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沙狱。
计缘的身形逐渐停在半空,他识海中犹在回荡着沐雪瑶的声音。
他心道一声“果然”。
鬼使这老登,看似是个青铜傀儡,其实内里也是个修士的神魂。
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其实从当年第一次在罗刹海见到这位鬼使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生出了疑窦。
寻常的阵灵也好,器灵也罢,哪怕灵智再高,也终究是脱不开器物本身的桎梏。
更不可能拥有如此鲜活的情绪,如此独立完整的人格。
这一切,都绝非一个单纯的阵灵能够拥有的。
如今沐雪瑶一句话,彻底印证了他心底的猜测。
只是不知,这位曾经的修士,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变故。
才会舍弃肉身,将神魂寄托在一具青铜傀儡之中,困守在罗刹海这方地界,守着阴鬼宗的传承,一守便是这么多年。
计缘也没多想。
这些事情,沐雪瑶显然也只知道个皮毛,再多问,也问不出什么内情。
更何况鬼使既然没有主动说,便自有他的道理。
就像他说的,等自己真正一统极渊大陆的那天,该知道的,自然都会知道。
现在想这些,终究是为时过早。
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掉黑白神殿这个心头大患,将极渊大陆的格局彻底握在手里。
计缘收回思绪,两人踏着遁光,一路向东。
不过几日的功夫,凛冬城的轮廓,便已经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依旧是漫天的风雪。
也就在计缘回到凛冬城没多久。
储物袋内一枚元婴修士特制的传讯符微微颤动。
计缘将其取出,法力注入。
下一刻,一道带着几分爽朗笑意的中年男子声音,便在他的识海之中响了起来。
“计道友,我已至极渊大陆,如今正在南境城做客,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个惊喜。”
话音落下,传讯符上的莹光,便缓缓黯淡了下去。
计缘站在原地,捏着那枚传讯符,心中一动。
帮手到了。
还带了个惊喜?
他能带什么惊喜?只要别是惊吓就行。
“计哥哥,怎么了?是谁的传讯啊?”
沐雪瑶凑了过来,好奇问道。
计缘回过神,低头看向她,笑着说道:“是一位旧友,如今正在南境城,邀我过去见一面。”“南境城?”
沐雪瑶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她没说,但是计缘也看出了她内心的想法,她想一块去。
“对,事情有点紧急,我得赶紧去一趟。”
计缘说着取出一张留声符,神识录入几句言语,随后说道:
“沐姑娘你拿着这传讯符,去听涛阁找一个叫周苍的元婴修士,你便说……说是我让你去的,届时一切事情,他都会跟你解释。”
“等我去南境城见完那位旧友,便立马回听涛阁找你们。”
沐雪瑶虽然不舍,但也没别的办法。
大事为重的道理,她自是明白。
“那好吧。”
安抚好了沐雪瑶,计缘也没有多耽搁。
他从这凛冬城离开后,直接动用了灵方寸山内的传送阵,取道东境城,最后再直奔南境城。与此同时。
黑白神山。
山巅的神殿深处,空旷的大殿之内,烛火明明灭灭,跳动的火光将两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主位上坐着一身白袍的白长老。
这位执掌黑白神殿多年的元婴后期大能,此刻正端坐在玉座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身前的石桌,眉头紧锁。
他下首站着的是玄清真君。
这位玄清门的门主,一身月白道袍,面容清俊。
此刻却也垂着头,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大殿之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劈啪轻响,还有白长老指尖敲击石桌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的玄清真君发慌。
良久,白长老才停下了指尖的动作,缓缓擡眼看向玄清真君,率先打破了这份死寂。
“玄清道友,我们安插在荒古大陆的密探,刚刚传回来最新的消息。”
玄清真君闻言,连忙擡起头,躬身拱手,“请长老示下。”
白长老看着他,“密探回报,荒古大陆的太乙城,已经整整一年,没有任何关于计缘的消息了。”一句话落下,玄清真君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擡眼看向白长老,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作了然,沉声开口道:
“长老的意思是……计缘那厮,必然已经回到我们极渊大陆了。”
白长老嗤笑一声。
“计缘是什么人?睚眦必报,心机深沉,当年为了追踏星轮这件至宝,我们八圣地和黑白神殿都和他结怨。
如今他有了斩杀元婴巅峰的实力,怎么可能还安心待在荒古大陆,不回来找我们报仇?”
“这一年来荒古大陆毫无他的踪迹,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如我们先前预料的那般,他早就已经借着跨大陆传送阵,潜回我们极渊大陆了。”
玄清真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吟道:
“可是长老,我们玄清门从一开始就在溪南半岛的跨大陆传送港,安排了数十名弟子日夜把守。”“但凡从荒古大陆传送过来的修士,都会一一查验身份,绝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这一年来,从荒古大陆传送过来的修士,我们都查了个底朝天,根本没有计缘的踪迹,甚至连一个身形气息和他相似的人都没有。”
白长老听到这话,不动声色的瞥了玄清真君一眼,随即讥笑道:
“玄清道友,你还是太小看计缘这个人了。”
“他若是想藏,你以为,就凭你安排的那些弟子,就能查得出来?”
“当年他不过金丹期的修为,就能在我们的层层围剿之下,屡次逃出生天,如今他已是元婴中期,能斩元婴巅峰的存在,想改头换面,隐匿气息,瞒过你们的探查,简直是易如反掌。”
“别说只是改变样貌气息,就算是他站在你面前,你都未必能认出来他就是计缘。”
玄清真君一听,脸色微变。
“这……长老说的是,是在下考虑不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