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无尽海。
一道水波从海面下涌起,再朝两侧分开。
计缘的身影从水中走出,青袍上还挂着几颗水珠。
随着他周身灵气微微一荡,水珠便蒸腾成雾,消散在海风之中。
他脚踏虚空,先是朝四周望了眼。
随后神识才朝四面八方铺展而去。
一百里,三百里……一千里。
片刻后。
计缘收回神识,眉头微微皱起。
方圆千里之内,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莫说修士,就连凡人渔民常年在近海活动的痕迹都寻不到半分。
海面上只有几头三阶的海蛇在懒洋洋地捕食鱼群,四阶海兽的影子都没见到,更别提什么仙岛灵山了。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天是灰蒙蒙的,海是暗沉沉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天际线几乎一模一样,全是海水与天光交接处那一抹模糊的灰蓝。
计缘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
当初从仙葫岛海底脱身,他先用踏星轮朝东南方向飞了一段。
等确认毒鳞王和血牙大巫不可能追上来之后,他便收了踏星轮,想着顺路练练新到手的《点滴归海》。施展一次,化作水滴落入海中,再出现时已在数百里外。
再施展一次,又挪出数百里。
几次下来,方向就开始乱了。
在海中施展水遁和在陆地上御剑飞行是两回事。
陆地上有山峦河流做参照,方向感再差也不至于偏到哪里去。
可无尽海茫茫一片,四面八方全是同样的海水,稍有不慎便会偏离方向。
他方才为了练习这门遁术,连续施展了七八次,每次落点的水流方向都不一样,到后来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究竞偏移了多少。
换言之……他迷路了。
计缘站在海面上空,擡手揉了揉眉心。
这事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一个能斩杀化神修士的元婴后期,在无尽海上迷了路。
但事实就是如此,无尽海的浩瀚,即便是化神修士也不敢说能完全掌握,何况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
好在东西南北他还是分得清的。
太阳东升西落,星斗分野定位,这些最基本的方向辨别对修士而言不算难事。
不知道自己在哪不要紧,只要往东南方向去,总能抵达武神大陆。
落星岛就在武神大陆和蛮神大陆之间,到了武神大陆附近再慢慢找也不迟。
不过有了这次的教训,他没敢再动用踏星轮。
那玩意撕裂虚空的速度太快,万一方向偏了,等他从虚空中踏出来,怕是直接飞到妖神大陆都有可能。计缘翻手取出焚天舟,赤红色的飞舟在虚空中铺展开来,舟身上的火焰纹路在日光下流转不休。他落在舟首盘膝坐下,以神识确认了一遍东南方向,催动飞舟缓缓飘去。
海上无光阴,一晃便是两个月。
这两个月的航行枯燥到了极点。
焚天舟在低空匀速飞行,下方是一成不变的灰蓝海水,头顶是一成不变的灰白天穹。
偶尔有几头低阶海兽从海面下探头,感受到焚天舟散发出的灵压后又慌忙潜入深海,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计缘大多数时间都盘坐在舟首打坐修炼。
踏入元婴后期之后,《剑九》的后续部分需要他自己去推演和完善,每一步都是在摸石头过河。这种自创功法的路子最是艰难,但也最不受前人桎梏。
这一日,他正闭目运转功法,神识习惯性地朝前方扫去。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前方极远处的海域上空,有灵力波动的残痕。
那是斗法之后残留的痕迹,空气中还飘散着尚未完全消散的血气和妖气,两种气息互相纠缠侵蚀,将那片海域的灵气搅得混乱不堪。
从残留的痕迹来看,打斗发生的时间不会太久,应当就在半日日之内。
计缘站起身来,神识沿着灵力残痕的走向朝东边追踪而去。
很快,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身形极为魁梧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甲胄,正御空朝东方飞行。
他的速度不算太快,约莫是结丹后期修士御器飞行的水准。
但让计缘注意的是,此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不是遮掩了气息,而是根本没有灵力。
金身玄骨境。
计缘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修为境界。
这种将肉身锤炼到极致,不假借半分天地灵气的路数,正是体修的标志。
他身上的噬灵甲和对方的黑甲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以自身气血催动,不依赖半分灵力。他本想追上去问路,问问落星岛在什么方向,刚准备催动焚天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鬼使沙哑的嗓音适时在他识海中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