆和袖口还沾着些奇异、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植物汁液的中年男巫快步走了进来。
杰克微笑着说：“小加里克，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要见我？”
来人正是加里克先生，《花帽子》杂志的总编辑，一位在草药学领域享有盛誉、备受尊敬的学者，也是极少数知晓杰克真实身份与传奇过往的人之一。
“史密斯先生，”加里克反手关上身后的门，也顾不上寒暄，语气急促得像连珠炮，“很抱歉打扰您与麦格女士相亲相爱，但事态紧急，我只能直接来找您了。”
杰克示意他在对面那张粗糙的木凳上坐下，用木勺盛了一碗热气腾腾、浓稠的汤推过去，笑吟吟地说：“喝口汤，暖暖身子，慢慢说。”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喝这个了。”
加里克勉强坐下，双手接过汤碗却无心品尝，只是将它放在膝盖上。
“是关于邓布利多教授近年筹办的那个高等魔法研究院的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叙述更有条理，“您知道，这个计划已经秘密筹备多年，旨在建立一个彻底超越霍格沃茨教育层次的顶尖学术机构，汇聚全球最杰出的巫师头脑，致力于魔法的深度基础研究与革命性的创新应用。”
“选址就在今年举办了三强争霸赛的卢克伍德城堡，现在正在进行大规模修复和魔法改造，将要耗费海量资源，预计明年秋季就将正式揭幕。”
杰克点了点头，表示完全知情。
这座魔法研究院的宏伟构想，来自于查尔斯与邓布利多之间的谈话，意在打造一个魔法界最高学术圣地。
它并非教授基础魔法知识，而是专注于前沿魔法理论的突破性探索、古代魔文与失落咒语的系统性破译、高深炼金术的实践应用、神奇生物特性的深度解析与共生关系研究、魔药学的革命性创新配方等领域。
研究院将设立不同的专业学部，聘请世界各地公认的大师担任“首席学者”，并严格筛选已有深厚理论基础和实践经验的成年巫师作为“研修员”。
其研究成果将直接影响乃至引领整个魔法世界的未来发展方向，意义深远。
邓布利多原本属意由学识渊博、人品敦厚且极具管理协调能力的加里克来出任首任院长。
杰克更知道，查尔斯引导邓布利多建这么一座研究院，只是为了一个人。
加里克见杰克了解背景，便继续急切地说道：“原本一切进展顺利，我也一直在为此做准备。”
“但最近魔法部权力更迭，风向彻底变了！”
“我得到非常可靠的内部消息，那个多洛雷斯·乌姆里奇——您可能听说过她，手段强硬，现任魔法部高级副部长——她对这座研究院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不，是觊觎！”
加里克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担忧与强烈厌恶交织的神情，继续说：“传闻她之所以愿意去霍格沃茨担任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授，完全是将此作为一块跳板。”
“她意在利用这一学年的时间，打造一个自己合适进行教学与魔法研究的人设，等到明年研究院正式成立，便会凭借其在魔法部深厚的根基和复杂的人脉网络，利用官僚程序和政治手腕，顺势谋求研究院的实际控制权！”
“史密斯先生，绝不能让她得逞！”
“让她那样一个只关心权力的人掌管魔法世界的最高学术殿堂，后果不堪设想，那将是对纯粹知识和严肃研究的彻底亵渎，研究院会成为她政治野心的工具！”
加里克越说越激动，握着汤碗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他几乎无法想象，如果让乌姆里奇那种注重繁文缛节、权力欲望极强、对学术自由充满敌意且对真正的魔法研究深度缺乏基本敬畏和理解的官僚来领导研究院，会是怎样一场灾难。
研究院需要的是一位理解并全身心致力于推动魔法知识边界拓展的学者型领导者，而非一个精于算计的政客。
杰克安静地听完加里克激动的陈述，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仿佛这消息只是林间掠过的一阵微风。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汤，方才缓缓开口，沉声说道：“加里克，你的担忧我明白了。”
“你对研究院未来的关切，我也感受到了。”
“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不会做出半点行动和表态。”
加里克彻底愣住了，睁大眼睛，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近乎冷漠的回应。
杰克看着他，目光平静却深邃得如同尼斯湖的湖水，说道：“这座研究院，归根结底，是为了魔法界的整体进步和知识边界的拓展。”
“谁更有能力，更有智慧，更能带领它稳定、高效地实现这个宏伟目标，就应该由谁来主导。”
“我并不预先认定乌姆里奇女士就一定无法胜任，或许她有其独特的管理才能和……政治视野？”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考量。
“可是，史密斯先生！”加里克急切地想要反驳，声音提高了，“她的名声、她那些卑劣的手段、她在魔法部推行的那些……”
杰克轻轻抬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打断了他。
杰克说道：“名声和手段，有时并非衡量最终成效的唯一标准。”
“当然，我也并非天真地完全信任她。”
“这样吧，”他沉吟片刻，目光投向壁炉中跳跃的火焰，做出了决定，“我会让查尔斯去观察，看看乌姆里奇女士接下来这一年在霍格沃茨的实际表现。”
“霍格沃茨本身就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魔法教育体系，它能够很好地检验一个人的真实管理能力、教育理念的深度、处理危机的手段，以及与不同性格、背景的师生相处的方式。”
“如果她能在霍格沃茨证明自己，确实展现出非凡的能力、公正的智慧，并且是为魔法研究的长远发展真心付出，那么我也没有理由去反对她，甚至强行插手干预。”
他顿了顿，更为严肃地说：“反之，如果她在霍格沃茨的一年搞得师生怨声载道，人心惶惶，教学混乱，证明其理念粗暴、能力匮乏，根本不具备领导教育机构乃至研究机构的资格，那么，届时即便她野心勃勃，也自然会失去魔法界内部的广泛支持，失去资格，无需我们过多操心。”
“现在贸然插手，时机未到，也名不正言不顺，反而可能打乱邓布利多的布局。”
加里克张了张嘴，胸膛起伏，还想再争辩些什么，但看到杰克那平静眼神深处已然下定决心的光芒，最终将涌到嘴边的话又艰难地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眼前这位老人了，这位曾经在危难时刻力挽狂澜，拯救过霍格沃茨乃至整个英国魔法界（不含妖精）的传奇人物，一旦做出了决定，便很难再被轻易动摇。
他内心充满了对乌姆里奇掌权的焦虑和不甘，但此刻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观望”的方案。
“我……明白了，”加里克有些泄气地低下头，看着碗里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浓汤，声音低沉，“希望……希望您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心中却暗自祈祷，乌姆里奇在霍格沃茨的表现，千万不要被那些官僚们解读为“优秀”。
杰克重新拿起汤勺，轻轻搅动着锅里依然温热的汤，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与包容，说道：“好了，别担心了。”
“继续尝尝这汤吧，冷了味道就差了。”
“魔法研究院的未来，就像这尼斯湖里的水，表面或许波澜起伏，但深处自有其中的水脉，总会找到它该流淌的方向。”
加里克静静地喝着汤，总觉得杰克的表现和以前不一样。
在以前，杰克总是会帮大家的忙，哪怕是拿不准也会先打探一二，而不像今天这样放在一边不管。
加里克心中隐隐有种感觉，恐怕这件事上，杰克知道得比自己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