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大猫与小猫
一声兽吼,彰显了“高塔之王”的威严,也让西尔维诺的行踪暴露。
那小小的飞鸟在空中抖动了一下,差点儿撞上魔法议会高扬的旗帜,紧急侧身,这才避过。但在这时,法勒理已经站了起来。
那双巨大的黑色翅膀,第一次在查理面前张开,如同一片乌云,遮挡住了日光。它振翅而飞,追着西尔维诺而去,似乎也昭示着——
查理即将见证西尔维诺的翻车现场。
精通逃跑之道的西尔维诺,会被传说中的魔法生物法勒理抓住吗?
广场上的其他人,这时也注意到了天上的动静。在一片惊呼声中,法勒理挥动的双翅刮起了劲风,而总部大楼里,一扇扇窗户也被接二连三地推开。
“在那里!有人用变身咒跑了!”
这可糟糕。
查理很有看乐子的兴致,但又不希望西尔维诺真的被抓住。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在思考着对策,与此同时,他悄然后退,来到了人群外围,然后——
借着混乱,开始召唤猫灵和猫头鹰,协助西尔维诺逃跑。
这时,窗边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温斯顿。查理游离到了人群之外,距离较远,即便是以温斯顿的眼力,都无法发现他。
但没关系,他知道查理会在隔壁的图书馆等他,而这里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查理也一定会从图书馆出来。
此时此刻,他一定就在人群之中,看着自己。
于是温斯顿假装探查外面的情形,做了个隐晦的动作。查理一看就明白了,这是让自己去找大卫。
这意味着大卫也在附近。
查理的魔法信件终究还是化作飞鸟,起飞了,去联络大卫,与他汇合。
他最后往总部的方向看了一眼,温斯顿离开窗口的同时,他也转身离开,步履不停地走出真理广场。
猫灵率先赶到。
查理在地上跑,附在花斑猫身上的猫灵就在屋顶跳跃。它喵了一声,飞速跳到街边的院墙上,离得更近了,查理的指令便从风中传来。
“想办法干扰法勒理,注意不要暴露自己。”
猫灵在大陆战争里摸爬滚打多年,灵智已开,立刻就领悟了查理的意思。它没有多迟疑,矫健的身影快速消失在查理的眼前,开始走街串巷、呼朋引伴。
接下来,是一场大猫与小猫的捉迷藏游戏。
大猫是法勒理,它的身体被塑造成豹的样子。猫自然就相应地变成了小猫,它们听到老大的呼唤,抬头看向天空中那个巨大的身影,小小的脑袋里藏着大大的疑惑。
那个又像大猫又像鸟一样的东西,总是懒洋洋地趴在远方的高塔上,今天它忽然动了,那么气势汹汹、威风凛凛地俯冲而来,是在向它们宣战吗?
众所周知,猫是一种傲娇的不服输的动物。
前方,西尔维诺已经快被法勒理追上,那张开的大口朝着他的尾巴咬去,让他差点屁股不保,付出了丢失几根尾巴毛的代价,险而又险地冲入狭窄巷道。
法勒理身形太过巨大,狭窄的巷道对它来说,便是险峻的关隘。
“嘭!”变身咒失效,西尔维诺化为人形,落地翻滚的同时,又相当利落地给自己戴上小丑面具,伪装之上再加伪装,可谓轻车熟路。
可下一秒,法勒理的翅膀扇起巨风,差点把他扇个仰倒。
说时迟那时快,西尔维诺灵活应变,干脆顺着这阵风滚出巷口,然后一骨碌爬起来,继续——跑!
法勒理也想再次扇动翅膀,向前追去,然而地盘被入侵、自觉受到了挑衅的猫猫们,从屋顶上对着法勒理发起了英勇跳跃。
最先拔得头筹的是一只小橘猫,它一下就跳到了法勒理的背上。
像一个骄傲的勇士。
法勒理对小猫们并无恶意,下意识地抖了抖身子,想要把小橘猫甩下去。然而这只猫还没下去,爪子勾在了它的翅膀上,其他的猫就爬上来了。
猫灵躲在暗处,它很显然听进去了查理的话,谨慎地没有暴露自己。而其他的猫,无论怎么查,都只是普通的猫。
它们的身上没有魔法波动,也不会说话。
谁也不会想到,这些猫的背后还藏着一个猫灵。猫灵的背后,又藏着一个查理。
前方,西尔维诺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魔像卫兵加入了战局,开始抓捕在逃的可疑份子。还有总部来的追兵,在赶来的路上,重重包围下,他还如何突出重围?
查理见势不妙,抄近道,从另一条路接近西尔维诺。
他的身形快得如同鬼魅,一边跑一边在脑内构建自由城邦的地图,找寻最合适的路径,然后在下一个拐角处,遇上收信而来的大卫。
大卫与查理早有默契。
查理远远地跟他比了个分散的手势,大卫就懂了。这是让他去引开一定的追兵,给西尔维诺制造突围的机会。
追击与突围,这是阿奇柏德的强项。
只见大卫奇迹般地掏出一个与西尔维诺一模一样的小丑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戴,再披上黑色法袍,转瞬又是一个可疑份子。
这面具是大卫盯梢西尔维诺这几天里,特意仿照他的样式准备的吗?
查理来不及细想了,他也同样拿出隐身衣来,借着建筑投下的阴影迅速消失。此刻的自由城邦正乱着,到处都是奔走的魔法师,如同黑色的洪流。这洪流里,一朵小小浪花的消失,无人在意。
所以也无人发觉,查理披着隐身衣,再穿过魔法的门,来到了西尔维诺的身边,直到西尔维诺自己,突然听见陌生的略带着沙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别声张,听我指挥。”
“前面,往右。”
猫头鹰在天上指路,卫兵4混迹于魔像卫兵的队伍里,在收到查理指令的那一刻,一个不小心,走位出错,导致整队的魔像卫兵撞在一起,连带着把跟过来的魔法师们都给堵住了。
“失误”造就的混乱之下,往右的通路在西尔维诺的面前豁然洞开。
西尔维诺原本是不信任这突然出现的声音的,太诡异、太可疑了,比他自己还要可疑。但当通路出现时,他又忽然觉得——
试一试也没什么不可以。
在过往的人生里,西尔维诺就是抱着这样的良好心态,路过了一次又一次重要现场。
闭上眼,拼一把!
西尔维诺果断右转,下一秒,那声音继续指挥。
“翻墙。”
“过。”
“从前门走,门开着。”
西尔维诺怀着激动、忐忑的心情,接连穿过三条街巷。这中途不发有差点跟追兵撞上的时候,但每每到了千钧一发之际,他都能靠着那个声音,巧妙地化险为夷,继续出逃。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西尔维诺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开动脑筋。
恰在这时,法勒理又追上来了。
它的速度无人能敌,只要摆脱小猫的纠缠,追上来只是分分钟的事情。西尔维诺不禁咯噔一下,就在这时,那声音又响起。
“不要挣扎,跟我走。”
什么不要挣扎?走?又走去哪儿?
西尔维诺刚想发问,胳膊就被人拽住。那一瞬间的过电的感觉,就像在午夜的墓园,突然被棺材里诈尸的老前辈邀请跳舞!
西尔维诺的头皮都要炸了,几乎是要紧了牙关,才克制住自己想要反击的本能。而就是这一咬牙的功夫,拽着他的手稍稍用力,一阵天旋地转,他就发现自己被拽进了——街边的魔法壁画里。
壁画里的世界,溪水潺潺。
他被拽到了溪水边的灌木丛后面,依稀还能听到仿佛从遥远天边传来的嘈杂声响。那是法勒理飞过的声音,还有追兵。
噗通、噗通,他的心还在狂跳。
良久,他演了口唾沫,活动了一下蹲得有些酸痛的脚,迟疑着发问: “我们……安全了?”
这声迟疑,不仅仅针对的是“安全”一词,还有“我们”。
放眼望去,这里只有西尔维诺自己,所以那个“们”在哪里?到底是谁在给他指路,又是谁把他带进这里?
话说自由城邦的魔法壁画,原来是可以进人的吗?他在这里路过那么多次,怎么从来没有发现?
无数的疑问占据了西尔维诺的心,而查理显然还没有打算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依旧披着隐身衣,看着他疑惑、看着他思索,最终,依旧用那特意伪装的略显沙哑低沉的嗓音,说道:“是的,你安全了。”
西尔维诺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水边,他不由警惕,“你是谁?”
查理:“或许,你可以叫我……黑山茶先生。”
黑山茶?
从未听过的名号。
西尔维诺追问:“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好像并不认识你。”
查理模棱两可地回答道:“但也许我们有着同样的目的。”
“那你说说,我的目的是什么?”不愧是西尔维诺,一点都没上当,想要从他嘴里套出话来,恐怕不简单。
于是查理适时地抛出些诱饵,“警惕是好事,但也会让你错过很多重要讯息。譬如,亚历山大芬奇副审判长的徽章是怎么丢的,再譬如,威廉高斯汀到底为何遭到暗杀。”
西尔维诺果然眸光骤亮,“你知道?”
话音落下,他又敏锐地意识到了这可能是一桩交易,遂问:“你要怎么样才能告诉我?换句话说,这位黑山茶先生,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查理:“那要看你的诚意。”
壁画里的兔子,当然是不能吃的。
西尔维诺需要用其他来支付情报费。
首先,他还得感谢黑山茶先生的救命之恩。虽然被抓不一定会死,但他的身份就暴露了,下场一定会比死还惨。
还会连累亚历山大舅舅。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何要帮我,但我可以告诉你刚才在总部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西尔维诺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真实身份应该是还没有暴露的。
谁会想到他离开自由城邦后,又会偷偷摸摸跑回来呢?
在自由城邦里,他只是个小角色,大人物们乱斗,谁能想得到他西尔维诺。而且他的伪装,分明毫无破绽。
对,就是这样。
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下,西尔维诺怎么想,眼前这位神秘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黑山茶先生,都应该是为了总部里发生的暗杀事件盯上的他。
对此,查理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你说。”
西尔维诺:“刚才众议庭正在开会,威廉高斯汀站在台上发言。针对目前的大陆局势,为了应对有可能到来的全面战争,他提出了一个计划——东征。”
东征?
查理心中好奇,但面上没有丝毫表露。
西尔维诺警惕着呢,他能通过声音传来的方向大致锁定查理的位置,眼睛却望着偏离的方向,鬼精鬼精的。
没有听到查理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他有些失望,但还是立刻调整好心情,继续说道:‘魔法议会的总部虽然不在嘉兰,但嘉兰作为中部霸主,一直以来都是魔法议会发展的核心。谁都知道,威廉高斯汀提出的这个什么东征计划,明面上是为了对抗那什么黑镜之主,实际上,是想把魔法议会的发展重心一步步迁移到东部去,毕竟东部,才是高斯汀的老巢。”
查理这才发问:“东征计划,如何实施?”
西尔维诺耸耸肩,“他认为,魔法议会必须将目光着眼于整个托托兰多,做两手准备。嘉兰是人类霸主,维庸也已经带队驻扎在嘉兰,还有源源不断的魔法师在赶过去,不需要太过担心。而东部也有长长的海岸线,且那片海本就是贯通的,魔法森林、维奈塔已经出事,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东部?议会提前过去东部部署,不光为了以防万一,还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即便算盘落空,这对魔法议会来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损失,能够加强对东部的掌控,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是老狐狸,阴谋阳谋都能手到擒来。
查理在心中暗骂。
“不过——”西尔维诺话锋一转,面色也沉肃起来,“他这么说,肯定会引起旧派的不满,毕竟如果这个东征计划顺利实施,主导的肯定是以威廉高斯汀为首的新派,到时候众议庭可就真的是他们的天下了。可他说得冠冕堂皇,理由充分,就算跟他立场不一样的,都没办法直接反对,那就变成真正的排除异己了。”
查理表示赞同:“确实如此。”
西尔维诺像受到了鼓舞,语速极快,“你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旧派人士绞尽脑汁想要反对他,再怎么样,也得把这个东征计划的主导权抢在自己手里,谁知道,就在双方吵得最激烈的时候——威廉高斯汀忽然捂着心口,然后倒地不起了!”
“他中咒术了!”
“总部里都是魔法师,谁认不出来啊,那肯定是某种神秘的咒术,毫无预兆地、突发的,也没有任何中毒的外在表现,是有人在暗中诅咒他,做了他的人像,在扎他心脏!”
西尔维诺描绘得活灵活现,就像自己在现场旁观的一样。当然,他极有可能就是亲眼看见高斯汀倒下的,毕竟他才从总部里逃出来。
而且,既然用到“逃”这个字眼,那他必定还看到了点不该看的。
“还有呢?你看到的,应该不止于此,不是吗?”查理用肯定的语气反问他。
“威廉高斯汀被紧急保护起来,他的那些拥护者将他围得密不透风,后来更是转移到了单独的房间里,禁止任何旧派人士靠近。”西尔维诺眸光微闪,又卖了个关子。
查理可不吃这套,他不接话茬。
当他不说话的时候,这片神奇的壁画空间里,好想就只剩下了西尔维诺一个人,静得连风的声音都没有。
良久,西尔维诺似是终于妥协,张嘴说道:“但是我路过的时候发现——”
查理却又打断他,“威廉高斯汀是将计就计,这是一个局,是吗?”
“你怎么知道?”西尔维诺面露惊讶。
“我说了,我知道他为何遭到暗杀。”查理依旧保持着神秘。
他其实只是大胆猜测。
首先,他让大卫去煽动尤里乌斯的拥护者,暗杀高斯汀。那些人就算被煽动了,可在魔法议会混的,哪有真正的蠢人?他们真要杀他,再怎么样也要做得隐蔽些。这样在大庭广众、青天白日之下,用咒术杀人,虽然很有议会茬架的一贯风格,但致死率太低。更何况威廉高斯汀是个拥有领域的传奇法师,还是死灵法师,实力强悍。
既然很难做到一击毙命,那么这样做,无疑会把旧派拖入深渊。因为威廉高斯汀出事,谁都会第一时间怀疑是尤里乌斯派的人做的。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威廉高斯汀在顺水推舟呢?
尤里乌斯派的人对他下手是真的,他发现了,却没有揭穿,而是任凭自己中了咒术,但控制了咒术发作的时间,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事情闹大,给尤里乌斯派扣上了一个摘不掉的罪名。
这样,他只需要付出一点代价,就能大杀四方。
查理之所以认为他确实中了咒术,而不全是伪装,那不得不说是在推己及人。如果是他自己,做戏一定会做全套。
全是伪装,就会留下破绽。一个真正的狠人,不会给敌人留有可趁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