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万龙叩关
冬天的气候很难熬，至少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这样的，一件破旧的羊皮袄子就是许多普通人过冬的宝贝了。
乔罗抖抖索索地点起了火盆里的木炭，小心翼翼地将炭火烧得热气熏腾起来，才有了自己薄薄的老旧羊皮袄子将自己可怜的温度锁在身体里的感觉。
等到将自己被湿冷的天气冻得僵硬的手暖和起来，乔罗才慢慢打开了这间小站的大门，门外的冷风冻得乔罗一个哆嗦，让这个五十六岁的老头忍不住骂出了声。
“狗屎一样的天气，就和那些狗屎一样的贵族一样恶心，还有那些北方和狗屎一样的怪物，”
乔罗吐了口唾沫，正溅在迎面而来风尘仆的三个做着猎户打扮的中年男人的脚下。
三个中年男人哈哈大笑了起来，其中一个长着卷毛胡须的男人大声笑道：“老乔罗，你想要欢迎我们也没必要这么热情吧，”
“现在所有的资源都很紧缺，你这口唾沫可是抵得上一杯水啦！”
“呵呵，那些贵族现在还在自己的城堡豪宅里大开宴会呢，他们每天花费的酒水就足够我老乔罗在里面游泳了，”
老乔罗不阴不阳地回应着中年男人的话，一边将几个客人迎了进来。
这间破落有些漏风的小站，坐落在一个时常背风的山坳里，周围都是绰绰青山，没什么人家，离科里亚王国的都城大概都有二十余里，堪称是人烟罕有。
在这样的地方无论做什么都不怎么方便，生活都很困难，更不要说是在这里做生意了，即使是最愚蠢的人也不会选择在这里花上一分钱。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间原本是山中猎户和砍柴人筑造以存放应急物资和少许生活用度物品的小站现在是科里亚王都外围最受那些普通人欢迎的地方之一。
对于科里亚王国的子民来说，那些来自北方诸王所掀起的战争其实相当遥远，至少在几个月前是这样的。
但谁也没想到，战争只发生了一个半月，甚至这点时间还不够普通的人类在那段距离上走个来回，来自北方巨龙和诸王的威胁已经近在咫尺之遥。
北方黄金帝国与巨人和精灵的中路盟军只花费了短短一天的时间就攻破了号称不可摧毁的防线。
然后一路摧枯拉朽般碾碎了数个国度的抵抗，气势汹汹涌进了科里亚王国的边境，数也数不清的军团战士就驻扎在科里亚王国的大平原上，兵临艾拉城下。
那些只在普通人的故事传说中偶尔出现的大反派大恶龙，如今正成群地遨游在苍空之上，目光灼灼地俯视大地之上的猎物，要嗜血渴肉。
那些几乎已经销声匿迹的邪恶巨人也像是春天泥土里忽然长出的野草一般，成千上万的聚集在一起，想要踏破人类文明国度的秩序和一切。
就连一向在故事里充当正面辅助角色，彰显人类的英勇和美好的精灵也加入了那个邪恶的阵营中，想要践踏人类的国度。
这样恐怖的震慑感与压迫性的冲击，让科里亚王国中的所有人都感觉像是恐怖的噩梦一般，难以相信且虚幻。
这段时间科里亚王都中无数的子民用手推车和瘦骨嶙峋的牲畜驮着自己一眼就能数清的家当想要从王都之中逃离到城外去。
在过往的战争中，那些普通人总是希冀于自己能够被一座坚实城墙围拢的城市保护，但在这次的战争中，这些普通人却只想要往城外的山脚旮旯里逃去。
不止是平民，许多位高权重的贵族和一些官僚们也悄悄地把他们家族中的血亲和传承的后裔送往其他地方，想要逃离科里亚王都这座也许是注定会被毁灭攻占的城市。
平民们虽然没有高贵的出身和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但他们在许多时候并不愚蠢。
不过科里亚王都在子民大量出逃的第二天就发布了禁严令，限制王都的子民往外出走。
没有经过一些城防官僚的同意，甚至连那些平日里在普通人眼中手眼通天的大商人和商会里的人也无法走出科里亚王都。
无论在哪个国度内，那些出身普通的良家子们都是最好的战士，那些普通家庭被牵绊的孩子也是最适合的战士预备役。
所以才有了老乔罗这样的人存在。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老乔罗就是这条鼠道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环节。
“有什么吃的没有，老乔罗，给我们兄弟三个上一上，我们躲在去城外运输物资的车辆下整整两天一夜，现在连树皮都能啃上两斤。”
年纪最大的男人自来熟一样招呼着自己的兄弟在破旧的椅子上坐下，围着黄亮的炭火搓着手，屁股下的椅子随着他抖腿的动作一直嘎吱嘎吱作响。
老乔罗回到了窄小的柜台后，短短几分钟就鼓捣出了三碗不怎么能分清楚颜色的‘食物’，烂乎乎的‘食物’看起来就像是各种细碎的作料捣碎后加入一些冷水搅拌均匀，就连用炭火煮一下的步骤也被省略了。
最年轻的男人接过了老乔罗递过来的碗，猛然扒了一口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呸，呸，呸，”
年轻的男人被这股味道刺激到眼睛都红了，他咳嗽着说道：“这他妈是什么玩意，老乔罗，就连海妖的鼻涕也比你卖的东西好吃上几倍！”
老乔罗翻着白眼瞪了这个年轻男人一眼，取出一个破旧的木碗蹲在地上，将年轻男人吐出来的‘食物’一点一点地刨了进去，地上的灰尘也和黏糊糊的‘食物’混成一个颜色。
“现在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
老乔罗将木碗里‘食物’重新端回柜子里，嘟囔着说道：“就算是那些身家丰厚的人来到我这里，吃的也不比你们好到哪里去，我顶多给他们加一小撮粗盐而已。”
年轻的男人整个脸色都绿了，他看着碗里的食物，颜色和老乔罗端回去的模样差不了太多。
他忍不住埋怨道：“这群野狗日的贵族，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非得去招惹那些北方的怪物干嘛？”
“好嘛，那些贵族享受的我们这些人没享受到，但那些贵族招惹来的祸害，尽都扣在我们普通人的脑袋上了。”
最年长的男人黑着一张脸费力咽下嘴中的食物，然后才含含糊糊地说道：“那些贵族当然是狗日的东西，但那些北方的怪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色彩恶龙统治的黄金帝国，仗着自己国家的实力，很多商人来到这里抢了我们的饭碗……”
轰隆隆，
年长的男人这一番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好像是外面的天空瞬间变暗了下来，接着就是耳边响起的，足以震破耳膜的剧烈风声和鼓荡的音爆声。
然后就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本能恐慌，在这间小站里的人心头诞生涌起，直达四肢百骸之中。
就像是一个普通人站在海滩上面对翻腾海面数百米的巨浪袭来的那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感，但这些人不需要看到巨浪的袭来，他们的灵魂能够感受得到。
砰，
剧烈的响动声中，整座小站以茅草和木头搭建的棚顶瞬间被巨大的风力掀翻飞卷出去。
已经被震破耳膜的几个人无法再听到那种剧烈的声音，但却能想象得到。
那是一条条体型庞大到凡人难以测量的巨龙，飞龙，魔龙横掠半空而过，遮蔽了冬天的光源—太阳。巨大的翅膀每一次拍击都能看到半空的风流近乎显迹的影子。
那些掠过半空的巨龙庞大的身体所过之处，就连朵朵青山上那些茂密的树林也被巨翅拍击的风浪朝两侧分开。
远古时有传说中的圣者分开大海的波浪露出海面之下的大地，但今天群龙横空，分开大地处处的绿浪。
在这几个人的眼中，感觉那些一座座的山，似乎都被这样恐怖的声势而撼动变得摇晃歪扭起来。
即使隔在半空中，连绵的腥味和浓烈的龙血气息也将整个山坳笼罩覆盖，让他们甚至不能大口呼吸。
直到远方天空处最后一条飞龙的行迹消失，这些不知觉在瑟瑟发抖的人才回过神来。
“那是，巨龙！”
“北方帝国的巨龙为什么到了这里，难道科里亚王都前面的所有城市，统统都沦陷了吗？”
没有人能够回答老乔罗的话，也没有人能够听清老乔罗的嘴唇阖动间发出的声音。
年长的男人一张黑脸早已经宛如透明一样的苍白，他跪倒在地朝着巨龙远去的身影以自己才知道的话语低声祈祷着：“感谢巨龙的仁慈……”
可巨龙的仁慈，并不会眷顾所有人。
一列车队驱赶着排成长长两列的马车行走在科里亚大道之上，马车上装满了从附近地区运输到科里亚王都的各种生活物资。
在这段时间内，为了对抗北方诸王的威胁，整个科里亚王都都在汇聚着来自各地的无数生活用品和军械物资。
一个中级军官牵着自己的战马走在马队的右侧，一队队士兵驾驭着马车朝科里亚王都走去。
现在的科里亚王国早就对艾拉之城和前线的几座城市没有抱着能够抵挡北方诸王兵锋的信心和想法。
因为即使是那些高等公国，也没有实力给每座城市都修建相关的魔法防御系统，只有少数几座极为重要的城市才能拥有完善的魔法防御体系。
因为能够保护整座城市的魔法防御体系不仅造价昂贵，其建造所需要的魔法材料本身就是海量的消耗，何况建造整个体系的财富消耗。
而且完善的魔法防御体系并不是建造之后就能永备无忧的，每年各个国度的统治者还需要花费大量的资金让那些施法者检修维护防御体系，以免得在长久的消磨中出现了漏洞和损毁。
所以科里亚王国的统治王裔只能够寄希望于科里亚王都的高墙的城防抵挡北方诸王的兵锋，依赖科里亚王国曾经在最为鼎盛时期建造出来的，这个曾经属于艾卡妮娅北境中最为坚固的魔法壁垒体系。
因此不仅是艾拉之城，就连其余几座处于前线城市的物资也被强行征收，聚拢到了科里亚王都之中，想要凭借丰沛的物资储备尽可能消耗北方诸王的耐心和实力，最好是能够拖垮北方诸王的攻势。
不过这样的想法与这个中级军官无关，他现在只关心自己。
他作为物资运转体系中掌握一些权力的一员，同样也属于‘鼠道’中的一个环节。
只要给钱，他就能够将那些想要逃出科里亚王都的人安然带出来。
他正盘算着这几日自己应该拿到手的金币有多少时，超凡者的直觉让他骤然抬起头来。
整个天穹彼端的苍空仿佛是晚间最为炫丽的火烧云，层云尽染，片片猩红。
至为恐怖的气焰如同天边横掠的流星燃烧着火焰之尾朝自己撞了过来。
是的，即使那恐怖的身影还高在天穹之上，这个军官仍旧下意识觉得自己会被这滚滚如海潮的波动迎面撞碎。
长长的马车队列中，那些被长久驯服而温顺的战马和驮马在这一刻忽然就像觉醒了数百年前奔跑在草原大地上的野性，疯狂嘶嚎着想要挣脱缰绳与马车的束缚和禁锢。
几匹发狂的驮马甚至拉着那压得自己只能一步一步朝前踱步的沉重货物开始朝大道之外的树林中狂奔而去。
事实上证明动物的野性本能在绝大多数的时候，远比人类的直觉更要值得相信。
那横掠而过的恐怖流星消失在这些呆愣的士兵眼中，但裹着腥气的狂风席卷了整个车队。
有人想要逃走，却无法逃过死神的镰刀。
所有人在一瞬间被腥味的狂风吞没，只留下一地的散碎货‘物’。
若是让巨龙与飞龙、龙兽约束自己，克制自己的源欲，那很困难。
但是让这些怪物释放杀戮的欲望，很简单，只需要卡隆轻轻点头。
但这些无辜的战士只是注脚。
巨龙历十五年冬，黄金帝国的龙皇帝卡隆·高格莫拉亲自统摄万龙，叩响科里亚王都的城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