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意欲何为
“大人此话下官不敢应承”，闵庄面上恭谨，“若非大人急功近利向百姓售卖海盐，下官哪能出此下策，当众让大人难堪？”
“难堪？”唐昭轻笑，“闵大人还真是高看自己。”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官难堪？”
闵庄抿直微挑的嘴角，冷笑道，“大人有跟下官摆官威放狠话的功夫，不如想想该如何解决眼下危机。”
“下官只给大人一天时间，若大人不能安抚百姓，就别怪下官上书参大人一本！”
“那可要叫闵大人失望了。”
唐昭一挥手，武乙二抬起一张桌子放到商铺前的街道，武丙三重重敲打锣鼓，在场百姓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唐昭抬脚迈上桌子，朗声道，“诸位乡亲父老，请听我说。”
人群安静下来。
唐昭抬手摘下脸上的痦子，擦掉脸上的胎记，“我是朝廷下派江南改革盐政的盐司指挥使，也是朝廷亲封的昭善公主，唐昭。”
闵庄双手一紧。
“去年甘、宁二州的盐政，便是我主持改革的，在我的改革之下，张掖府高台盐湖晒出的上等细盐，使得细盐的价格从一斤二百文的高价降低至十文一斤，让西北百姓人人都吃的起盐！”
唐昭目光扫过人群，“不知诸位乡亲父老可曾听说？”
里正由百姓搀扶着，激愤的心因知晓唐昭的身份而暂时平缓下来，“草民知晓，草民的儿子曾在去年跟着商队前往甘州贩卖货物，回家时特意买了张掖府出产的湖盐，兴冲冲地对草民说起西北的盐质和盐价。”
“草民尝过张掖府出产的湖盐，咸味纯正味道上佳，比江南盐矿出产的细盐都要好。”
所以在听说朝廷派下来新的盐司指挥使改革江南盐政时，他是既期盼又担忧，期盼能像西北百姓一样吃到便宜又好吃的细盐，担忧新来的盐司指挥使跟往任的盐司指挥使一样，只是来走走过场。
因此在得知高家盐铺售卖食盐，且跟西北一样，都是十文一斤的时候，里正欣喜若狂，他满心以为高家商铺卖的是张掖府产出的细盐。
可谁知，却是海水晒出的海盐。
海盐有毒，这是沿海百姓人所共知的事，他们宁可不吃盐，也不会吃有毒的海盐！
里正大失所望，所以情绪才会如此激动，本分老实一辈子的人，连告御状这种话都敢说出口。
可现在，知道新任盐司指挥使的身份是那位主持更改西北盐政的昭善公主之后，里正浑身的刺都收起来了，态度和善恭敬，有问必答。
唐昭冲里正一颔首，“柴米油盐酱醋茶，乃是生活必需品，人长期不吃盐，会没力气，会生病，因此哪怕盐价如此之昂贵，大家也会节衣缩食买盐。”
“国库因此充盈，世家官员因此豪富，可这对吗？”
闵庄抑制不住大喊，“请大人慎言！”
唐昭置若罔闻，“大家说，这对吗？”
有人摇头，有人小声道，“不对。”
“大点声！”
“不对！”
“再大声些！”
百姓扯着嗓子喊，“不对！”
“陛下也觉得不对，所以我来了。”
“江南盐政为何难改？盐政积弊为何难除？归根结底，是盐矿控制在世家豪族手中！”
闵庄瞪大眼睛，双臂不停发抖。
“盐矿是世家豪族祖传的产业，朝廷不能夺不能抢，所以，改革盐政的首要任务，就是想办法从其他地方炼制出盐，让世家手中的盐矿留在他们手中发霉发臭！”
唐昭指着东边，“在你们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有一片广阔无垠的大海，海里有鱼有虾，还有盐！它产出的盐，比世界上任何一座盐矿的盐都多得多的多！”
里正声音干涩，“可，可海盐有毒啊。”
“不对，海盐没毒”，唐昭摇头，“有毒的是里面的化学物质。”
什么物质？百姓没听懂。
唐昭也不在乎他们听没听懂，继续道，“只要把海盐中的有毒物质去除掉，海盐就可以吃！”
里正睁大眼睛，一双混浊的双眼迸射出惊人的光亮，“大人，您，您说的是真的？”
唐昭一拍手，武乙二扛着大麻袋挤过人群，扔在众人面前。
唐昭拔出腰间短剑，弯腰划破麻袋，细盐从裂洞中涌出。
“大家看，我炼制的海盐，跟你们口中有毒的海盐，一样吗？”
众人的目光落在洒满地上的海盐上，不少百姓心疼地直皱眉。
里正怔怔地看着那海盐，比雪白，比沙细，哪里是粗黄的海盐可比的？
谁要说这盐是海盐，他能一口吐沫喷死他！
“我用草木灰去除掉粗盐中的有毒物质，加了海藻添加了碘元素，再结晶析出而炼制的。”
唐昭解下腰间的布袋，倒出布袋中的湖盐在地上，清清楚楚地对比，“这海盐，要比张掖府的湖盐还要好。”
“吃这海盐，还能预防大粗脖子病，这是湖盐都没有的功效。”
唐昭大声道，“我唐昭，以昭善公主的名义向诸位乡亲父老承诺，若是有谁吃了我炼制了海盐而中毒，我唐昭定会上奏陛下，请宫中御医亲自来为中毒的病人诊治，直到病人康复为止！”
“还请诸位父老乡亲信我一次”，唐昭深深一弯腰，“唐昭在这里，先谢过大家了。”
“大人”，里正脸都红了，连连摆手道，“万万不可如此啊！”
“大人一心为我等贱民，劳心劳力不说，还被我等误会，我等真是没脸再见人了。”
里正说着，带头跪在地上，“还请大人降罪。”
里正身后的百姓纷纷跪下。
“老丈不要如此说，原本也是我思虑不周”，唐昭跳下桌子，快步上前扶起里正，“原本想等大家吃上几个月的海盐，再告诉大家实情，这样谣言便会不攻自破，没想到”，唐昭摇头。
里正眼眶通红，“是我等践踏了大人了大人的一片苦心。”
“这与你们何干？分明是有人借机煽动大家”，唐昭回头看向闵庄，“闵大人，你煽动百姓，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