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固执
一场秋雨一场寒，寒意渐浓，从霍格莫德返回城堡的路上，足以让人感觉到手冷脚冷。
格兰芬多塔楼的公共休息室里一片暖意盎然，壁炉中的火焰欢腾跳跃，光晕将周围空气染上橙黄色。
学生们三五成群，散落在公共休息室各处，有人埋首于厚重典籍与羊皮纸卷之间，奋笔疾书；有人簇拥在炉火旁，捧着热气腾腾的黄油啤酒，专心背诵书上的重点。
赫敏独自坐在高大的拱窗边，窗外庭院已被墨色悄然吞没，克鲁克山正在窗台上打盹。
她面前摊着几本厚重的大部头，深色硬皮封面在灯火下泛着幽光。
羽毛笔在她指下流畅移动，在笔记本的羊皮纸上留下一行行工整而缜密的字迹。
她全神贯注，不时停笔蹙眉，凝神思索某个一时间难以理解的难题。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赫敏抬头，微微眯眼适应光线，看见罗恩立在桌前。
一旁的灯光将他双颊烘得绯红，呼吸还有些急促，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闪烁着近乎执拗的炽烈光芒。
“赫敏。”罗恩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椅子发出细微呻吟。
他急切地前倾身子，压低嗓音却掩不住兴奋，说道：“我需要你帮忙，有求必应室的八角笼比赛，我们得再办一次，就在下个周三晚！”
赫敏的羽毛笔“啪”地落在纸上，溅开几星墨点。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惊呼道：“什么？罗恩，你疯了吗？！”
几道好奇的目光从四周投来，看到是他们两人，以为罗恩在和她说关于月考的事，一时间没有在意。
赫敏脸一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低声音，严肃地说：“我们谈过这个，不止一次！”
“这太危险了，严重违反校规，根本不该继续！”
罗恩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视线游移，避开她锐利的注视，说道：“这次不一样，是对方找来的。”
“两个斯莱特林，为魁地奇选拔闹得不可开交，差点在走廊动手。”
“他们听说了……我们上次的事，主动找上我的。”
“他们需要一个地方，以一个公正的方式彻底了结这次纠纷。”
他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你就答应了？”赫敏眉头紧锁，声音里浸满不赞同，“罗恩，这早已不是维持纪律或解决小摩擦了！”
“你是在组织地下决斗，性质完全不同！”
“这不是决斗！”罗恩争辩道，声调扬起，带着被误解的焦躁，“这是有规则、有魔法契约约束的正式比试！”
“契约能保证安全和公平，这是所有人都认可！”
他语气添上一丝自豪，兴奋地说：“它很受欢迎，赫敏！很多人都觉得这能真正解决问题——快速、干脆、彻底！”
赫敏紧紧凝视他，试图从那双熟悉的眼睛里寻觅往日的犹豫、温和，甚至怯懦的影子；可此刻那里只剩岩石般的固执，以及一种她不愿称之为“狂热”的、灼人的光芒。
“听着，罗恩，”她努力让语气平和理性，如同剖析一道复杂魔咒题，“我明白你觉得有成就感，在做一件……与众不同的事。”
“但想想珀西，他曾经多么沉迷规则和权力，结果呢？”
“再想想你自己最近，都在沉迷于这件事里面，不停回忆所谓的功绩。”
“这不对劲，罗恩，这样的想法很不健康，你不该继续下去。”
罗恩的表情骤然冻结，仿佛被冰水浇透。
他猛地靠向椅背，双臂紧紧交叠在胸前，仿佛形成一道防御的壁垒。
“我以为……至少你会懂。”他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失落与背叛感，“原来你一点都不懂。”
“珀西是沉迷在规则和权力中，但那是他的生活，和沉迷于魁地奇没有本质上的差别。”
“我也有我想做的事情。”
“但不是这样！”赫敏身子前倾，双手压住桌面，指节泛白，脸上充满的紧张“真正的成绩应该来自正当的、光明正大的途径！”
“不是这种……地下的、游走危险边缘的活动！”
“想想后果，如果被乌姆里奇或麦格教授发现……”
“她不会发现的！”罗恩生硬地打断，语气如寒冰，斩钉截铁地说，“一切尽在掌握。”
“有求必应屋很安全，绝对隐蔽。”
“魔法契约能确保万无一失，参与者也会守口如瓶。”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横亘两人之间，唯有一旁的灯火微微晃动，克鲁克山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赫敏清晰地感觉到，罗恩的决心如一堵无形却厚重的墙，将她所有的忧虑与劝诫尽数弹回。
突然，罗恩霍然起身，椅腿刮过石板，发出刺耳锐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交织着深深的失望与被激起的倔强，眉头紧拧。
“好吧。”他声音干涩，毫无温度，“既然你不愿参与，觉得这太危险，是错误的，那就算了。”
“我自己也能办成。总会有办法。”
赫敏的心直坠下去，仿佛沉入大湖冰冷的水中。
她想再次劝阻，但很快明白，此刻任何言语或动作都只会如火星溅入油桶，让罗恩更坚定、更义无反顾地走在那条应该是错误的路上。
“罗恩，等等……”她挽留的声音微弱，几乎被克鲁克山的叫声覆盖。
罗恩深吸一口气，背对着赫敏，平静地说：“查尔斯说得没错，你的生活没有一个目标，不能理解别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而做出努力的原因。”
他说完之后大步流星穿过暖意融融、充满欢语的公共休息室，走出大门，只留下空椅与一片冰冷的沉寂。
赫敏无力地靠回高背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目光失焦地落在面前羊皮纸上——那几滴墨渍显得格外刺眼、丑陋，那些关于黑魔法对精神复杂影响的推演的字词，此刻苍白无力。
她最深的恐惧正一步步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