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上。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划破海天之间的界限。
计缘脚踏踏星轮,每一步踏出,身形便跨过数十里的距离。
在他脚下,虚空都仿佛被压缩成了薄薄一层。
血色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手中的破界枪尖还沾着赤魁脖颈上残留的血迹。
前方,赤色飞舟拖拽着长长的焰尾,将云层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赤魁站在舟首,周身气血翻涌不休。
脖子上的伤口虽已愈合,可那张古铜色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惧。
他逃不掉了。
身后那道踩着星轮的身影,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
从最初的数十里,到如今的十余里,距离还在缩短。
赤魁心里无比清楚,一旦被追至近身范围。
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再挡住计缘的下一轮攻势。
不灭金身被方寸山压得几近崩溃。
焚天火网破损,威能大减。
破阵锤的锁链被斩断,少了一重束缚手段。
而计缘却始终步步紧逼。
不能再逃了。
赤魁深吸一口气,脚下猛然一踏舟身。
飞舟骤然停滞,他转过身去。
既然逃不掉,那就拚死一搏。
他右手虚握,破阵锤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降魔杵。
杵身不过三尺长短,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血色巫纹,纹路之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
杵头呈三棱刺状,每一面都镶嵌着一颗暗金色的兽瞳。
三颗眼珠同时转动,齐刷刷地锁定了疾驰而来的计缘。
计缘心神一惊。
他认得这柄降魔杵。
当初在天风部落的大帐之中,赤魁正是用这一击,破了那道四阶阵法。
他想躲。
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不足三里。
对于元婴巅峰级别的交手而言,这个距离和面对面没什么区别。
赤魁动了。
他脚下猛然一踏,飞舟被这股巨力踩得朝下坠去,而他整个人借力前冲,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暗红色的气血在他周身燃起,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拖拽着长长的焰尾朝计缘撞去。
三里距离,转瞬即逝。
计缘根本来不及催动踏星轮闪避,只能双手握住破界枪,横在身前格挡。
赤魁双手握住降魔杵,高高扬起,腰身拧转,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这一击之中。
降魔杵上的三颗兽瞳同时睁到最大,暗金色的瞳孔里射出三道血光,先一步打在破界枪的枪身上。计缘只觉一股巨力从枪身上传来,虎口剧震,险些握不住枪杆。
紧接着,降魔杵本身砸到了。
“铛”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破界枪的枪身上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从被砸中的位置开始,朝上下两端蔓延。
裂纹扩散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布满了整杆长枪。
“什么?!”
计缘大惊。
下一息。
破界枪从中折断。
太乙仙宗器峰峰主亲手炼制的四阶顶尖法宝,就这么被一击砸成了两截。
断口处参差不齐,残余的灵光从裂口处逸散出来,如同流淌的鲜血。
降魔杵余势不减,重重砸在计缘胸口。
玄金镇狱甲亮起刺目的暗金光芒,甲片之上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符文,试图将这一击的力量分散到全身。可降魔杵上蕴含的力量实在太过霸道,分散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力量涌入的速度。
第一片甲叶碎裂。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碎裂声连成一片,如同冰面崩裂。
计缘胸口的玄金镇狱甲寸寸碎裂,暗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露出下方漆黑如墨的噬灵甲。
这层甲胄同样催动到极致,疯狂吞噬着降魔杵上蕴含的灵力。
可降魔杵的力量并非纯粹的灵力,更多的是赤魁那蛮横至极的气血之力。
噬灵甲能吞噬灵力,却无法吞噬气血。
甲面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紧接着便步了玄金镇狱甲的后尘,化作无数碎片炸开。
两重宝甲,尽数破碎。
降魔杵的杵尖,终于触及计缘的肌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计缘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灰褐色的纹路。
纹路纤细如发丝,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细密的渔网,覆盖了他全身。
纹路之上流转着浓郁的黑色光芒。
鹧鸪甲。
降魔杵的杵尖刺在鹧鸪甲上。
灰褐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光芒从被刺中的位置朝四面八方扩散,如同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整张鹧鸪甲都在震颤,每一道纹路都在承受着这股毁灭性的力量。
计缘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
他脚下踏星轮疯狂催动,星光盘旋飞舞,试图稳住他的身形。
可那股力量实在太大,他如同一颗被击飞的石子,在海面上不断翻滚弹跳,每一次触及海面都炸开一道数十丈高的水柱。
接连弹了十几次,他才堪堪稳住身形,踉踉跄跄地站在海面之上。
胸囗剧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鹧鸪甲的光芒黯淡了大半,胸口位置的纹路崩断了不少,但终究是扛住了。皮肤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连血都没出。
反观赤魁手中的降魔杵。
那柄一击砸碎两件四阶宝甲的凶兵,此刻光芒尽散。
杵身上的血色巫纹逐一熄灭,三颗兽瞳缓缓闭合,整柄降魔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从漆黑如墨变成了灰扑扑的凡铁模样。
裂纹从杵头蔓延至杵尾,一块块碎片剥落,坠入海中。
赤魁低头看着手中报废的降魔杵,又擡头看向完好无损的计缘。
他目眦欲裂。
“你到底穿了多少件宝甲!”
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更带着一丝绝望。
谁出门打架穿三件宝甲的?
他费尽心机,佯装逃遁,实则蓄力反扑。
降魔杵是他压箱底的杀器,一击之威足以灭杀元婴巅峰。
为了这一击,他甚至不惜燃烧了部分精血,将力量催动到极致。
可结果呢?
砸碎了一杆枪,两件甲。
然后就没了。
计缘依旧站在那里,除了脸色更苍白了些,气息更虚弱了些,浑身上下连一道像样的伤口都没有。赤魁修行至今,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
手段层出不穷,底牌深不见底,每一次他觉得对方已经黔驴技穷。
下一刻计缘就会掏出新的东西,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优势彻底粉碎。
计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踩着踏星轮,悬停在半空之中,与赤魁遥遥相对。
破界枪已断,玄金镇狱甲已碎,噬灵甲已毁,鹧鸪甲也受损严重。
可他还有一张底牌!
一张极少动用,但每次动用都是必杀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