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死亡
章太傅等人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黎阁老，冷哼一声各自下去忙碌。
黎阁老跪的太久，几次起身都没起来，还是一个小内侍看不过去，伸手搀扶了一把。
黎阁老道谢后，佝偻着身子出了御书房，没有坐御赐的软轿，而是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去了内阁，下达了平元帝的旨意后，便借口累了回值房歇息。
内阁诸人见黎阁老面容憔悴，即便有再多的话想说也都说不出口，只好放黎阁老回去歇息。
中午，平元帝亲赐了御膳。
诸人谢过后，便去值房请黎阁老一起来吃，谁知推开房门一看，黎阁老竟用腰带将自己吊死在房梁上。
“黎阁老！”众人扑上去，七手八脚将悬挂在房梁上的黎阁老放下来，看着黎阁老惨白的脸色，陈阁老仍旧不死心去试探鼻息。
其余人问，“怎么样？”
陈阁老灰败着脸摇头，“黎阁老去了。”
众人一听，顿时什么都顾不得，当即大哭出声，“黎阁老，您走了，这大渝江山该怎么办啊！”
门外奉平元帝旨意亲来送膳的王大监听得里头哭声，转身就往内宫跑去。
慈宁宫内，太皇太后正跪在佛前念经。
太后与平元帝忍着焦急候在外殿，视线频频探向内殿佛堂。
终于，木鱼声停了。
太皇太后搀扶着嬷嬷的手站起身，步履稳健地走出内殿。
太后赶忙上前搀扶。
太皇太后似是没看见一般，绕过太后坐在软榻上。
“你们的来意，哀家知道了”，太皇太后捻动着手里的佛珠，“你们怎么做哀家管不了，但哀家绝不助纣为虐。”
太后脸色霎时一白，张嘴就要辩解。
太皇太后冷冷打断，“留着你的鬼话去糊弄那些愚人吧，哀家虽然眼睛瞎了，但这心里依然如明镜一般。”
太后看了眼脸色暗沉的儿子，似是被吓到一般，不敢再随意动作。
平元帝没有再辩解，恳求道，“请太皇太后看在父亲与祖父的份上，帮帮孙儿。”
太皇太后摩挲着手中的佛珠，这还是高祖皇帝赏赐给她的，后来佛珠损坏，先帝亲自去护国寺向国师求了一颗新佛珠替代，她才能继续用这串佛珠礼佛。
这不仅是一串佛珠，更是丈夫对妻子的爱护，儿子对母亲的孝敬。
每当用这串佛珠礼佛时，就好似丈夫与儿子还在她身边。
为了大渝江山，丈夫和儿子付出了一辈子心血，她如何能叫这心血断送在孙儿手里？
只能对不住二儿了。
眼泪自太皇太后眼角悄然滴落，罢了罢了，反正她亏欠二儿的数也数不清，再多一桩又能如何？
等去了地下，她会向阎罗爷坦诚自己的罪行，无论阎罗爷如何惩罚她，她都甘愿承受。
“陛下放心，哀家不会放任乱臣贼子攀咬污蔑陛下”，太皇太后攥紧手中佛珠改口道，“哀家会派人斥责宣王不忠不孝，并请宗室族长出面褫夺宣王爵位，圈禁宣王及其家人于宗人府直至老死。”
平元帝面颊微松，僵硬的身体也活泛过来，他站起身，冲太皇太后深深躬身一礼，“孙儿感谢皇祖母深明大义。”
太皇太后撇过头去不愿看他，但嘴里训斥的话却不能不说，“皇帝身为万民表率，理应自身立身持正，才不会惹人诟病。”
“还望皇帝以今日之事为警示，此等是非大错务要再犯”，太皇太后说着凄惨一笑，“毕竟哀家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了几日，怕是不能再帮陛下一次！”
平元帝仿若察觉不出太皇太后语气里的怨怼，面色轻松道，“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
太后见事成，大松了一口气连忙问，“太皇太后可要现在写懿旨？臣妾伺候太皇太后笔墨。”
太皇太后恍若未闻。
太后见儿子颔首，鼓起勇气催促道，“此事事关皇儿声誉，可是片刻都拖不得啊。”
太皇太后冷笑，现在倒在乎起声誉来了，通敌叛国时干什么去了？
生气归生气，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太皇太后也不欲与他们为难，亲自去书案前写了懿旨，交给一直侍奉身侧的石嬷嬷，“你亲自去西北宣旨。”
石嬷嬷跪下，正待领旨时，殿门砰地一下被推开，王大监右脚绊在门槛上，整个人团成球滚进殿来。
眼见事有转机，太后心情大好，见王大监如此失礼也未动怒，只埋怨道，“多大的事急成这样！在宫里熬了几十年，反倒不如个刚进宫的小太监。”
王大监没理会太后的话，手脚并用爬到平元帝脚下，嗓音尖利道，“出大事了陛下！黎阁老，黎阁老自尽了！”
平元帝嘴角得意的笑容僵住，“你说什么？”
王大监满眼惊恐，“老奴刚才去内阁值房送膳时，亲耳听见众位内阁大人哭喊，说黎阁老去了！”
“不，这不可能”，平元帝再顾不得其他，一脚踹开挡在前面的王大监，大步离开慈宁宫，任太后如何呼唤也不停下。
太后懊恼儿子做事不稳当，转头冲太皇太后道，“西北路途遥远，石嬷嬷一个人恐不安全，不如让臣妾派人护送石嬷嬷去吧？”
太皇太后脚步不稳跌坐在椅子上，好半响才道，“没必要了。”
太后皱眉，“什么？”
太皇太后伸手，石嬷嬷恭敬送还手中懿旨，凑近火烛点燃后扔进火盆里。
“太皇太后，您这是做什么？”太后怀疑太皇太后反悔了，上前去抢却怕火舌燎到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懿旨被烧成灰烬。
“你没听见吗？黎阁老死了”，太皇太后苍老的脸上满是挫败，“他宁愿死也不愿意效忠通敌叛国的帝王。”
太后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又如何？朝中那么多大臣，天下那么多子民，想效忠皇儿的人多的是！”
太皇太后彻底心冷了，她失魂落魄去了佛堂，跪在佛前泪流满面。
御书房里，平元帝看着黎阁老的尸体，脸色可怖的骇人。
“今天当值的太监侍卫全部杖毙”，平元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众老臣，“尔等出宫后，不得与任何人说起黎阁老死亡真相，违逆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