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门。
后山。
奇门八卦阵的光幕缓缓消散,八面阵旗化作流光,飞回计缘袖中。
他站在山丘之上,目光落在前方那株早已没了半分生机的天元树上。
树干正中是陨星炮轰出的光滑孔洞。
原本垂落如银瀑的气根,大半都已发黑枯断,只剩稀稀拉拉几根残须扎在土里。
阔如伞盖的叶片尽数枯萎脱落,只余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绝望。计缘的神识仔仔细细扫过,发现整株天元树从地底根系到树顶枝桠,内里的本源早已被抽得一干二净。就连最核心的生命内核,也被古榕王连带着本源神魂一并卷走。
那是古榕王能否完成夺舍,重塑根脚的关键。
没了内核,这株活了四千七百年的灵木,就只剩一具毫无生机的空壳。
可就算是空壳,也是四阶后期灵植遗留下来的宝物。
数千年的地脉灵气与木属精华,早已浸透了每一寸木质。
不论是拿来炼制木属性法宝,还是用来打造灵舟,甚至碾碎了混入灵田改良土壤,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奇物。
随便切下一块,拿到交易会上,都能引得元婴修士争抢。
计缘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终究是丹鼎门传承了数千年的镇宗灵植,就算枯了,也该给人家留着。
……更何况,最宝贵的东西都在他身上了。
不差这么点。
阵法刚一散去,两道狼狈的身影就急急忙忙从远处飞了过来,正是丹虚子和丹阳子。
两人刚才被古榕王一击打成重伤,此刻脸色依旧惨白。
他们落在山丘下,擡头看着站在山顶的计缘,眼睛之中满是错愕。
眼前的计缘,衣袍上虽沾了些许尘土与血渍,可周身气息平稳悠长,灵力圆融无碍。
别说重伤濒死,就连半分灵力耗竭的萎靡都看不出来。
仿佛刚才那场和元婴巅峰大妖的死战,对他而言,不过是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丹虚子咽了口唾沫,往前迈了两步,对着计缘躬身拱手:
“狱……狱主大人,您……您没事吧?”
计缘垂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无事。”
丹阳子也跟着上前,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周遭,又看了看那株彻底枯死的天元树。
“狱主大人,那……那头万载古榕王呢?”
他们刚才被震出阵法之外,只听得里面山崩地裂的巨响,感受到一股股毁天灭地的气息来回冲撞,却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战况。
他们心里既盼着计缘能赢。
又实在不敢相信,一个元婴中期的修士,能赢下一头从五阶跌落的元婴巅峰大妖。
计缘闻言,语气没什么起伏,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杀了。”
一语落下,丹虚子和丹阳子浑身猛地一震。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杀了?
就这么……杀了?
他们可是亲身领教过古榕王的实力,那一击之力,他们两人联手都扛不住一息,当场就被打成重伤。那可是实打实的元婴巅峰战力,更是活了数万年的五阶大妖。
就算本源受创跌落了境界,其对力量的掌控,对术法的理解,也远不是寻常元婴巅峰修士能比的。别说他们两个元婴初中期的修士,就算是荒古大陆七圣地的元婴巅峰大修来了。
面对这样一头老怪物,也未必能占到便宜,更别说当场斩杀了。
可眼前的计缘,不过元婴中期的修为,不仅把这头老怪物杀了。
自己还毫发无损,连气息都没乱多少。
两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盘旋……这位极渊之主的实力,到底恐怖到了什么地步?难不成,他真的能在元婴中期,就碾压所有元婴巅峰的存在?
成为那传说中的,化神以下第一人?!
丹虚子好半天才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再度对着计缘深深躬身,“狱主大人神威盖世,我等……我等佩服之至!”
丹阳子也连忙跟着躬身行礼。
之前他们对计缘俯首称臣,多半是迫于他的威名,怕他秋后算账,掀了丹鼎门。
可现在,他们是打心底里服气,半点异心都生不出来了。
能随手斩杀一头元婴巅峰的五阶大妖。
这样的人物,别说他们一个丹鼎门,就算是整个星罗群岛绑在一起,也不够人家一只手捏的。跟着这样的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计缘没在意两人的奉承,擡手指了指前方那株枯死的天元树,开口道:
“这树的本源和生命内核,都被古榕王吞噬殆尽了,生机已绝,救是救不回来了。你们若是想,便重新种一株吧。”
丹虚子闻言,擡起头看着那株枯槁的天元树,苦笑道:
“狱主大人有所不知,这株天元树是我丹鼎门初代老祖,在宗门立派之时亲手种下的,距今已有四千七百年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唏嘘。
“我们这些后辈,守了它几千年,看着它从一株幼苗,一步步长到四阶后期,可到头来……还是没能护住它。”
丹阳子也苦笑着接话:“是啊,就算我们现在立刻再种下一株天元树苗,想要再长到四阶,少说也要三四千年。
到时候,我们俩早就魂归天地,连轮回都不知道走了几遭了,哪里等得到那一天。”
数千年的时光,对凡人而言是几十代人的更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