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灰矮人杜尔札贡
点点灯火如炬，黑暗中的大海似乎也安静地沉睡在入夜之中。
船港中停泊的船只桅杆与角檐上悬挂如一轮轮弯月的照月之光在船身轻轻摇晃中洒落朦胧的光，辟开了黑夜，光与暗在船港边缘分割两界。
但即使在黑夜里，怒海之上仍旧有着点点渔船星火漂泊，就像黑暗中唯一的温暖，在港口中也格外显眼。
一艘艘满载渔获的船只停泊在船港的一侧，还剩下一些渔获市场的大贩子正在与这些渔获市场的供应商散户讲价，挑选一些格外名贵的鱼种。
这些船只上的渔民并不是白天出海打鱼的渔民，而是一些特别勇敢和勤劳的夜捕者。
大海之上，危险重重，尤其是对那些凡民来说更是如此。
稍大一些的暴风雨，就能让凡民的船只倾覆，船毁人亡。更不要说有可能意外遇到的海怪与大海中的凶暴种。
但世界上永远都不缺少为了家庭，为了未来而奋斗的生灵。他们也害怕危险，他们也害怕辛苦，他们也惧怕死亡。
不过他们平凡而脆弱的生命中，总有一些东西，赋予他们无与伦比的勇气与坚毅，让他们风雨之中也屹立不倒，双肩之上足可以承负万钧。
或许在其他贵族的领地中，那些夜捕者会在收获之余担忧自己的劳动果实被那些贵族盘剥。
世界上没有哪种动物野兽，每天需要花费大半的时间出去觅食才能解决温饱，就算是极北霜原之地，也无法找到这样的野兽。
而那些贵族领地中的许多子民，甚至活得还不如草原上的一条野狗。
但在这夜风侵冷的海港中，这些夜捕者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与收获的满足感。
因为在黄金帝国之中，勤劳确实可以致富！
夜捕者利用自己的勤劳，专门在夜晚捕捉大海之中，在夜里才会活跃出没的鱼种。
这些鱼种往往因为不合正常时节的活动规律，导致在帝国的水产品市场里处于供不应求的关系，所以每个夜捕者都在承受远比正常同行更大风险的同时能够获取更丰厚的收益。
不过即使是夜间的交易市场，也有两名娜迦实习税务官在海边的临时交易市场来回巡查。
娜迦们开始在巨龙的意志下，尝试以某种特别的角度融入帝国的多元化种族体系之中，这些海边小镇的娜迦税务实习官，只是娜迦们尝试的第一步。
在娜迦女王的建议下，黄金帝国的中央议会开始将疏通整个北境大陆海底通道的计划纳入了考量之中。
曾经的北海女妖之王，食人魔巨妖法芙娜的祖先，远古半神三首海妖狄卡吕忒斯曾经统治着北海的海域无数年。
其麾下的海底军团在北境大陆之下的海底，建立了纵横交错网络北陆大部分地区的海底隧道，这也是北海女妖狄卡吕忒斯曾经仗之与统治世界的巨龙军团抗衡的资本。
通过海底的深邃通道，北海女妖的军团可以在自己想要攻击的目标地域附近随时出现，并发动令人意想不到的打击。
永恒之潮部落的娜迦们占据的海底漩涡水眼，就是远古半神海妖遗留下来的据点之一，也是海底网络交通隧道的节点。
通过这些大漩涡的通道节点，可以去往其他的隧道。
虽然没有传送魔法那么快速，但借助海洋的水流，海底军团的运输转进速度不输于天空上驰骋的飞龙军团。
而且与固定的大型传送魔法门所需要的大量资源不同，这些海底网道已经是一个比较成熟的产物。
不过由于远古海妖半神的逝去，早已无数年。
那些海底的网道也已经无人维护，绝大多数都处于堵塞与破败的情况。
娜迦们也需要在帝国的智囊团考量与制定计划之后再展开这项旷日持久的工作，因此来自中部大陆的地精商团往返黄金帝国的贸易船只逐渐增多。
大多数都是军工贸易订单，其中最大批量的就是地精商团出产的地精魔能潜艇。
帝国的研究部将第一批地精魔能潜艇投入水下作业，然后尝试根据地精潜艇的构造原理，复刻改良出属于帝国自己的海下战争机器。
因为巨龙商团的主理人地精闪闪与中部大陆地精商团的长久合作关系，帝国也成为了中部大陆许多商团的投资交易目标。
因此在这夜间的海边市场上，还偶尔能看到来自中部大陆的一些商团主理人与贵族势力的代表。
不过那些商人与贵族不仅是为了单纯的资源贸易合作关系来到黄金帝国之中，也是因为黄金帝国已经逐渐成熟的文化娱乐产业链。
帝国稳固统治北境荒野十余年，商业活动繁盛，随之而来的是茁壮成长的文化娱乐产业兴起。
帝国的角斗场中，常年悬置在穹顶之上的千胜不败桂冠始终无人能够摘取。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强者与勇士来到帝国中进行挑战和历练，这项原本并非独属于帝国的活动影响力空前壮大。
不止北陆南部地区的许多奴隶主和商团以及贵族派出自己的代表，想要将帝国的产业纳入这些贵族的体系一环中，就连其余大陆也有许多大奴隶主和商会也想要分上一杯羹。
目前地精闪闪正在与那些势力的代表商讨着主导权的争议，在地精闪闪的计划中，若是想要帝国的相关产业加入那些贵族的体系中，必须占据最终的主导权。
也就是让其余地域的角斗场，挑选出最强的角斗士，才能拥有踏上黄金帝国最高角斗舞台的资格，与来自各地的强者们同台竞技。
除了角斗的盛宴，还有昔日黑龙领主罗萨尼举办的赛马会也成为了那些贵族们拥护与相互较劲的活动项目。
不止有单纯的跑马相互竞争，也有骑士之间的较量项目，这种具有赌博性的活动带给了那些贵族们一种高雅的刺激感。
还有帝国文化宣传部负责人赤铜龙领主阿尔弗雷德与小精灵瑞雯每年举办的巨龙牌大会，也成为帝国的文化产业支柱之一。
就算是帝国的歌剧文化，也会在每年的年末，总结选举出最受欢迎的歌剧，以此作为文化宣传的盛典。
这些看似普通的手段，但只要加上对比的名义，就能让普通的文化产业具有格外热烈的竞争力。
也是因为这样的手段，黄金帝国的文化逐渐成为文化侵入与思想殖民的手段。那些贵族觊觎着这些肥美的蛋糕，而黄金帝国觊觎的，是更加肥美的东西。
就像那些贵族与商团为了帝国的财富而来，但在帝国的领土上，他们带来的财富也会带给帝国更加活跃的经济生命力。
“嚯，这条巨石王斑，足足八尺长，比得上一些凶暴种了，”一位商团的代理人站在岸边，为自己即将攀附的帝国官员挑选着合适的见面礼。
财富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攀比的对象，但在黄金帝国中，这里从上到下，攀比的东西颇为奇怪。
要么是奇奇怪怪的怪物和长相独特的野兽，要么是特殊规格的宠物，这是受到那些统治帝国的巨龙行为影响。
一条八尺长的普通巨石王斑鱼，并非凶暴种，尤其难得，在帝国的渔获市场中足以卖出至少几十金的价格。
对于食客来说，这种物价偏贵且虚浮，但对于争奇斗艳来说，这样的价格算是正常。
身材有些瘦弱皮肤黢黑的夜捕者渔民正在和其余的渔民交谈，听到面前的客人感兴趣，不由得回头搓了搓手，高兴地说道：“这位客人好眼力，这样的巨石王斑，在普通鱼类里面可是难得得很，”
“可是我在大海上蹲守了数个夜晚，才将这头王斑诱惑上钩，要是您能给出合适的价钱，我也就不用等那些贩子了，直接卖给您。”
这个渔民话音落下，远处还在讲价的鱼贩子顿时急了，那个家伙带着自己的同伙小跑两步，直接跳上这名渔民的小船上嚷嚷道：“哎哟我记得你，你叫乌罗，我们可是交易的老熟人了，”
“你可不能这么做，再说了，这夜里还早着呢，你这么急着干嘛。”
“按照以往的规矩，你可以在我这里登记之后就可以入海捕捞了，有帝国的监察人员在，难道你还怕我会吞了你的鱼不成。”
从中部大陆来的商团代理人悄悄皱起了眉头，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自己被飞溅的口水沾湿的皮袍。
名叫乌罗的渔民摇了摇头，“我运气已经足够好，暂时不打算在夜里捕鱼了，这一条鱼的收获已经足够我积攒一些本钱，我打算卖了这条鱼后不再从事这项危险的行业。”
“人生就是这样，落土八分命，再怎么有钱，一天也是吃上三餐而已。”
鱼贩子知道这个幸运的年轻人，是从其他地方刚刚移民来到黄金帝国的自由民，因为勤劳和勇敢，已经连续好几次捕到了珍贵的鱼种。
要不是这些渔民散户没有能力将捕到的渔获送往帝国的其他区域，也轮不到这些鱼贩子们组织的渔获行会从中获利。
这个年轻人从自己的手中，已经赚取了将近二十金币了。
别看这二十金币在那些富豪眼中不值一提，也许仅仅是一顿早点的钱。
但放在普通家庭的手中，正常生活的话二十金币已经能够让一家三口衣食无忧，过上数年的优优渥生活了。
鱼贩子笑着拍了拍年轻渔民乌罗的肩膀笑道：“看来你这小子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爱情了，为了家庭的未来退出这一行也是很好的，毕竟你赚的钱已经足够做上一些小本生意了。”
“这样吧，看在你和我相熟的份上，这次我给你的价钱就提高三分之一，也算是全了你和我认识的情分了。”
乌罗嘿嘿一笑，摸了摸头道：“其实也不是找到了爱情，穷人的世界是没有任何色彩的，但到了帝国之后我才发现，穷人的世界也可以拥有鲜艳的颜色，”
“在这个身体和心灵都有可以栖息的地方，爱情这种事情无人在意，只有身体和心灵无法得到安慰，才会格外凸显爱的价值。”
“我只是有一个想要成为歌剧文学家的梦想，”乌罗笑道。
来自中部大陆商团的代理人悄然被一种感觉击中，他紧皱的眉头被抚平，轻声笑道：“没想到黄金帝国的一个普通渔民，也能够说出这样近乎具有哲理的话来，想来你曾经一定受到过一些良好的教育。”
乌罗羞涩地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受到过什么教育，不过来到帝国以后，加入了帝国的成人扫盲学院，而且帝国的各个城市中，都有国立图书馆，”
“只要每个人遵守图书馆的规则，就能进入图书馆中随便翻阅自己感兴趣的知识，我只是看了一些书自己琢磨出来的粗浅东西而已。”
商团的代理者不由得沉默了下来，在他眼中，黄金帝国已经变得尤其可怕。
但就在这时，传来了娜迦们的声音，“陛下!”
这些人回头看去，一行人影影绰绰，从大道上来往这个方向。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龙裔，尤其显眼，已经复归了祖代红龙的真正龙裔形态，巨大的角直冲天顶，鳞甲森森，头角狰狞，一看就是无比强悍的形态。
尽管卡隆为了便于活动，已经将正常七米高的龙裔形态缩小了体型，变成了两米左右，但看起来仍旧令人生畏，唯恐避之不及。
而身侧身后的白龙龙裔，也完全彰显了自己的特点，一对修长的洁白龙角宛如冰霜凝成，面孔、爪牙、尾巴和鳞都似乎泛着凛冽的寒气。
就连收敛在身躯两侧的膜翼，看起来也如同苍蓝的万载寒冰锻造而成的锋利宽大的刀刃。
跟在两头巨龙身后的幽暗领主和精灵之王阿努达列，以及更后面的神眷娜迦迦露恩，反倒无人在意。
海港中，响起了连绵的致意声，一个个船员渔民贩子都将自己的手捶在了胸前，微微低头喊道：“神圣的高格莫拉皇帝，”
“神圣的至高皇帝！”
“夜安，尊敬的冕下！”
卡隆轻轻招手示意回应，引来一些热情的欢呼声。
这些帝国的子民并不需要行什么大礼节，帝国明文规定，但凡处于正事之中，普通场合无需特别对帝国官员与巨龙行拜大礼。
不过卡隆自己也没想到，自己鲜少露面，形象通常都是高居山巅，不与凡民接触。
作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威仪，自己的面孔与形态又是如此凶猛狰狞，却没有吓到这些凡人，而是招来了更热烈的欢呼声。
甚至一个年轻的渔民都疯狂地在自己的船只上呼喊展示自己的渔获，大声嚷嚷着要送给这条红龙尝尝鲜。
不过这个年轻的渔民皮肤黑黢黢的，要不是巨龙的视力足够好，也许能在灯光后的黑暗中完全隐没，堪称是天生的阴影行走者。
鱼贩子和商团的代理人看着狂热的乌罗，有些担心，毕竟乌罗主动朝帝国的皇帝冲击，这件事情可大可小。
但还未等身后的护卫拦住这个疯狂的人类，白龙格莫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那些士兵无需紧张，因为卡隆停了下来，这代表了红龙的某些意愿。
“嗬嗬，”乌罗上蹿下跳，气喘吁吁停在了祖代红龙的面前，有些紧张地说道：“尊贵的陛下，我叫乌罗，我猎取到了一条珍贵的巨石王斑，想要献给陛下，作为我的心意。”
“您不知道，这种八尺长的巨石王斑，可是难得一见的好货色，就算我这么出色幸运的夜捕者，也需要花费数天时间才能捕捉到……”
龙类天生冷漠的面颊叫人难以分清卡隆的神色，但翘起的嘴角却表明了红龙的心思。
卡隆注视着眼前胆大勇敢的青年，尽管对方有些惧怕自己的形象，但仍旧十分坚定的在自己面前挺直了胸膛，骄傲地向自己炫耀他的渔获，并试图说服自己接受他的赠予。
虽然在巨龙的眼中，这样的渔获再珍贵，也不过是偶尔食用的零食罢了，若是卡隆表明自己对这种鱼类的喜欢，每天厨房里都会堆满这种普通的东西。
不过这样对于巨龙来说普通的东西，对这名黢黑的青年却是十足的珍惜之物。
于是卡隆的声音也变得温和了起来，他轻笑着问道：“虽然这是你的心意，但巨龙的帝国，不讲究这样的东西，说说吧，这样的渔获价值多少钱，我将它买下来。”
乌罗羞涩地摇了摇头，仰视着红龙那双暗金色的瞳，鼓起勇气说道：“那这样和交易有什么区别，我想将我猎取到的最宝贵的东西献给陛下，只是出于我对陛下的崇敬与感谢，要不是来到黄金帝国，也许我早已经在流浪中死去了。”
卡隆点了点头，笑道：“那这样吧，我们不交易，做一个交换，你说说你有什么理想或者愿望，你珍贵的礼物值得一份珍贵的回赠。”
乌罗挠了挠头，低声说道：“我的梦想，是成为一个伟大的歌剧创作家，创作出像赤铜龙领主阿尔弗雷德著作的那些伟大的作品，《美女与野兽》、《洛米欧与朱丽叶》、《傲慢与偏见》等等，”
“当然，这只是我的梦想，我不敢奢求自己能够成为那样伟大的创作家！”
卡隆嘴角翘得老高，毕竟赤铜龙阿尔弗雷德虽然讲故事是一门好手，但更多的只是作为一个搬运工的存在。
“有梦想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这样吧，我不会给你开后门，但却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机会，”
卡隆笑道：“帝国国立歌剧院中，应该还缺少一些场工和助记，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职位，但却能够学习到一些东西，之后的发展，就看你个人的天赋和汗水了。”
乌罗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他嗫嚅着嘴唇说道：“这怎么好，这怎么好，太感谢陛下的帮助了！”
这个年轻的渔民，想要拒绝祖代红龙的交换，但却又不能立即下定决心。
不需要对凡人的心思有过多的揣测，因为每个人都不是单纯片面的，而是复杂立体的。
卡隆摆了摆手，笑着拍了拍这个勇敢的小子肩膀，送给这个年轻人一句忠告。
“记住你今天的梦想，小子，每当你想要放弃自己梦想的时候，就需要想一想，”
“你每一次浪费的今天，都是昨日死去之人苦苦奢望的明天，你所无法忍受的现在，是未来的你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我们永远不可能比今天更年轻，我希望未来在我的国度中，能看到你的作品在歌剧院中演出。”
年轻的乌罗望着远去的背影，大声喊道：“陛下，我会努力做到的！”
四周的人都羡慕地看着那个好运而勇敢的小子，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敢冲到巨龙的面前的，即使黄金帝国的巨龙们与其他巨龙不同。
幽暗巢穴领主莎萝丝与黑暗精灵之王阿努达列看着祖代红龙的背影，若有所思。
黄金帝国的龙皇帝，对外界和对内部完全是相异的态度，对帝国内施以王道，对外则是显得十足的霸道。
就算是面对两位传奇强者，这条祖代红龙依旧不容挑衅。
莎萝丝回响着刚才那一幕，想到了凡人们常常称赞别人的一句话，‘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祖代红龙与阿努达列短暂的一战，不仅是不容挑衅，也是为了明确缔结盟约后的主导权。
而阿努达列虽然无法在身躯上匹敌祖代红龙，但这位传奇的黑暗精灵之王的实力，并非如此简单。
看着是被祖代红龙打成了重伤，但也只是阿努达列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做出的妥协行为，就像是祖代红龙毫无怜悯用龙爪捞出阿努达列一样。
阿努达列为了自己的目的，甚至能够将自己的身躯放置在祖代红龙的爪中，只是为了平息祖代红龙表面上的怒火，背后的意思则是主导权的转移。
莎萝丝不禁摇了摇头。
外界许多人都在说，黄金帝国的龙之皇帝，不是一条真正的巨龙，而是一些邪恶的灵魂入驻的异体之龙，不算是那些巨龙的血脉。
但也许对这位龙皇帝来说，他的所作所为并不需要别人承认，这条红龙本身就是一个标准。
对于卡隆来说，他并不觉得巨龙就应该是别人定义的样子，成为野兽一样的东西，才能叫做巨龙么？
他人口中评判的巨龙，才能叫做真正的巨龙么，他偏偏要以自己的标准，来标定真龙的定义。
卡隆觉得自己这样的巨龙，才配称之为真龙。
以自己为标准，成为别人的标准，也只有具有这样胆量的人，才能最终获得他应该具有的生命力。
不止在巨龙的族群中，开始出现以高格莫拉龙群为标准的真龙一说，就连莎萝丝了解到的西方大陆一些小国家，也开始以黄金帝国的龙之皇帝为标准。
力量、勇气、智慧同时具有，才被称为一个真正的王者，而那些小国家的王者，也被称为真龙之相。
莎萝丝阅读到的一个国家记载关于王国动荡的事迹上，就将曾经建立丰功伟业，开疆辟土的年老皇帝比作一条恶龙。
“晚年的皇帝已经彻底变成一条盘旋于王国之上的恶龙，用其衰老而庞大的身躯守护着他最大的珍宝—身后的美誉。”
“任何试图触碰珍宝的人都会被这条曾经的真龙所吞噬，哪怕是他最爱之人。”
“真龙化作的恶龙吞噬着子民的血肉，滋养着老皇帝永恒不灭的野心，当这条恶龙发现自己最钟爱的孩子即将成为新的真龙，于是恶龙麾下的魔怪立即扑向了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国传承之人、”
“年老的恶龙窃窃欢喜吐出龙焰，将丑恶的大地焚毁殆尽，最后流下几滴冰冷的鳄鱼之泪。”
真龙的短暂十余年，就是那些凡民中的一代交替，莎萝丝不禁对未来的艾卡妮娅产生了某种好奇，她不知道未来的艾卡妮娅，将会被面前这条独一无二的龙变成什么样子。
未来尚未真正到来，目的地已经到达。
精灵之王阿努达列与祖代红龙并肩站立，看向属于幽暗巢穴的主舰，轻声笑道：“到了，高格莫拉冕下，这就是卓尔精灵给黄金帝国带来的见面礼，或许不够贵重，但这是幽暗地域中的特产，也许能够让你喜欢！”
咔咔咔，巨大的主舰船舱缓缓打开，几个卓尔武士站立在船舱两侧，手持武器，以防船舱里那些矮子们可能的冲击。
卡隆看向船舱里的拥挤的空间，那是一个个特别的生灵，也是幽暗地域中的独特种族—灰矮人。
灰矮人是地表矮人变异的分支，长期生存在幽暗地域之中经过数个世纪改变的矮人后代。
经过世代的更迭，灰矮人们吸收了幽暗地域中阴暗领域的奇妙魔法能量，又因为曾经地底夺心魔的入侵，将灰矮人的种族当做实验品进行实验改造，一代代的传承下变异的血源。
因此让灰矮人整个种族都具有灵能的天赋。
而且灰矮人们强大的适应力让他们在血源变异过程中获得了隐形法术和变巨、缩小法术的天赋。
所以灰矮人这一种族，算得上是幽暗地域中最强大的种族之一。
幽暗地域中的灰矮人，也是卓尔精灵们的宿敌，两者经常发生战争，这批灰矮人，就是黑暗精灵之王阿努达列在战争中俘获的俘虏，一共三千名成年的灰矮人战士。
船舱彻底敞开，被束缚双手的灰矮人们顿时躁动起来，这些邪恶的灰矮人脾气并不是很好，即使身为囚徒，也在用幽暗地域的通用语大声辱骂着那些该死的卓尔精灵。
偶尔还在其中夹杂着几句深渊炼狱语言。
但出现在这些灰矮人面前的，不是灰矮人们痛恨的卓尔精灵，而是一头龙裔，一头看上去就尤其强横的龙裔。
“该死的卓尔精灵，难道将我们卖给了你这个家伙？滚出去，龙裔，你要是敢将我们买下，我们就会在获得自由之后将你杀死，剥下你的皮肤，晾晒干后制作成为我们的皮子大衣。”
一头长相特异尤其高大的灰矮人口吐芬芳，肆意辱骂着面前的龙裔。
这个灰矮人比其他灰矮人同族更高更瘦，足足有一米八高，这在灰矮人中绝对属于大块头。
光秃的头顶，长着带有红色条纹的浓密灰色胡须，铁锈色的皮肤散发着可以被凡人明显感觉到的热量，粗糙的手指末端则是凶狠的锋利爪子。
卡隆讶异出声道：“杜尔札贡？”
所谓杜尔札贡，就是灰矮人中的血脉变异体，半炼狱生物，是魔鬼与灰矮人杂交出来的产物。
地狱中的许多魔鬼，在这方面上与物质位面的巨龙可以相提并论，总会有一些物质世界中具有强大血脉潜力的生物会被地狱中的魔鬼勾引，从而诞下魔鬼的杂血子嗣。
杜尔札贡就是灰矮人中继承了魔鬼血脉的领袖和最强大的战士。
“高格莫拉冕下果然具有丰富的学识，能够轻易认出这个灰矮人的来历，”精灵之王阿努达列走了上来，轻声笑道：“希望冕下会喜欢我们卓尔精灵的礼物。”
卡隆点点头，笑道：“很好的一份礼物，我接受你们卓尔精灵的友谊，”
“希望我们的盟约，能够长久如亘古不变的山岳，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请说，”阿努达列露出了微笑。
“我不会参与你们和精灵王国的战争，但当战争到了最后一刻，若是精灵王国无法抵御你们的攻势，我需要你们在见到帝国的王旗之时，退避三舍！”
卡隆无视了船舱里众多灰矮人们的叫骂声，偏转头颅，注视着精灵阿努达列。
“我会保存下精灵王国最后的血脉，当然，出于对盟友的尊敬，若是以后你们有所需求，黄金帝国也会尊重盟友的想法和意愿。”
国家与国家，文明与文明之间的盟约，并非单纯的结交关系，何况卡隆还未正式与精灵王国缔结盟约。
不过现在卡隆早已经有所打算，和平多年沉迷享乐的精灵王国，也许是应该由卓尔精灵们鞭策一把，才能爆发出曾经的潜力。
黄金帝国只要把握时机，在最后入场调停，就能收获到应有的果实，但这无疑需要阿努达列的同意。
阿努达列深深地望着面前的龙裔，开口说道：“我听闻黄金帝国的皇帝，诺言从未落空，那些精灵比起你的承诺，不值一提。”
卡隆露出了笑意，偏转头颅，看向了那些愤怒的灰矮人们。
龙裔的形态身躯瞬间膨胀，鲜艳赤红的鳞在皮肤上显现，巨大的獠牙与粗长的角彰显出狰狞的姿态，顷刻间祖代红龙的巨龙真身出现在了灰矮人的眼前。
呼，呼，呼，
拥挤的船舱内，瞬间只余下祖代红龙的沉重呼吸声，与灰矮人们的急速心跳声。
那船舱的门口，被这条巨大的红龙头颅所完全占据，巨龙呼吸的气流冲刷在灰矮人的脸上和身躯上，让这些灰矮人彷佛受到了狂风的吹拂。
这些灰矮人甚至觉得这条巨龙的一根獠牙，就要比自己还要高得多。
当那双暗金色的瞳孔盯上灰矮人时，这些被盯上的灰矮人已经在自己的脑海中幻想着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色彩了。
“嗯？”
卡隆疑惑地发出简短的音调，沉隆而恐怖。
对于这些邪恶的种族，卡隆不需要去考虑对方的思路与意识，只要他们不想死，这些种族会自己想通。
就算这些灰矮人不擅长也没关系，因为不擅长的灰矮人，将会死去。
于是卡隆缓缓张开了自己的上颌，胸前鳞甲下一股浓烈的火线正在隐隐酝酿着死亡的毁灭气息。
卡隆没有想到，这些灰矮人并非桀骜不驯，而是有些被自己吓得呆傻住了。
但当卡隆做出吐息的动作时，面前的杜尔札贡终于回过神来，整个人往船板上一趴，头颅也磕在了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向您致敬，尊贵的龙！”
“嗯！”卡隆嘴里闷出一个简短的词语，恐怖的目光看向了其他的灰矮人。
其余的灰矮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学着杜尔札贡的方式，五体投地，将自己头颅深深埋在了地面上。
“向您致敬，伟大的巨龙！”
这些灰矮人们，朝祖代红龙展示自己臣服的态度。
这一幕，让黑暗精灵之王阿努达列也有些羡慕。
灰矮人是偏执的种族至上主义者，厌恶其他一切种族，残忍邪恶。
但灰矮人即使再邪恶，比起色彩龙来说，都是小巫见大巫。
因此灰矮人也与色彩龙具有天生的羁绊，也只有色彩龙能够轻易驯服这些灰矮人，就算是传奇的卓尔精灵阿努达列，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阿努达列曾经想要收服这些灰矮人，但却历经了无数次反叛，这无关于实力，而是近似于种族意识形态与思想的问题。
“很好，”卡隆低声说道，“你们现在可以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