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国王

魔法狂徒弄清风第 389 / 638 章19,291 字

通天塔外,银月高悬。

公主瓦奥莱特被银月骑士护在身后,立于窗前。她身后的窗户大开着,夜风呼呼往塔内倒灌,吹起了她长长的头发。

对于塔内的争执,她既无痛苦也无感动,淡紫色的眼眸里盛着平静。哪怕经过长时间的逃亡,头发有些许凌乱,裙摆也沾上了灰尘和血污,可她看起来还是那般完美。

就像一个完美的理想中的公主殿下。

泽菲罗斯的剑,随着他的心绪在嗡鸣。面对他的质问,年轻的传令官最终开口,回答道:“这是她做过的承诺,她说,她永远不会抛弃她的子民。”

说着,不等泽菲罗斯说话,传令官又继续说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爱她。她的美丽、善良和高贵,都应如这通天之塔,让所有人瞻仰、跪拜。身披羽衣的炼金术士,也甘愿为她献上所有的忠诚,托举她的王座,这难道……不够吗?”

“公主殿下的承诺,怎么可以因为区区病魔而被打破?!”

泽菲罗斯没有从他的神情、语气里,感知到任何撒谎的痕迹。他的愤怒,他的爱意,他的疯狂,都是那样得真实,却是泽菲罗斯永远都无法理解的。

他沉声发问:“这并不能掩盖你们自私的本质。炼金术的终极目标,是触碰神灵的禁区,创造生命。可你们真的认为,这样的公主殿下,还活着吗?”

传令官:“那就要看你们赫尔蒙特是不是足够慷慨大方了。”

泽菲罗斯意识到了什么,“约律那图?”

传令官没有否认,眼里甚至透出几丝狂热来,双手张开,“只差最后一步,我们就能让公主殿下真正地活过来了,她会从你口中的那个缝合的炼金造物,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

果然。

泽菲罗斯猜得没错,联姻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是约律那图的遗迹。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何炼金研究院里,会出现跟恶魔有关的图腾,因为约律那图本就是恶魔之邦。让公主真正活过来的关键,就在那里。

“你到底是谁?”泽菲罗斯可不相信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传令官。

传令官没有立刻回话,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出现在窗口,将月光遮蔽。

泽菲罗斯预感到危险,霍然回头,身后的银月骑士也反应极快地去保护瓦奥莱特,然而那黑影竟然是一条巨大的黑色蟒蛇。

蛇尾闪电般地从窗外探进来,卷起瓦奥莱特的腰,将她拖入那茫茫夜色。

“公主殿下!”靠得近的银月骑士只来得及抓住她的衣角,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最快的判断,抬脚在墙上借力,瞬间攀上蛇身,紧跟着被带走。

另一位银月骑士连忙探出窗户,“露比!”

“我没事!”露比的回答从遥远的上方传来,“保护队长!”

可话音未落,队长沉着冷静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去追露比,保护公主殿下。”

“队长,可——”

“你们在这里只会拖累我,立刻执行命令!”

银月骑士们咬咬牙,最终还是追了出去,而他们一走,这里就只剩下泽菲罗斯一人了。其他人都在逃亡的过程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散,目前下落不明。

“冷静、勇敢,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传令官看着泽菲罗斯,眼里仍然是不加掩饰的欣赏,就像他当初提出要让泽菲罗斯成为瓦奥莱特的未婚夫时一样。

他说着,后退一步,身后的卫兵队以及爬满了墙壁、天花板的形如沙蝎的炼金造物们,便开始前进,朝着泽菲罗斯涌去。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答应先前的条件,和羽衣王国达成同盟,我就可以放过你。怎么样?”他嘴上这样说,可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攻击的意思。

“不怎么样。”泽菲罗斯也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

战斗一触即发,而传令官看着这样的泽菲罗斯,眼中流露出一丝遗憾。为了这丝遗憾,他抬起一只手放在胸前,向他致意。

“看在你终究要死的份上,我可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具体的名字,你无需知晓,但你可以称呼我为——国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铺天盖地的攻击如同汹涌的暗潮,几乎要将泽菲罗斯淹没。然而狭窄的走廊看似限制了泽菲罗斯的活动,将他逼到了窗前,但也同样限制了敌人。

而那银月于窗外高悬,慷慨地照耀着,那银发的骑士。

泽菲罗斯双手持剑,月光在那剑上流淌,逐渐幻化成银白霜雪,随着他一剑劈下,巨大的威力将暗潮直接对半劈开。

“你不配。”他说。

苏黎耶,另一位货真价实的国王陛下,正在会见他的大臣们。

魔法森林海岸线失守的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这里,大臣们在激烈的争吵中,得出一致的结论——他们应该先让维奈塔想办法稳住局面,再派人去跟海妖进行谈判,来寻求和平。

这个人选,非黑甲骑士团团长阿芙雷莫属。

“阿芙雷团长实力强大,又有相当的谈判技巧,上次在阿莱门,不就跟赫尔蒙特他们谈得很好吗?”

“是啊,我们只能依靠阿芙雷团长了,除了她还有谁能担当这样的大任吗?”

“帝国的伟大复兴,需要安定,而非战争。”

……

小国王最终点头答应了。

消息还未传开,太阳宫的回型走廊上,匆匆的脚步充斥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身穿铠甲的阿芙雷,神色冷肃地快步行走着,迎面碰上了宫廷首席法师艾登。艾登看到阿芙雷,就自动换上了一副嘲讽的表情,“阿芙雷团长,听说您又要有重要的任务了?”

想尽办法保住了拱卫王宫的权力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被冠冕堂皇地派到了遥远的海港去?

去跟凶残的海妖谈判?还能活着回来吗?

阿芙雷停下脚步,“艾登大法师,消息倒是很灵通。”

艾登面色微僵,随即甩袖,“我可没有特意打探你的消息,这苏黎耶谁看不出来,现在没有人希望你继续留在这里。”

“那你呢?”阿芙雷反问。

“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艾登回答。

“一旦我离开,贴身保护国王陛下的职责,可就落在了你的头上。你希望我走呢?还是希望我留下?”阿芙雷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看透艾登的内心。

艾登:“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阿芙雷:“就像你的出身,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艾登神色微变,“你想说什么?”

阿芙雷朝身后看了一眼,分散各处的骑士团成员,便将这片区域严格看守起来,防止其他人闯入。

她继续说道:“我没得选,你也没得选。他们千方百计把我从国王陛下身边调离,想要夺权的心已经一刻也等不了了。而你,要么跟他们站在一处,要么,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阿芙雷尚且有黑甲骑士团做她的倚仗,想要对付她,还得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艾登有什么?一个宫廷首席法师的名头?

卡文迪许的出身,就够人们做文章了。区区一个传奇法师,在苏黎耶那些权贵面前,算得了什么?

在这个魔法文明空前繁荣的时代,传奇法师,很稀有吗?

不过难杀一点罢了。

艾登咬牙,“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芙雷:“不是你特意走到这里,来提醒我的吗?”

闻言,艾登不说话了。

阿芙雷这才话锋一转,看着回型走廊中央的那座喷泉池,道:“我们争锋相对了这么多年,但彼此心里都明白,这不过是气场不合,观念不同,不涉及其他。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打算,但是艾登,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如果你接下来选择跟他们合作,不会有好下场。”

艾登反唇相讥,“如果连你都要妥协,都要离开,那你有什么资格来对我说这句话?”

阿芙雷并不生气,直视着艾登,眼神前所未有的平和,“就像你特意来这里提醒我一样,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切小心。我是指——小心任何人。”

艾登心里蓦地一紧,再想多问几句,阿芙雷却对他点点头,继续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跟在她身后的里昂,侧身挡住了艾登。

“阁下,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这个时候与我们团长走得过近,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里昂语气恭敬。

艾登一时都没认出他就是波伊尔家的那个小子,蹙眉望着阿芙雷离开的身影,忍不住问:“她真的要离开吗?”

里昂继续恭敬垂首,“一切以团长的决定为准。”

片刻后,小国王的书房里。

阿芙雷得到了单独的召见,她大步流星地走进去,仍如往常那样,脊背挺直,好像往那儿一站,就是帝国的柱石。

小国王迟疑、无奈,又稍显不安地告诉了她大臣们商议的结果,一阵难言的沉默过后,阿芙雷抬头看着他,问:“这也是国王陛下的决定吗?”

“这……”小国王不禁低下了头。

“我明白了。”阿芙雷没有跟往常一样,掷地有声地提出自己的反对意见。她好像接受了,也失望了,最终,只是冷静地提出了一个要求。

“想要跟海妖谈判,我必须要有足够的筹码。我希望,从卡拉肯到维奈塔全线,在谈判期间,都可以听从我的调令。”

小国王同样答应了她的要求。

又是一个日暮时分,阿芙雷走出了那座她来来往往无数次的,在花园掩映下的书房。

夕阳的光照在太阳宫的金顶,玫瑰色的,漂亮得像一幅油画。她再次回眸,驻足,冬日的寒风里,传来了隐约的琴声。

这个紧张肃杀的节骨眼上,还能在太阳宫里弹琴的,也就只有那位宫廷乐师阿萨了。

苏黎耶的风,暂时还吹不到边境线。帝国是复兴还是沉沦,也暂未有定论。但亡灵界的战争,是彻底进入白热化了。

巴巴奇带着玛吉波的魔法师们前来增援,虽然让人类魔法师这边一度占据了上风,但随着掘墓人的出手,以及时间的流逝,胜利的天枰又开始逐渐倾斜。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完全低估了对手的实力。更准确地说,是低估了黑镜眷属的实力。那个自称“掘墓人”的死灵法师,藏头露尾,行事鬼祟,却有着极其可怕的实力。

更令人不能接受的是,他走的完全是弗洛伦斯阁下的路数。

那一手亡灵天灾,引得无数不死生物争相响应,就连沉睡不知道多少年的腐尸都从地底爬出来了。

其声势之浩大,看得迪兰的眼睛都快要渗出血来。

托托兰多的死灵法师,至少有一半,都在有意无意地模仿弗洛伦斯,包括迪兰。将她视作偶像也好,想要复刻她的成功之路也罢,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当迪兰看到那些妄图践踏弗洛伦斯阁下的理想,妄图毁掉和平建立什么新世界的人,竟也在模仿时,心里的愤怒,烧得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死他。

不止是他,所有将弗洛伦斯视为偶像的死灵法师们,都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于是那些在前期进入亡灵界查探的死灵法师们,除去原本就属于掘墓人的手下,纷纷下场。

死灵法师对上死灵法师,这群操控着不死生物的疯子们,差点将亡灵界搅得天翻地覆。不要命的打法,让战损率急速飙升,又因为亡灵界本就不适合人类活动,待得时间长了、受伤了,都得及时退出去。

这可把图钉给忙坏了,堂堂死神接班人,愣是成了搬运工。

来不及被运送出去的,全部都送到了妖精之家。如果用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此时的妖精之家,那就是战地医院。

然而还有些人,是不能退的,譬如阿奇柏德。

阿奇柏德的黄金血脉,让他们能够更长时间待在亡灵界作战,受到的影响也较小,所以他们从头到尾都驻扎在骸骨山的废墟上,死守世界树。

弗兰克的思路很清晰,无论亡灵界如何混乱,哪怕妖精之家马上要攻破了,镇守世界树的人都不能调离。

因为敌人的目标就是世界树。

任何异常,都有可能是陷阱。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没有闲心再去关心外面的情形。只能默默祈祷,自由城邦一切顺利。

与此同时,荒海之畔。

自由城邦内诞生了两个太阳的奇景,但在距离并不远的海边,却仍旧是风雪连天。阴沉的天幕下,翻涌的海水被魔法冰冻,化作道道冰川。

陆续从各方赶来的人们,远远地看着那边的情形,不由咋舌。

“这场景……真的不是绝望冰川吗?”

放眼望去,雪原狼在风雪中奔袭。

雪季为它们提供了很好的主场作战优势,而那一个个骑在狼背上骁勇善战的身影,不是阿奇柏德又是谁?

便是旁边的苍穹骑士团跟他们比起来,作风都显得过于保守。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雪原狼。无需猜测,所有人就能知道它是狼群的首领,而它背上的那人,自然也是阿奇柏德的首领。

黑发异瞳,独特又张扬,手中的武器既是魔杖,也是斩首的剑。

海水呼啸,暗潮汹涌。

从冰面下袭来的攻击击碎冰川,下一瞬,顶着长长尖角的魔鲸跃出水面,对准雪原狼张开了深渊巨口。

天空中,几只奇鸟收拢翅膀,也朝着雪原狼俯冲而下,化作电光,快得甚至发出了刺耳的啸音。

雪原狼丝毫不惧,风驰电掣般地避开奇鸟的攻击,冲上那最高的冰川,去势不减,一跃而起。

灿金的护盾在半空闪现。

雪原狼在护盾上借力腾跃,几个起落,便来到独角魔鲸的头顶。利爪刺入它的表皮,狠狠划拉开巨大的伤口,换来痛苦的哀鸣。

温斯顿则在雪原狼跃下时,便闪身落在了冰面上。

破碎的冰面,摇晃的海水,在他落地的刹那,再次冻结,并以他为起点,迅速铺开。那是寒冰的魔法,是每一个阿奇柏德在年少时就必须学会的咒语。

温斯顿的脚步却还未停,他到哪里,寒冰就铺到哪里。冰面让他的动作比往常快了无数倍,杀敌的速度也快了无数倍。

一字咒诀,杖中拔剑,那动作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魔鲸是海中的魔兽,而奇鸟就是海妖的一种。

落地化作人形,展翅又可腾空,浑身上下的羽毛都可以当作利器飞射,极为难缠。可即便如此,冰面上也还是很快就多了几尊冰雕,再被温斯顿的手杖敲碎。

那厢,魔鲸在哀鸣声中砸入冰面,溅起的冰碴和海水差点溅了魔法议会的友军们一身。

高斯汀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赶紧离他们远了点。目光扫过战场,温斯顿和阿奇柏德们在他的右手边,而亚历山大和苍穹骑士团则在左侧,正在和凶残的人鱼厮杀。

如果不是温斯顿持有魔铃,能够用铃铛来破解人鱼的歌声,他们恐怕一上来就会吃一个大亏。

不过,高斯汀隐约觉得海妖们应该还有后手。因此他始终不敢松懈,留着一分力,时刻警惕着。

事情也果然不出他所料,不多时,海面上出现了隐约的船只的轮廓。

“是幽灵船!”

惊呼声中,一艘艘船只破开海面,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在风雪中,扬起破烂的帆,亮起幽蓝的烛光,粗略一数,有足足五艘。

幽灵船原本都是人类的船只,水手死亡,船只变成无主之物后,有些会被海妖收编。他们会用海底的奇珍异宝去改造这些船只,而负责操控它们的,往往被称为海巫。

海巫可以是任何一族的海妖,甚至是人类死后滞留在海上的怨灵。在人们的常识中,操控幽灵船的海巫,实力都堪比传奇法师。

毕竟那是一整艘幽灵船的力量。

高斯汀不由得蹙起了眉,然而余光瞥见那位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却见他眉眼飞扬,甚至比刚才更兴致高昂了。

他的雪原狼也在高高的冰川上,发出了咆哮。

“夺船!”年轻的首领一声令下,他的族人们,争相响应。

之前还发愁这海上的战争要怎么打?方法这不就来了吗。

温斯顿只觉得心痒难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那船抢下来,把海妖的头砍下挂上桅杆,再去打劫一船海珠,送给查理扔着玩儿。

思及此,他又回头望了眼自由城邦。

透明的防御结界还安然矗立,他看着结界里的太阳,即便自己仍然身处于风雪中,但好像也感受到了那温暖的阳光。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太阳,也在那里。

这时,查理让大卫传的信也到了。

温斯顿抬手从那风雪中接住魔法的信件,看过之后,微微挑眉。他很快就有了判断,唤来一位族人,去给苍穹骑士团传话。

当苍穹骑士团收到消息,选出一个代表,赶往自由城邦时,城内的高塔守卫战已经进入尾声。

高塔本就是防御的重中之重,不止有法勒理看守,还有查理的亡灵军团,以及留守总部的魔法师们。

海妖们生性凶残,知道此行没有退路,丝毫没有留手。可人类一方也赌上了自己的性命与荣光,双方角力,不过短短十几分钟,高塔四周的土地就已经被鲜血浸润。

这里面大半是海妖的,小半是人类的,地面不断地被破坏,又被魔法不断镇压。周围的建筑都塌了好几座,但高塔却始终屹立不倒。

因为查理始终都在。

现在,来自地下水道的震动渐渐平息,就连锻造之锤造成的动静,竟也在某个时刻,奇迹般地停了。

是敌人都死光了?还是放弃了?

谁都不敢掉以轻心。所有人,不管是受伤的、没有受伤的,全部紧握武器,全身紧绷、时刻戒备。

查理亦然。

这一波又一波的攻击,让他疲于应对。汗水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大脑超负荷运转,又开始刺痛。他整个人跪坐在地上,扶着魔杖喘气。

结束了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被动挨打总是让人窝火的,也不是真正的取胜之道。所以他不能停,大家都不能停,停下来就会被伤痛拖住脚步、就会被疲惫压塌肩膀。就得趁着这股劲,反击回去,不惜一切代价反击回去。

查理深吸一口气,平稳呼吸,再次开口。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各位,该报仇了。”

攻击从地下来,那就往地下打。

到底谁在使用锻造之锤?谁藏在深处的地下,配合着海妖妄图推翻高塔?打过去,挖出来,掘地三尺,在所不惜。

街头巷尾,地下水道的入口被一一放开。

彼时已经用查理借给他的魔瓶,抓住了假蒂莫奇的西尔维诺,把装着幻妖的魔瓶随手丢给拉比,然后振臂一呼:“冲啊!”

拉比都快累瘫了,接过瓶子,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看着西尔维诺跑得比兔子还快,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没有人看到的地下深处,战斗其实早已打响。

失踪许久的蒂莫奇浑身是血地站在这深处的地洞里,看着面前的人,咬牙切齿,“是你们,该死的堕落精灵,该死的红帽子。你们偷了矮人的锻造之锤?”

戴着红色尖顶小圆帽的矮个小精灵长着暗绿色的皮肤,红色的眼睛,相貌丑陋,身材比矮人还要瘦小,可他的凶残程度,堪比恶魔。

蒂莫奇昏迷前的最后一秒,看到的是被打飞的红帽子。

那帽子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连着丑陋小精灵的头皮一块儿被打掉了。而失去了帽子的红帽子,发出了怪异的惨叫,战力大减。

“我的帽子!”

“我的帽子!”

在这背景声中,蒂莫奇满意地闭上了眼。

不久后,坐在高塔里的查理,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看到了,蒂莫奇被魔法托举着送到地面上,被众人关切地围住的场景。而这个场景也像一个信号,拉开了胜利的序幕。

喜讯接二连三传来。

一个又一个海妖被揪出来,有的是因为两个太阳的炙烤而露陷的,有的是被特殊的法器识破了身份。

自由城邦那么大,奇人异士、各类法器,多不胜数。

刚开始大家被打了个猝不及防,难免慌乱,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伤亡,但反应过来之后,总能找到对敌的办法。

西尔维诺一路追到地下最深处,看到堕落精灵,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在这个过程中,他还遇到了从另一个方向赶来的赞德。赞德也是浑身浴血,打得忘我了、疯魔了,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羊先生转化成了最本真的羊形态,仿佛带着头地狱魔羊,在地底下横冲直撞。

西尔维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紧急避险,这才没被那羊角撞破肚子。他拍着胸口虚惊一场,再转头看向前方。

好家伙,红帽子差点被腰斩。

这可真是……妙啊。

“你怎么做到的?”西尔维诺追上去。

“一点来自灰色地带的小把戏。”赞德能回答西尔维诺的话,就代表赞德还没疯。他抬手抹掉脸上沾到的血,撕下布条把魔杖紧紧缠绕在手上,以免脱手滑落。

不等西尔维诺再说什么,他又杀了出去。

西尔维诺正想追,余光瞥见另一个方向的身影,脚尖一转,嘴里快速念出咒语。魔法的光芒亮起,他闪身进入土层,像灵活的地龙在其中穿梭,再抵达红帽子挖出来的另一个地洞,魔杖前指,藤曼缠绕,封锁敌人的逃跑路线。

“先杀堕落精灵!”

“不要把他放跑了!”

话音落下,他也根本不给堕落精灵反杀自己的机会,一击即走。他走了,自有魔法议会的其他人闻讯补位,而他只需要潜伏起来,伺机而动。

跟邪恶又记仇的红帽子比起来,堕落精灵的危害显然更大,因为他们更聪明,更会耍阴谋诡计。

拿着锻造之锤的是红帽子,但西尔维诺敢用舅舅的名义打赌,发号施令的肯定是堕落精灵。

众人合围下,堕落精灵差点咬碎了一口牙。

他可不比红帽子,容易被邪恶的心性左右,被杀意冲昏头脑。见势不妙,他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往那群红帽子的方向跑,把他们当成自己的挡箭牌,再趁机撤离。

这也正中西尔维诺下怀。

作为数次跟堕落精灵交手的幸运儿,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做派,西尔维诺还不知道吗?他提前安排好了埋伏,就等堕落精灵撞上来。

五。

四。

三。

二。

一。

就是现在!

“放!”西尔维诺率先出手,其余人紧随其后,魔法的光芒,顷刻间将堕落精灵和红帽子们笼罩。

“轰隆隆!”

熟悉的震动再次从地下传来,让自由城邦的人们不由得又心颤了一下,但查理的声音适时响起,将所有的不安抚平。

“不要惊慌,这是胜利的信号。”

听到这话,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魔法师,又一屁股坐了下去。整个人瘫倒在街头喘着粗气,这回是真的爬也爬不起来了。

对于骄傲的魔法师来说,这样毫无形象的姿势有些失态,但当他们转头看到附近同样脱力的、也许素未谋面但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战友,听到不远处匆匆而过的魔像卫兵的脚步声,又忍不住笑起来。

笑着笑着岔气了,又开始咳嗽,被路过的小妖精嫌弃地丢下一个治疗魔法。

查理也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如同入定般,靠着弗洛伦斯的那根魔杖,坐在魔法阵的中央,闭目养神,静待最终胜利的到来。

这时,一位审判官来报,被关押的前任审判长要见他。

查理连眼皮都没有抬,淡淡的声音传出高塔,“让他等着。”

此时的查理当然是有空的,但他不愿意见审判长。

一个阶下囚,还是个嘴硬的城府够深的阶下囚,即便是他真的有东西要交待,什么时候说,也不该由他来决定。

更何况,查理猜测,他应当是察觉到地下的震动停了,预感到此次行动即将失败,这才主动寻求沟通。

时间拖得越晚,他手里的筹码就会越不值钱,譬如蒂莫奇的下落,譬如薄伽丘一派中的毒。

他越急,查理就越不见他。

审判长这一等,就等了许久。

他知道自己必须沉得住气,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因此提出要见高塔主事人的要求后,就没有再催促。可是他等啊等,对方始终没有要见他。

时间的流速,逐渐开始失衡,变得时快时慢。

审判长知道,其实时间根本没变,变的是自己的心。是他因为现在的困境,束手无策,所以失衡。

从他走上魔法之路开始,已经有多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尤其是在他晋入传奇,并且身居高位后,他一度以为,这世上已经鲜有事情能够真正动摇他的内心。他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无论胜利或失败,可真到了失败的时候,他却……

蓦地,他眉心一跳,终于不再迟疑,再次提出要求。

“我要见他。”

这回,负责看守他的人回答得非常快,似乎根本不需要请示,“尊敬的勇者阁下现在没空见你。”

审判长摩梭着指腹,面上仍然保持着平静,微微抬眸,“为什么?”

对方也抬了抬眼皮,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但蔑视的意味十足。紧接着,他又摇摇头,转身离开,独留审判长一人继续待在冰冷的牢笼里。

高塔,查理正在待客。

苍穹骑士团的使者被直接带到了高塔附近的一个单独的房间里,他对于没有见到查理本人,但能听到他声音这件事,稍显意外,但良好的素养让他保持着镇静,依旧恪守了骑士的礼仪。

等到他接收到查理给出的信息后,他也就没空再去想其他的了,“您说……东部分会遭到袭击,并且怀疑百合沙龙与盗猎者有关,在蓄意挑起人类与异族的争端?关于后者,有证据吗?”

查理声音平和,“目前没有实证,但真实情况恐怕比我们怀疑的,要更糟糕。苍穹骑士团镇守着人类的东南防线,异族的领地有没有异样,你们应该比我们了解得更清楚。”

闻言,使者微微蹙眉,没有立刻回答。

查理没有催促,等了几秒,使者再次发问:“魔法议会的事,您能做主吗?”

之所以会这样问,实在是因为查理的声音听起来太过年轻了。

苍穹骑士团赶来支援后还没进过城,不清楚现在的魔法议会是什么情况,所以即便掌握着什么情报,也不会贸然说出。

查理肯定地回答他:“我能。”

使者想起刚才的消息是阿奇柏德帮忙传递的,此人又掌控着城内的大阵,思虑再三,终于开口,“从今年春天开始,盗猎者的活动确实频繁了不少。我们也曾发现异族幼崽失踪的事情,跟异族有过几次小的摩擦,但还没有形成大的冲突。骑士团派人去追查过,但线索出了原始丛林后,就断了。阿奇柏德也来过,他们去过龙谷,还有矮人王国。后来那些盗猎者好像就低调了不少,可能是怕招惹上阿奇柏德。直到雪季来临,我们发现,他们又出现了。”

雪季本该是休整的季节,野外的生存环境变得恶劣,不只是魔兽要冬眠,盗猎者也会休息。可他们偏偏又冒出来了,这么反常的举动,当然会引起了苍穹骑士团的注意。

大陆的动荡也让骑士团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于是他们冒险在雪季进入异族领地查探。这一来一回,花费了不少时间,而查探的结果也很不妙。

“盗猎者是人类,先前的事,可以说是人类与异族之间的冲突,但这回,异族内部的冲突好像也在加剧。我们一路上发现了不少被大雪掩埋的尸体。”

这还只是外围区域,龙谷距离太远,矮人王国戒备森严,派去的人都还未回来。

苍穹骑士团团长没有一味等着,立刻派人前去联络魔法议会,以及此前曾经出现过的阿奇柏德。谁知派出去的人出发没多久,就得到了自由城邦被围困的消息。

这也是他们能第一时间赶来的重要原因。

查理心道果然,“还请速速传信回去,告知团长——新的大陆战争已经开始,不论是异族、人类,还是魔兽,都无法幸免。百合沙龙背后极有可能就是黑镜之主,而如果我们的猜测属实,你们先前派去龙谷、矮人王国的人,也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使者神色微变,“这么严重?”

查理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直接说结论:“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那就请直接进入——寂夜时刻。”

闻言,使者怔住。

“寂夜时刻”这个称呼,已经许多许多年没有人提及了。它起源于大陆战争时期,苍穹骑士团护着幼主在外流浪时,那位幼主的一声喟叹。

寂夜来临,就说明,到拔剑的时候了。

战斗还在继续。

苍穹骑士团的使者拜别高塔,穿过真理广场,走上那座刚刚被魔法师们复原了的大桥时,远远望去,河道上还有一只海妖在负隅顽抗,妄图从水中逃脱,然后被蜂拥而来的魔法师们团团围困。

胜负太过明显,他看了一眼,没有停留,步履匆匆地来到斯坦利大街。

一片狼藉的大街上,一个脸色苍白、身材瘦削的年轻魔法师,抚摸着失去了颜色的破旧壁画,眼神里有惊喜也有痛惜,转头开始四处找他的笔。

真是个奇怪的人。

自由城邦里到处都是这样奇怪的人。走过一个平常的街角,那犄角旮旯、亦或地底下都能突然钻出一个灰头土脸的人来,还有鬼鬼祟祟的死灵法师在偷鸟面人的尸体。

“修好了!”

前方传来一阵欢呼声,原来是斯坦利大街的传送阵修好了。

使者心中一喜,也连忙过去,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城门口。

这里的人正常多了,有些干脆不是人。看着那训练有素的亡灵军队,再抬头看了眼头顶的魔法结界,使者又不禁感叹,不愧是自由城邦。

如果当初的星夜王国有这样的实力,是不是就不会……

等等,不要想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团长说过,无论如何,坚守本心才是最重要的。

使者摇摇头,目光重新变得坚毅起来。前方,结界在他面前打开了一个口子,他匆匆和守城的魔法师见了一个礼,便一步从艳阳高照的自由城邦,走进了外面的风雪中。

守城的魔法师目送他远去,又用魔法增强五感,眺望向荒海的战场。

那边,火焰的巨龙在腾飞,似乎要将恼人的冰雪都烧掉。但无数水箭、冰箭从海面上齐射,洞穿它的身体,刹那间,蒸腾起一片水雾。

水雾弥漫中,阿奇柏德的族人们已经登上了幽灵船。

紧随其后的就是苍穹骑士团,同样悍勇无畏地冲了上去。其余的魔法师则进行远程协助,在亚历山大和高斯汀的指挥下,拖住海妖,配合他们夺船。

“噗!”翻身上船的阿奇柏德,拿着魔杖虚晃一招,看起来是要攻击远处的敌人,其实反手就是一刀,刺进了背后一名海巫的肚子。

海巫瞪大了眼睛,刚要骂一声卑鄙,就被阿奇柏德拽住衣领狠狠甩出,刚好迎上了族人抛出的魔法。

千钧一发之际,海巫的身上浮现出一层坚硬的鳞片,阻挡住魔法的攻击。长长的触手从破损的衣摆下方钻出来,朝着阿奇柏德卷去。

然而那阿奇柏德竟避也不避,一条胳膊变成了金色,直接抓住了触手。其力道之大,差点硬生生将那触手扯断。

下一瞬,一支金色的魔法的箭,从桅杆的顶端袭来,一箭将海巫洞穿,钉在甲板上。阿奇柏德抬头,就看见自己的族人正站在那桅杆顶上,冷酷、傲然。

“哼,就会耍帅。”阿奇柏德总爱互相攀比,因为绝望冰川实在是太无聊了。他们比谁更会潜伏,比出了一个能够在魔兽老巢潜伏个把月的萝拉。

比谁打斗的姿势更帅,结果全部惜败于首领之手。

此刻的首领又在做什么呢?

他攻上了那艘最大的领航船,魔法领域再次打开,正追着船长打。那船长是幻妖,也是执掌这五艘幽灵船的大海巫。

为了尽可能地夺下这五艘幽灵船,收为己用,温斯顿放弃了禁咒这类高破坏力的魔法,选择了贴身近战。

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转变了攻击方式。

海巫哪里看不出阿奇柏德的意图,眼看苍穹骑士团也顺着魔法师制造的冰面杀过来了,当即下令开炮。

幽灵船的炮火,是魔法的炮火。异族并不擅长魔法阵,魔法文明远低于人类,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滞留在海上的幽灵里,有人类。

在漫长的岁月中,死亡改变了他们的立场,进而为海妖献上了人类的智慧结晶。

譬如这幽灵船上的海螺炮,用形状细长的生活在深海的某种海螺的壳来做炮筒,再用海底的魔法矿石来构建炮台。

这一发打出去,那魔法光束就像墨鱼喷射的汁水一样,是幽黑的,还发着邪恶的光。

“开炮!”

“开炮!”

大海巫一边跟温斯顿缠斗,一边扯着嗓子喊。

人类要夺船?

宁可毁掉也不能给他们!

“轰——!”

幽黑的光束向着人类最密集的地方打去,不需要多好的准头,不需要计较什么损失,所以打得又快又狠。

好几个魔法师和骑士被齐齐掀翻,结冰的海面也破开一个大洞。海浪翻涌,离得最近的一艘幽灵船被波及到,有了翻船的趋势。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船下的海水中探出来,用匕首钉住船身,如同鬼魅般爬上甲板。借着炮台的遮掩,蹲下,绕行,来到操控海螺炮的海巫的身后,闪电般捂住对方口鼻,一刀割喉。

海巫挣扎,然后魔法的咒语在他的耳畔响起。

匕首上的毒迅速生效,他最终瞪大眼睛,身体僵直,投入了死亡的怀抱。

可他还站着,没有倒下。

昏沉的天幕下,挂在船上的灯在风雪中不断摇晃,好似下一秒就要熄灭,但他的尸体始终没有倒下,甚至在某个时刻,僵硬地朝着另一个海巫走去。

一分钟后,另一个海巫也死了。

两具尸体撞在一处,齐齐倒下,就像突然发了疯,自相残杀。而他们倒下的地方,黑暗的阴影里,瘦小但灵活的身影顺着甲板滑下,又回到水中。

水中也有海妖,还有被海妖驱使的海兽。

那人悄无声息地贴着一只魔鬼鱼游动,看到前方有金光乍现,她借着海下的暗流被卷过去,冷不丁杀出。

不止把海妖吓了一跳,把自己人也吓了一跳。

“谁?!”

“我。”

萝拉在同伴面前游过,赏给他一个近距离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死鱼眼。同伴真的很无语,但还是默默跟上了。

得罪首领不要紧,顶多被打一顿,再被发配去绝望冰川种风茄。苦是苦了点,风茄还致幻,但得罪萝拉,她可以天天半夜在你窗台下、在你床底、天花板上蹲点。

吓死你。

可他没想到,真正吓人的还在后面。

当他们合力将附近的海妖杀死,打算回到船上时,他们忽然看到被海水染红的冰面上,似乎漂浮着一具尸体。

海里有尸体并不可怕,这种级别的战斗,哪有不死人的?可问题在于,那尸体漂着漂着又突然活了,抽出魔杖对准冰面上就是一捅。

“噗!”魔杖捅破冰面再刺入海妖的身体,魔法光弹瞬间在对方体内爆发,将海妖直接炸成碎屑。

再看那尸体,他又死了,安详地闭上了双眼,继续在冰面下漂流。

他死了。

嗳,他又活了。

反反复复,捅得浑然忘我。

萝拉看得眸光微亮,当即丢下自己的同伴,游过去一探究竟。同伴只得跟上,汇合后才知道,这位神奇的活死人掉进海里已经好多天了。

具体多少天了,他自己也记不清。

他只说他来自真理会一个叫做“幸运星”的结社,虽然掉进海里了但他并不会游泳,正在等待有缘人将他捞起。

同伴:“…………”

这里有个吃多了风茄中毒了的,瞧瞧,脑子都出问题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善良的阿奇柏德没有把他捞上去,而是迅速调整作战方针,水上水下互相配合,开始了无情的炸鱼计划。

鲜血再次染红海水,那厢,温斯顿的杖中之剑,也终于刺进了大海巫的心脏。

包裹心脏的薄膜被破,毒素扩散,幻妖那透明的身体不可控制地开始抽搐,扭曲。但他死死地盯着温斯顿,始终也不肯服输,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所有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无限延展开来,化作一张透明的网,不顾一切地温斯顿包裹。

与此同时,海妖的尖啸声,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刹那间,万海齐鸣。

所有的海妖都发出了回应,包括灵智未开的海兽,仿佛被某种力量唤醒了身体里的嗜血因子,不管不顾地展开了最后的反扑。

“稳住!”

苍穹骑士团的领队,当机立断施展出了防御技能。苍色的盾牌如同坚固的城墙,拦下了汹涌的海水,以及海妖的进攻。

其余的骑士们也都以最快的速度,挡在了魔法师的前面。

防御结界瞬间成型。

后方的亚历山大立刻高举魔杖,一个禁咒甩出。

“轰——”

冰层炸开,被狂风席卷着,反卷向海妖。

这一波冲击下来,天上都下起了冰冷的血雨。而目之所及之处,海水中尸体沉浮。摇晃的领航船上,凄厉的惨叫声中,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在那火焰中,温斯顿拄着手杖站立,喘着气,剑上还在往下滴着幻妖的心脏毒液,腐蚀甲板。

当他回眸,金色的眼睛锁定船上还幸存的海巫,海巫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恐惧压过了凶残的本性,竟纷纷后退。

其中一人甚至直接弃船逃跑。

能够掌管幽灵船的海巫,可都是海妖中级别较高的存在,更通人性,也更为惜命。而海妖本就凶残又自私,可没多少团结、牺牲的意识,逃跑的念头一出来,就压制不住了。

海巫都选择了逃跑,那其他的海妖和海兽呢?

溃败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

前一刻他们还凶残得很,不惜一切代价,死也要从人类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下一刻,一个逃了,两个逃了,什么阴谋、什么计划,通通被抛诸脑后,只恨自己逃得不够快。

然而阿奇柏德们已经举起了屠刀。

当来自荒海之畔的胜利的喜讯,传回自由城邦时,妖精大王胡弭图的藤蔓,也刚好卷着西尔维诺,还有重伤昏迷的赞德,回到地面。

堕落精灵和红帽子们已经被诛杀。

西尔维诺倒是想留活口,看看是否能问出什么,但堕落精灵实在狡诈,发现他们想留活口之后,便假意重伤,再伺机下黑手,差点用带毒的尖刺扎入西尔维诺的后心。要不是西尔维诺警惕,这会儿尸体都硬了。

红帽子更是凶残,但凡他们有丝毫松懈,就会不顾一切地反扑。哪怕手脚都被打断了,他们都能张开嘴,用尖牙咬下你的一块肉来。

最终,在众人的合力下,赞德驱使羊先生,以两败俱伤的方式,险而又险地将他们全部诛杀,但自己也身受重伤,陷入了昏迷。

羊先生也死了个彻底。

西尔维诺艰难地爬起来,捡起了掉落的锻造之锤。环视一周,所有人都受了伤,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正发愁该怎么回去时,熟悉的猫叫带来了希望。

他们战斗的地方已经离地面很远了,哪怕是查理都无法感知。但遍布地下水道的猫猫们,临危受命前往更深处,找到了他们,随后带来增援,将他们救回。

此时此刻,西尔维诺听着从远处的风里传来的喜讯,原本想挣扎着爬起来的,又不由自主地靠着身后断裂的石碑,安详躺下。

在阴暗的地底待久了,阳光洒在身上好舒服,让他想起了在魔法学院上学时,逃课躲在树上睡懒觉的时光。

明明才过去不久,怎么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真奇怪。

西尔维诺也说不清楚,他现在只想睡觉。疲惫的身体骤然得到放松,竟催生出了一种幸福的感觉,让他在睡梦中,都是笑着的。

猫走过,猫嗅了嗅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查理注视着一切,听到胜利的消息,他也长舒了一口气。等到报信的人说,阿奇柏德坐着幽灵船去追杀海妖了的时候,他又会心一笑。

真不愧是你,阿奇柏德先生。

良久,他抬头望,视线透过高塔,看到了外面的太阳。

其实他现在已经可以把结界撤掉,走出高塔了,因为战斗已经结束。他该走到那万人瞩目之中,代表魔法议会宣告胜利,去迎接亚历山大、高斯汀这些归来的英雄。

不过他私心里,还想再等一等。

于是魔法的太阳依旧高悬天空,只是没有先前那么炽热了,透明的结界也依旧笼罩着自由城邦,在给人带来心理慰藉的同时,继续坚守。

前任审判长再次提出了见面的请求,但查理依旧选择了拒绝。

他稳坐高塔,冷静地下达着一条条指令,收敛尸体、治疗伤员、修复街道,等等,让大战过后的自由城邦能够再次运转起来,恢复生机。

高斯汀先一步回来了,他身上的伤比亚历山大要轻,也更为急切地想参与到魔法议会的运转中去,重掌权力。

查理对此喜闻乐见。

不论高斯汀是属于哪派,他曾有什么样的心思,在过去的这些事里,他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那就足够了。魔法议会正是要用人的时候。

回来了是吧?

还想掌权是吧?

没问题。

连高斯汀都有点诧异,那位阿耶就这么把权力还给他了?还让他放手去做?这件事交给他,那件事也交给他,就不怕自己趁机把他架空,夺取胜利果实?

等到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只来得及灌治疗药剂当水喝的时候,高斯汀就明白了。

这么忙,谁还有闲心去争权夺利?农场主家用来载货的驴,都比他悠闲。

可他又不得不干,因为自己没有背叛魔法议会是真的,新派人士强占田地、勾结贵族等等一系列的罪证,也是真的。

虽然高斯汀对于阿耶这位最初的勇者还不够熟悉,但他了解亚历山大。

功过绝不可能相抵。

作为新派的领袖,剔除腐肉只是第一步,用新的功劳,去重新建立起民众对于新派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就好像那位给他安排的任务一样,脏的、累的,都要做。放下贵族的身段去做,才是新派能够存续下去的唯一路径。

当然,高斯汀也明白,那些真正有罪的、暂时从审判庭的牢里放出来的新派人士,必定不会甘愿被继续关回去。

如果他们闹起来……

高斯汀再次望向高塔,眸光深邃。

他不知道这位勇者大人把权力归还于他,是不是也是一次新的考验,尤其在他知道东部地区有分会被灭之后,这种感觉尤其强烈。他只知道,这件事必须得由他亲自处理,还要处理得漂亮。再闹起来,闹到审判庭,那他先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高斯汀迅速做出了选择,趁着现在这个绝佳时机,开始从上到下对众议庭进行清洗。

忙碌中,跟随高斯汀多年的心腹,抬头看着防御结界,迟疑地发问:“我们不是胜利了吗?敌人都被打跑了,为什么……这结界还没有撤除?大阵仍在运转?”

高斯汀转头看向他,只见心腹满脸凝重。

见高斯汀不说话,心腹继续说道:“这会不会是对我们的一种防备?”

高斯汀微微蹙眉。

这是防备吗?还是出于谨慎,生怕有新的敌人出现?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又一天过去了。

自由城邦却还是艳阳高照。不止结界没有解除,魔法的太阳也未曾落下,这确实有点不同寻常。

为什么?

高斯汀百思不得其解。

恰在这时,他听见城墙上的塔楼,传来胜利的钟声。

那钟声清脆,没有了战时的沉重,在大阵的作用下,迅速传遍全城。留守城内的人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从荒海回来的高斯汀立刻就明白了——是阿奇柏德凯旋了!

果然,熟悉的狼嚎声由远及近,昭示着来者的身份。

自由城邦为了迎接于危难之中帮助过它的盟友,敲响了日暮的钟声。守城的士兵合力推开了厚重的大门,将从风雪中归来的阿奇柏德们,迎入城内。

阿奇柏德的功绩,也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从城门口开始传开。道路两侧的商店里、民居里,接二连三地有人走出来,投去好奇、感激,亦或是崇拜的目光。

看呐,那一个个坐在高大的雪原狼背上的身影,多么得强大。

在阳光的照耀下,他们肩头落下的雪花被迅速融化。入城的石板大街上,留下了一串又一串红色的爪印。

可没有人感到害怕,因为那是胜利的功勋章。

而几乎每一只雪原狼的身上,都带着一堆又一堆的战利品。那或是从幽灵船上搜刮来的一串串深海宝石,或是从海妖身上拔下来的用来证明身份的漂亮鳞片,亦或是足以拿来当弯刀用的巨大鱼骨。

可谓战果累累。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只雪原狼,还有它背上的那位首领。年轻、张扬,带着最多的战利品,人也是最帅的。

“那位就是阿奇柏德的新任首领吗?”

“我只在传闻中听说过他,说他脾气不好,霸道、凶残,还爱美人,原来是长这个样子啊?”

“嘶……瞧见那金色的眼睛没有?”

“他要去哪儿呢?”

……

年轻的首领大大方方地供人观赏,也不阻止人们的评头论足,他只是有点等不了了,于是传音给维克多,加快了脚步。

人们的视线,便跟随着他一起,穿过那熟悉的街巷,走过那座桥,直奔高塔。

高塔里有谁?

那位最初的勇者。

想要见阿耶的人,已经从高塔门口排到真理广场了,但阿耶始终没有出来。温斯顿一来,谁也不敢挡他的道,纷纷让开路来。

雪原狼体型又庞大,于是高塔前的空地上,温斯顿一人就占据了整个门口。

人们这时才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勇者大人是不是说过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什么来着?查理……查理布莱兹?!”

现场顿时陷入骚动。

“谁是查理布莱兹?”

“灰帽街的小查理啊!”

“灰帽街……玛吉波……那位跟珠宝商人维克关系密切的那、那个……金发美人?!”

“什么?!”

……

这下可乱了套了。

守在高塔前的人本来就不少,还有一些跟着阿奇柏德一路过来的,把高塔附近的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甚至于周围的屋顶上,也开始冒出一颗又一颗好奇的脑袋。

亚历山大和高斯汀在魔法议会总部的连廊上相遇了。

从这个位置望出去,恰好能把高塔外的情况尽收眼底,但他们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果然还是相看两生厌,于是谁都不高兴说话。

“尊敬的勇者大人,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前方,温斯顿抬头望着高塔,开口说话了。彬彬有礼,像个十足的绅士。

高塔里的人没有立刻回答,但是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天空的异样。

“快看,结界消失了!”

魔法的太阳,也随着结界的消失,逐渐在天空中隐去。然而它的余晖还在,距离外面的风雪重新落在肩头,也还有一定的时间。

高塔外墙上通往露台的门,就在这时打开了。

旧日的勇者,出现在那露台上。

金色的微卷的长发,淡绿色的眼眸,手持灰白魔杖,平和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身上,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人们始终会记得这一天。

最初的勇者穿过六百年的光阴,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黑发异瞳的年轻首领在他的邀请下,走进了那座高塔,这似乎也意味着,托托兰多魔法界的两大势力,自此达成了公开的合作。

这无疑是足以影响大陆格局的大事,相较之下,那些带着点暧昧气息的八卦就像时代浪潮里的小小泡沫,变得不值一提了。

不过,不值一提不代表就没人提及。

八卦始终是人类的天性。

街头巷尾,吟游诗人和酒客们的交谈声里,商贩们打听新来的勇者大人的喜好的问话里,还有魔法议会的人们交谈工作时的闲暇里,总能带到那么一两句。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这进去了怎么就不出来了……”

“我觉得勇者大人肯定喜欢珠宝,玛吉波的人都这么说。”

“话说灰帽街的查理,为何会是最初的勇者?没人在意这个过程吗?这可真是托托兰多有史以来最离奇、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之一了!”

“我听说……”

……

不过这些,查理都暂时听不到了。连番的战斗耗空了他的精力,走到露台上说那几句话,为自己的初次登场造势,已经是勉力支撑的结果。

在温斯顿踏入高塔,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紧绷的弦骤然放松下来,很干脆地倒了下去。

温斯顿眼疾手快地抱住他,而跟着温斯顿的本,满心欢喜重回到查理身边的本,发出了尖锐爆鸣。

第二个发出尖锐爆鸣的,是再次来到自由城邦的图钉。

幸好,高塔的隔音很好,里面也有专门用来休息的地方。

查理就这样陷入了近乎于昏迷的睡梦中,等到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他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灵魂和身体好像才缓过来。

五感逐渐回归。

只有一盏暖黄灯光的室内,查理眨了眨惺忪的眼睛,感知到令人熟悉的气息,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缓缓地转过头去,只见一张英俊的脸庞,近在眼前。

温斯顿就睡在他的旁边,两人虽然没有盖着同一条被子,但温斯顿整个人都靠查理很近,隔着被子把人虚抱在怀里,占有的意味十足。

尽管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嘴唇也有点干裂,看起来伤得并不比查理轻。

查理没有推开他,也没有移开视线。

他在昏黄的灯光里大方地看着眼前的人,从他优越的眉骨,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听着自己的心跳,忽然也想贴在他的胸膛,听一听他的心跳是否也跟自己一样。

是不是陷入爱情的人都会时不时有一些令人难以琢磨的行为?

查理很不理解。

“在想什么?”装睡的人发出了疑问。

以温斯顿的机警,查理一动他就醒了。可亲爱的查理,看着他的目光是如此得灼热,让他都不好意思打扰了。

不等查理回答,温斯顿又睁开眼来,黑金异瞳看着查理,说:“如果你说不是在想我,那我会很伤心。”

查理:“你不觉得应该先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温斯顿单手撑起来,黑色的长发从他肩头滑落。那双异瞳,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奇异,让被他盯着的查理,忽然有种无所遁逃的感觉。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恋人了。”温斯顿的另一只手,抚上了查理的耳朵。手指从那发间穿过,将他的后颈轻轻托住,然后低头落下一个吻。

互相试探的游戏已经结束,来自绝望冰川的阿奇柏德先生从小就是凶猛的食肉动物,他想要,他一定要得到。

那炽热的情感,甚至是欲念,都通过亲吻准确无误地传达给查理。他终于听到了温斯顿的心跳,那是强劲、有力的,就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

强大的恋人,拥有无可匹敌的爱意。

“不是吗?”他又问。嘴上说着不确定的话,手上却是要牢牢抓住的,半步也不可能退。那嘴唇亲吻过查理的鼻尖,与他额头相抵,过近的距离、呢喃的话语,让他的语气似乎又带上了一丝得不到承认的小狗一般的委屈。

查理其实早已经表明了自己的心意,那颗被他留下的太阳,就是他最明目张胆的爱。但陷入爱河的人总是喜欢一遍又一遍地确认,你是否爱我。

于是他很肯定地回答:“是。”

下一秒,他又含笑反问:“不继续了吗?”

那声音像带着钩子,还带着一丝刚刚苏醒时的慵懒。温斯顿也想,可查理身上还有伤,所以他只能伪装小狗讨点糖吃,说不得最后还要再念一首哭狗狗的诗,希望能得到爱人的一丝垂怜。

两人在耳鬓厮磨间,再次交换一个吻。

良久,温斯顿终于放开了查理,下床去。他随手拿起一旁的外袍披上,赤着脚走到门边,敲了敲,提醒门外等候着的大卫,把餐食送过来。

吩咐完,他回头看到查理也从床上坐起来了,便干脆抱臂靠在了门上,微微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是一种纯粹欣赏的眼神,甚至还有一丝隐约的得意。

查理也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他也不想问。仔细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尚未解决的灵魂毒素,他发现自己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想来是他陷入昏睡时,已经有人帮他治疗过。

阿奇柏德虽然不擅长治疗,但这里是魔法议会,自然有这方面的人才。再加上恶魔血脉提升了他的体质,让他伤好的速度也加快了。

“在我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很多。”

自由城邦之战,最终以魔法议会的胜利落下了帷幕,但新的大陆战争,才刚刚开始。

图钉带来了亡灵界的消息,但并非请求增援。

亡灵界的战争涉及到人类与不死生物的旧怨,双方立场不同,不是随随便便打一场就能结束的。那毕竟是亡灵界,是不死生物们的地盘,他们不会轻易放下对人类的仇恨,任凭人类在他们的地盘上撒野,而人类也不可能对此做出让步,所以这注定会是场持久战。

持久战有持久战的打法,弗兰克已经做好了带领阿奇柏德们在那里长期坚守的准备,而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他们不适宜投入太多的人进入亡灵界。

毕竟托托兰多的其他地方也不太平,阿奇柏德有太多的事要做。尤其是温斯顿。

弗兰克托图钉转告温斯顿,亡灵界的事情不用担心。来自玛吉波的第二批增援已经抵达,巴巴奇腾出手来,亲自对上了掘墓人。

虽然没能干脆利落地杀死对方,但掘墓人重伤逃遁,局势已得到基本控制。

“亡灵界的转机,或许会在图钉身上。”查理捧着碗喝着大卫送来的粥,窝在宽大的铺着毛绒垫子的椅子里,膝盖上还盖着一整块的狐皮。

那是年少时的温斯顿于某次冬猎中收获的战利品,而查理手中的这碗粥,也是根据他的胃口特意准备的。

温斯顿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着肉,自己不急着吃,先切好了一盘放在查理面前,“说是城里的商贩送过来的特等的魔兽肉,为了感谢勇者大人拯救自由城邦的壮举。尝尝吧。”

在冬夜里喝碗热腾腾的粥暖胃,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此时查理的胃口也开了,再用叉子将一块满怀感激之情的肉送进嘴里,鲜嫩多汁的口感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香料气息,辅以特调的酱料,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同样的酱汁,还可以用来搭配蔬菜。

温斯顿也是第一次觉得,蔬菜也可以变得那么诱人。他托着半边下巴,看着查理用银色的小叉子叉起一块胡萝卜塞进嘴里,嚼啊嚼,然后咽下去。

看起来真好吃。

对面的查理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不吃吗?”

温斯顿将装有蔬菜的餐盘往查理的方向推了推,“都给你。”

查理学着温斯顿的样子,微微挑眉,“没人告诉过小温利,好孩子要学会多吃蔬菜吗?”

温斯顿忍俊不禁,“如果我吃了,有什么奖励?”

“没有。”

“那可真是遗憾。”

温斯顿叹着气,继续切他的肉,“更令人遗憾的是,我伟大的爱人,令人尊敬的勇者先生,至今都没有公开说过爱我。”

查理:“……”

天呐,真是不得了的大事呢。

“需要我去昭告全城吗?”查理微笑。

“哦,亲爱的,我不会这么无理取闹。”温斯顿的自我身份认知,转变得丝滑且流畅。在这一刻,黑心的珠宝商人又上线了,提出建议,“我只要你时刻想着我就好了,对不对外公布我们的关系,由你来决定。”

“你确定?

查理表示十分怀疑。

“当然。”温斯顿信誓旦旦,“小温利长大了,可不会轻易再掉眼泪。”

查理还是很怀疑,甚至听出了一股淡淡的威胁之意。可威胁别人自己会掉眼泪这种事,又十分不符合阿奇柏德现任首领的身份,幼稚,但又有点可爱。

这时,门外又响起大卫的声音,还有本嚷嚷着要进去把黑心珠宝商人烧死的叨咕声。

他要与他睡在一处,然后无情地把他关在门外。在这个他他他的故事里,可怜的骨头小本竟然只能骑在马车夫头顶上作威作福,真是可气。

大卫木着一张脸,一边抬手护着本,防止本从他头顶滚落,一边给房间里的人报信。

高斯汀和亚历山大他们得知查理苏醒的消息了,想要见他。海伦和蒂莫奇也先查理一步从重伤昏迷中苏醒,正在等待与他们的会面。

“告诉他们,一个小时后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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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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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狂徒 共 6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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