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以颅下酒
北境南方中段，艾拉之城远方丘陵平原中。
冬天的湿寒冷风在连绵的营地要塞前呼啸，无法侵入这座彷佛是趴在大地之上的巨兽一般的营地之中。
法恩帝国与北境南方亲近法恩帝国的部分贵族联合使团从巨大的传送魔法门中迈出，站在巨大营帐中一座坚固的传送平台上。
整个平台遍布着繁复的魔法纹络，周围还矗立着巨大的吸能装置，让这个顶点传送平台能够无时无刻都保持在即时启动的运行状态之中。
湿润的雪花开始片片飘落，被这些巨大的吸能装置蒸腾出汩汩的白色雾气。
这么巨大的传送平台，可以同时通过两辆马车，是黄金帝国与北方诸王以海量资源建造而成，专门用于输送北方诸王联盟中所需要的一些重要资源和重要人物的往来。
所以守卫在军营里传送平台附近的军团战士，也显得格外精悍和警惕。
作为北方诸王联合营地占据的这片空间世界附近唯一允许运行的魔法传送空间位标，即使是法恩帝国的传奇法师团也必须得事先征得北方诸王的允许，才能精准构建出通向这处传送平台的超距离魔法传送门。
若是那些法恩帝国王庭的传奇法师团想要通过自己的能力强行突破这片空间的魔法位标封锁或者利用魔法想要偷渡，第一时间不仅会被掌控了空间封锁的帝国法师团发现。
帝国的法师团可能还会将那些偷渡强闯的人通过传送平台锚定某个大概的方向，比如无尽深渊的深处和九层地狱中最危险的位面，将这些人丢进去。
因此法恩帝国的使团和贵族的使团在传奇法师雷托的带领下很快就踏出了这座看似平静的传送平台中。
生死操控于他手，让那些北境南方贵族的使者们神情有些紧张。
只有法恩帝国的使团头领嗅了嗅空气中的龙兽的味道，眼神扫过周围安静注视自己的军团战士和那排列在军营之中的一尊尊重器，微微皱起了眉。
那些素来凶狠暴戾愚蠢的龙兽，本该漫无目的地在荒野上嚎叫肆虐。
但只是一根普通的麻藤和缰绳，就束缚住了这些龙兽，被那些守卫的军团战士牵着在营地里四处巡游。
驯服龙兽的知识在法恩帝国中并不稀罕，这种知识对于可以开辟位面掠夺资源的霸主帝国来说只能算得上基本的常识。
但黄金帝国与北方诸王对于驯服这些野兽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这些龙兽不像是被驯服的，而是从自己的本能上臣服的。
每一条龙兽的瞳孔都充斥着原生的野性，这也意味着这些龙兽的战斗力远远超过那些被种种驯服规矩规训的龙兽军团。
法恩帝国的使者甚至觉得，若不是高格莫拉那条龙皇帝有着建立文明帝国的意愿，单单凭借着统御怪物和野兽就能足够纵横整个艾卡妮娅世界之中。
毕竟巨龙天生就是野兽的君王，是绝大部分怪物天生的至尊。
而人类这样的智慧种族虽然是艾卡妮娅世界中不可动摇的霸主，但其数量却远远无法比得上那些怪物和野兽们。
还有黄金帝国建造出来的那些帝国重炮，一门门黑黝黝的炮筒散发着强烈的高能火药的味道。
法恩帝国的使者知道这是黄金帝国的军火特产，这种军火特产不仅在整个北方大陆诸国有着良好的销售量，甚至已经远销中陆之中。
被诸王攻破的马利诺防线上，收缴来的重炮里其中就有一百多门是从黄金帝国订购而来的。
中部大陆有数个国家已经在黄金帝国下了订单，就连法恩帝国也通过某种渠道订购到了几门黄金帝国的高能重炮。
这样的重炮其实技术算不上有多巧妙，法恩帝国的工匠也能轻易仿造出来。但法恩帝国的产能却远远比不上黄金帝国。
魔法水平占据顶端的法恩帝国可以朝其他国家出口先进的魔导大炮，但这种魔导大炮造价昂贵，产能也一般。
一些普通的小国家甚至无法给自己的军队配备完整的远程重炮攻击团队。
而黄金帝国的重炮威力虽然比不上魔导大炮，但高能火药的炮弹也能造成如同一些魔法一样的杀伤力，虽然数门重炮才能与一门魔导大炮相提并论，但黄金帝国开启魔法工业化后，产能实在过于可怕。
艾卡妮娅世界中的文明可能对卡隆·高格莫拉仍旧不够了解，这条巨龙拥有的灵魂让他统治的帝国也如同自己的皇帝一样。
黄金帝国虽然此前一直在低调发展，但整个帝国发展的目标可不是仅仅为了在艾卡妮娅北境上占据一席之地的。
整个帝国发展的目标就是朝着一国之力能够对抗甚至压过艾卡妮娅世界中所有的国度文明前进的。
艾卡妮娅世界中古老的历史上演着繁杂错节的仇恨与利益冲突，大贵族、奴隶主、国王与皇帝等等之间的合纵连横、背叛结盟在历史中上演。
曾经的诸神为了信仰的争夺也在艾卡妮娅的历史中登上舞台，但没有哪一个国度文明是和黄金帝国扮演一样的角色。
黄金帝国是祖代红龙卡隆·高格莫拉的爪牙，也是他意志的化身，所以帝国注定是要与祖代红龙一样，成为文明的最终考验者和清扫者。
或许这个姿态对于外人来说有些高高在上，即使是那些从法恩帝国来到这里的使者也能感受到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黄金帝国的军团战士们好似也被他们的统治者所影响，明明是黄金帝国与诸王掀起的战火，但好像其余的国度才是来挑战他们的。
那不是表露在外的高傲，而是一种由心底升起的高贵。
法恩帝国的使者在心里叹了口气，作为霸主帝国的使团首领，他可不是一般的庸碌之辈。
在他眼中的黄金帝国和诸王联盟，已经不是法恩帝国能够消灭的了。
是的，消灭而不是击败！就像是法恩帝国统治的其中一块土地上，格兰群岛上的那些人。
即使法恩帝国的力量能够将格兰群岛上的人统统碾碎成渣，屠灭到一个不剩，但那些人依旧不服法恩帝国的统治，在数千年里掀起无数的反叛，有上百位格兰群岛的英雄在历史中记名。
或许法恩帝国可以击败黄金帝国，但法恩帝国的使者却觉得，从黄金帝国军团战士上展现的一些东西却永远不可能消灭。
这些使者跟着引路的士兵向前，经历了许许多多的岗哨。
那些披挂甲胄的战蜥人军团在法恩帝国的使者和贵族使者的眼中，就像是伪装成为智慧种的生物一样充斥着野蛮血腥，但又有着铁一般的秩序。
还有那些开始被帝国整编的，来自幽暗地域的灰矮人氏族，骨子里充满了原始暴力的崇拜。
但这样极度容易爆炸的危险品却老老实实地待在黄金帝国这个大染缸里，被更强大的暴力和更坚固的意志统御，极度可怕。
盖利亚作为法恩帝国前几代王主订立下守护契约的守护巨龙，本身出身于中部大陆大沙漠的蓝龙家族。
它作为蓝龙家族中的壮年蓝龙，必须承担起成为蓝龙家族在中部大陆维持的润滑剂的职责，这是蓝龙家族得以成为大沙漠中霸主家族的原因之一。
但在盖利亚的眼中，黄金帝国的那些真龙与龙人，也无比可怕。
这不是在于那些真龙与龙血生物的实力，绝大部分真龙与龙人的力量在这条壮年蓝龙的眼中都不值一提。
但这些真龙在黄金帝国堪称真正的天龙人，但却具有某种让蓝龙盖利亚无法学习的特质。
好似那些真龙与龙人的高贵并不是由于力量和权势带来的，而是由自身具有的‘笼统无法概括’的真龙之精神带来的。
蓝龙盖利亚也曾了解过黄金帝国，家族中甚至还有三条年轻的蓝龙加入了黄金帝国的阵营。
这并不奇怪，巨龙只要发挥自己的智慧，那些贵族能做到的，会做的，巨龙统统都可以做到。
但听说是一回事，切身接触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蓝龙盖利亚还听说南方善龙联盟中最近起了争执，其原因是成年银龙克丽丝·蒂亚娜与两条青铜龙格罗斯、娜塔瑞利在南方大陆善龙的大本营里大肆鼓吹宣传黄金帝国的理念。
为此引发了善龙联盟的一些分裂，因为有许多银龙和青铜龙都逐渐向成年银龙克丽丝·蒂亚娜和两条青铜龙倒戈。
南方善龙联盟里许多金龙和宝石龙对成年银龙克丽丝·蒂亚娜的作为很不满，甚至想要召开‘龙冕议会’针对这条成年银龙和两条青铜龙。
尤其是随着善龙联盟的主导者之一传奇金龙纳苏耶，和祖代金龙艾瑞克森的死亡以及祖代金龙奥比拉什的父母被囚困，那些善龙联盟的主导者们纷纷想要以强硬的姿态面对北方的黄金帝国。
甚至不惜唤醒沉睡的古龙，想要在色彩龙的国度面前重新确立金属龙的压制地位。
你看，无论哪个世界都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这些金属龙没有尝试对占据艾卡妮娅世界霸主地位的人类和其他智慧种族露出獠牙，但却不想让曾经被金属龙压制的色彩龙，同属于一个大种族的色彩巨龙而崛起。
不过随着成年银龙克丽丝·蒂亚娜的祖母，沉睡在银龙族地雾隐山脉中的一条古银龙苏醒，这件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金龙虽然是金属龙中备受铂金龙神的宠儿，天生拥有高于所有金属龙的天赋血脉，也因此容易成为金属龙族群的联合领导者。
但这可不代表金龙具有随意统治其他金属龙的权力，古金龙足够可怕，但古银龙也不是吃素成长至古龙阶段的。
银龙女武神克丽丝·蒂亚娜的祖母，那条古银龙甚至在南方公开放话。
在克丽丝·蒂亚娜没有做出危害金属龙的事情前，谁敢针对克丽丝·蒂亚娜，那这条古银龙就要亲自登门拜访一二。
古银龙还说，禁锢正常的思想理念传播，那是只有绝对的暴君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金属龙不需要暴君来统治带领他们，银龙一族可以允许一个真正的王者出现，但绝对不会接受一个暴君的统治。
于是那些南方的金属龙偃旗息鼓，就连针对黄金帝国的事情也逐渐消失在水面上。
壮年蓝龙盖利亚只是简单的接触到表面，就已经了解到了黄金帝国对于一条巨龙的影响是多么的可怕。
盖利亚现在觉得在南方善龙大本营中掀起波澜的成年银龙和两条青铜龙也许并不是被蛊惑的巧言导致的‘恶堕’，而是处于本身被文明侵染而完全改变的状态中。
就像眼前的赤铜龙阿尔弗雷德。
“高贵的龙王，尊贵的帝国外交总长，我以法恩帝国使团和南方贵族的名义，向您致敬。”
法恩帝国的使团团长扎莱亚以手抚胸，躬身行礼。
使团中的成员一一向化身为类人形态，戴着眼镜人模狗样的赤铜龙阿尔弗雷德行礼，自我介绍。
不过只有法恩帝国的使者能够得到这条赤铜龙的礼貌回应，其余北地南方贵族的使者都被这条赤铜龙忽略了过去。
不过那些南方贵族的使者被忽略之后，脸上并不敢现出怒容。
在领会了黄金帝国的力量之后，再也没有贵族敢在巨龙面前保持什么所谓高傲的姿态，只能一声不吭地忍受了下来。
壮年蓝龙盖利亚也朝这条巨龙点头行礼，说起来相当奇妙。
壮年蓝龙在巨龙以力量和血脉为主的传承秩序中，远比这条赤铜龙高贵，但在现实的面前，需要主动行礼的却是壮年的蓝龙。
“高格莫拉皇帝与诸王正好在宴席之中，这是难得诸王齐聚的时刻，虽然与礼节并不相符，但各位还是请跟我来！”
赤铜龙阿尔弗雷德带着使节团踏入喧闹的王帐中，这才施施然入席。
不过这些法恩帝国的使团和南方贵族的使团第一时间就顿在了王帐中间宽阔的过道上，并不是帝国与诸王的礼节不周，而是他们面对的情况过于惊悚。
王帐巨大，但想要容纳群龙还不够。
在战争中立下功劳的群龙们都化作了类人形态坐于案席之后，一双双闪烁着光芒的瞳孔朝这些使节看来，就像是王帐中点亮的一盏盏金色的灯火。
即使四周熊熊燃烧的篝火也不能与群龙的瞳光相比。
不要说这些人类，就连同为巨龙的壮年蓝龙盖利亚此时心中也是猛地一突，有一种自己幼年时第一次捕猎凶暴种怪物的感觉。
就算是那些怪物的眷属将领和帝国的类人统帅们望向这些使节的目光，也像是两柄尖锐的刀子从瞳中钻了出来，极为摄人。
就连那些雌性的人类、精灵，眼睛也都像是沾着露水的铁剑，带着赫赫的寒光。
更令这些使节心惊胆颤的是王帐中央一个列桌上摆放的一颗颗大贵族的头颅，其中有许多来自灰龙纳卡、纳洛这些帝国刺客庭斩下来的头颅放置于此，就像是这些王者与眷属，在以敌人之首下酒。
法恩帝国的使团首领扎莱亚饶是心理素质已经出奇的良好，但仍旧感觉自己的声音就像是粗糙的钢铁摩擦出来的一样干笑了起来。
“黄金帝国尊贵的至高皇帝，诸位高贵的王者和忠勇的将士真是有豪勇之风，以对手之颅下酒，真是令我敬仰冕下汝等的风范！”
扎莱亚即使有些心惊，但还是不动声色的将那些南方贵族在自己的话语中从曾经黄金帝国与诸王除之欲绝的敌人说成是对手，潜意识试探着诸王的口风，可见这个年轻人的出色素质。
壮年蓝龙盖利亚闻言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撇，若是其他种族其他国度其他巨龙家族是这样的做派，法恩帝国的使者与贵族们肯定是嘴中鄙夷—这是蛮夷的做派！
但正如黄金帝国的皇帝曾说过的那样，世界的秩序是由强者的意志订立的，文明是由强者来塑造定义的。
黄金帝国与诸王的做派，在展现了他们的力量之后也会被说成是豪气冲天的代表。
不过刚才还在喧闹的王帐之中现在安静得吓人，连壮年蓝龙盖利亚都下意识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声。
色彩巨龙是勇没错，但他们面对的是数位传奇的王者。
其余的王者与真龙皇帝卡隆·高格莫拉同坐一席之地，分列在龙皇帝的两侧。
但没有一位王者的目光看向这些法恩帝国与南方贵族的使者。
卓尔精灵的雄王阿努达列在自斟自饮，神弃山脉的巨人王摩格耶斯毫不讲究埋头将巨大的腿骨嚼得咯吱作响。
霍比斯帝国的君主与兽人王面带冷笑，看着王帐中央那些大贵族之颅骨。
在龙皇帝开口前，这些王者甚至没有搭理来自中部大陆的霸主帝国使者的心思。
这些使节目光忍不住逡巡在那位懒散靠在简单的席位上的真龙皇帝。
虎行似病，鹰立似睡，这位真龙皇帝懒散的做派也像是一条沉眠的巨龙，收敛了所有的翅翼爪牙与威严。
但恰如世界上一些凡人的官员一样，在权势与地位的加持光环下能够养成强大的气势，能够拥有滤镜一般的强大气场。
这条祖代红龙简单的一举一动在这些使节的眼中，无不散发着如同皇帝一样的赫赫威严，令人忍不住仰视。
不过卡隆·高格莫拉这条龙皇帝的存在，在这些使节的眼中各不一样。
在壮年蓝龙盖利亚的眼中，卡隆·高格莫拉的形象是一条华贵威严无有出其右者的祖代红龙，盘踞于坐席之上，俯视着自己与众位使节。
而法恩帝国的使节首领扎莱亚在心底已经首先认为卡隆·高格莫拉是一位如同法恩帝国摄政王一样的王者，所以在他的眼中，则是看到了一位头戴冠冕的青年皇帝，目光似渊海，却又凛然摄人心魄。
但在那些南方贵族联盟的使节眼中，卡隆·高格莫拉的形象则是一条完完全全的狰狞之恶龙。
只有传奇施法者雷托，在近距离面对这条祖代红龙的时候才能在短暂的幻相之后看清龙裔形态的真龙皇帝。
虽然壮年蓝龙盖利亚综合战斗力绝对强于这位初入传奇的施法者，但也不能看到祖代红龙的存在真实形态。
也只有传奇施法者雷托才能醒悟过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传奇之中，基本上所有精神力强大的传奇都能够精通以自己的意识扭曲覆盖其他低于自己生物的手段，但那需要主动引导进行。
但这条祖代红龙仅仅是存在的被动，就能够影响雷托这样的传奇施法者，这样的特质不能不让雷托心惊。
“这样强大的意志和磅礴的精神力，岂不是想要别人成为什么就是什么，想要别人认为世界是什么样的别人就会那样认为，”
传奇施法者雷托忽然想起曾经流传在市井中的传闻，据说黄金帝国的真龙皇帝尤其喜欢以高等完全变形法术来惩戒那些违反帝国律法的罪人。
“要是我面对它的高等完全变形术，不知道我能不能顶得住这样近乎整体世界观的扭曲和自内心心灵的重塑？”
雷托忽然觉得，即使给自己一座浮空法师塔，好像他也不怎么想面对这条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