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好手段
“大婶快别说笑了”，伙计高喊，“下一位！”
后面排队的人用力挤开还欲纠缠的妇人，“劳驾，给我拿五斤！”
胡记点心铺外，朱兵看着越排越长的队伍，低声对主簿道，“立刻派人告知知府大人。”
主簿应是，转身匆匆离开。
苏州府府衙大堂，苏州知府闵庄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苏州府少尹汤危大步迈进大堂，“大人，下官已经打听清楚，盐司指挥使售卖的食盐，确实是用海水晒的！”
“此言当真？”
汤危重重颔首，“下官亲自前往如东县，亲眼目睹县令汪远带领工人晒盐！”
“好，好啊！”闵庄拍案而起，“海盐有毒，这是沿海百姓人所共知的事，盐司指挥使为了改革盐政，不惜让百姓食用有毒的海盐，真是其心可诛！”
“本官身为苏州府父母官，岂能看治下百姓被奸人荼毒？”闵庄大喝道，“立即派兵封锁售卖海盐的商铺！”
汤危领命而去。
闵庄侧头，“盐司指挥使现在何处？”
衙役回道，“现在观前街高家的商铺里卖盐。”
闵庄冷哼，“随本府去捉拿奸人！”
苏州府衙役倾巢而出，跟在闵庄身后一路快马去了观前街。
观前街高家商铺里，唐昭撸起袖子帮着店伙计一块卖盐，时不时还要防备有人重复排队钻空子，身累心也累。
突然，一队兵马冲过排队的人群挤进商铺，一个校尉模样的人大喊道，“奉知府大人命令，封锁商铺！”
百姓惊慌失措。
“为何要封铺子？”
“天爷啊，这官老爷是见不得我们小老百姓好过啊！”
“不能封铺子，谁要封铺子就从老夫的身体上踩过去！”
“都给老子闭嘴！”校尉被百姓围在中间，耳朵里满是吵闹的声音，“你们这群愚民，老子都是为你们好！”
“你们可知这铺子里卖的是什么盐？”校尉怒吼，“是海盐！有毒的海盐！”
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有人颤颤巍巍道，“大人您说什么？这盐是海盐？”
“没错！”校尉昂首挺胸道，“知府大人得知有人竟敢将海盐冒充盐矿产出的盐卖给百姓，特意派我等来查封铺子，以免无辜的百姓受害！”
百姓攥紧手中的布袋。
这群当兵的不是东西，平日里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如今竟还要断了他们吃盐的唯一途径，当真是，当真是畜牲不如！
见百姓不信，校尉也不再多费口舌，直接将烂摊子交给赶来的闵庄，自己则带兵将商铺与排队的百姓团团围住，不许任何人进出。
“知府大人”，百姓推选出备受尊崇的里正出来，“这位兵爷说他是奉了知府大人的命令查封高家商铺，盖因高家商铺卖的盐是有毒的海盐，草民敢问大人，可是真的？”
“是真的”，闵庄翻身下马，“汤少尹亲自前往如东县，亲眼见到如东县县令带领手下工人在海边晒盐，诸位若是不信的话，可亲自去如东县查看。”
里正一听知府大人如此信誓旦旦，哪还有不信的道理？他顿时泪如雨下，颤巍的手抓起布袋，推开拥挤的人群冲进商铺，将布袋狠狠砸在柜台上。
“遭瘟的畜牲！你们的良心是叫狗吃了吗？卖有毒的海盐给我们百姓，还让我们对你们感恩戴德！”里正目眦尽裂，“你们就不怕死后下地狱，拔了舌头断了手脚，被阎王爷投入畜牲道永世不得超生吗？！”
唐昭擦擦里正喷到她脸上的口水，按住要上前的武乙二和武丙三，绕过柜台走到里正身前。
里正梗着脖子与唐昭对视，“怪不得你长成这个丑样子，这都是老天对你的惩罚！”
唐昭冷笑，“蠢货！”
里正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蠢货”，唐昭伸手一一指过对她怒目圆睁、恨不得上来掐死她的百姓，“你们所有人都是蠢货！”
这话如冷水倒进油锅，百姓顿时炸开。
“你说什么？”
“你卖海盐害我们，还骂我们是蠢货！”
“兄弟们，大家一起将这个奸商捆了，正好知府大人在，让知府大人为我们做主，杀了这个奸商！”
唐昭冷冷地看着他们，不说话也不动作。
武乙二和武丙三等人怒视着不识好歹的苏州百姓。
姑娘好心好意来江南改革盐政，费心费力晒出海盐给江南百姓吃，他们不感激就算了，竟还要打杀姑娘？
姑娘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几个身强力壮的百姓摩拳擦掌就要行动。
“住手！谁都不准轻举妄动！”
“大人！”里正红着眼睛看向闵庄，“此等奸商，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闵庄大步走来，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冲唐昭躬身行礼，“下官苏州知府闵庄，参见盐司指挥使大人。”
百姓哗然。
“大人，您说什么？”里正指着唐昭，“她不是奸商，是盐司指挥使？”
闵庄不等唐昭吩咐便直起身，“没错！这位就是朝廷下派至江南主持改革盐政的盐司指挥使大人！”
里正呆愣半响，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竟叫这等贼人当了大官，这不是要逼死我们这些百姓吗？”
“不行，我要上京，我要告御状！哪怕是滚钉板挨板子，豁出去这条老命，也要让皇帝老爷收回成命！”
“我也去！”
“算我一个！”
“我们都去！”
唐昭看着众志成城的苏州百姓，侧头冲一旁满脸担忧的闵庄低声道，“如此局面，闵大人可满意了？”
闵庄惊讶道，“大人此话何意？下官不明白。”
“闵大人，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唐昭摇头，“如今我被千夫所指，盐政眼瞅着就要改革不下去，办砸了差事不说，还激起了民愤。”
唐昭说着都为自己叹息，“想必过不了多久，本官就会被陛下召回洛阳问罪，经此一遭，陛下定会将改革盐政之事搁置。”
“而闵大人，则会因安抚百姓有功升迁，此后必定青云直上。”
唐昭竖起大拇指，“闵大人真是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