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域上空。
悬壶散仙立于虚空,目光落在计缘身上。
脸色惨白,七窍流出的血液虽然已经干涸,但血迹却留在了脸上。
身上的青衫更是沾染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污。
体内的气息更是近乎虚无。
就完全好像是……命不久矣的模样。
悬壶散仙眼神微动。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翻手取出一只玉盒。
盒身通体乳白,表面刻着细密的封灵纹路,光是这只盒子本身,便是一件价值不菲的四阶封灵法宝。盒盖弹开。
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静静躺在盒中。
丹丸呈碧绿之色,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仿佛有一层薄薄的生机在丹皮之下缓缓呼吸。
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生命气息从丹丸上弥漫开来,周遭的空气都因这股气息而变得清新了几分。五阶疗伤圣药,生生丹。
计缘的目光落在那枚碧绿丹丸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作为四阶炼丹师,他自然认识此物。
一枚生生丹,便相当于一条命。
只要神魂未散,元婴未碎,再重的肉身伤势都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
即便是化神修士,也会将这种丹药视作保命的底牌。
轻易舍不得动用。
计缘看着这枚丹药,心中泛起几分不太自在的感觉。
说实话,他在血髓棺里躺了那一会儿,伤势已经稳住了。
断裂的骨骼接上了七七八八,撕裂的经脉也大体愈合,亏空的本源虽未补全,却也不再影响行动。之所以摆出这副凄惨模样,更多是为了在悬壶散仙面前卖个惨……
毕竟自己拚了命斩杀赤魁,还险些被化神修士截杀。
姿态做足一些,太乙仙宗那边的补偿才会更丰厚。
可悬壶散仙竞然直接拿出了生生丹。
这份诚意,反倒让计缘有些不好意思了。
尤其是,这看起来好像还是悬壶散仙的私人赠送。
悬壶散仙瞥了他一眼,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这位化神大能捋着颌下的白须,语气平淡。
“不必这副表情,你此番斩杀赤魁,又探回秘境传承的情报,对我荒古大陆的贡献之大,岂是区区一枚生生丹能衡量的?”
他说着忽然笑了笑。
“你是不是忘了老道的法号叫什么了?”
计缘怔了一下。
悬壶散仙。
悬壶济世的悬壶。
这位太乙仙宗的化神老祖,本就是荒古大陆屈指可数的五阶炼丹师。
旁人眼中珍贵无比的生生丹,于他而言,不过是多开一炉,多耗费些时日的事情罢了。
“老道自己就能炼制这生生丹,无非是事后找宗门讨要几株灵药,补上自己的亏空便是。宗门那帮管库房的小辈,还敢跟我这个太上长老说半个不字?”
悬壶散仙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还带上了几分促狭的笑意。
计缘听到这里,方才放下心来。
他双手接过玉盒,郑重其事地收入储物袋中,却没有当场服下。
悬壶散仙眉头微挑:“怎么不直接吃了?”
“这丹药太珍贵,留着保命用。”
计缘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四阶疗伤丹药,又翻出几块赤红如玛瑙的玄阳血珀,一股脑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温热的药力沿着经脉蔓延开来,填补着体内尚未彻底愈合的暗伤。
“吃这些就够了,至于法力……”
计缘一擡手,又是一枚万年灵乳从储物袋中飞出,没入他口中。
“早就补满了。”
这玩意【灵脉】自己就能产,计缘自然没什么舍不得。
悬壶散仙见他还有心思计较这些,便知道伤势确实没什么大碍。
他笑着摇了摇头,只吐出三个字。
“你小子。”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计缘也不再多言,盘膝坐在虚空之中,专心炼化着药力。
玄阳血珀的气血之力与疗伤丹药的木属药力交织缠绕,一点一点地修复着体内残存的伤势。悬壶散仙便守在一旁,拂尘搭在臂弯,目光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是太一真人追杀吞海大巫的方向。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计缘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虽然依旧算不上巅峰,但比起先前的凄惨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微微僵硬的肩膀,骨骼发出几声清脆的轻响。
就在这时,东方天际出现了一个白点。
白点急速放大,呼吸之间便来到了近前。
太一真人踏空而立,白袍猎猎作响。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宇之间带着几分罕见的沉重。
悬壶散仙迎上前去:“大师兄,怎么样?”
太一真人缓缓摇了摇头。
“跑了。”
两个字,说得颇有些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