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吞世者
“要知道，苦难是产生意识的唯一原因，”
“没有自己的意识，对于巨龙来说是莫大的悲哀！”
成年银龙克丽丝·蒂亚娜站在洁白的月光下，就像神圣的月光之龙。片片银色的鳞流淌着月光，圣洁而高崇。
青铜龙格罗斯，青铜龙娜塔瑞利安静的守护在这条银龙身边，安静地注视着那些难得安静下来的五色龙们。
臣服于祖代金龙艾瑞克森的金属龙有些还在远处观望，但许多早已经散去。
只有大部分的五色龙留了下来，不仅因为他们屈服于力量和权力之下希冀反抗，希冀自由的意志。
也因为他们混乱的内心里，同样渴望着，脱离混乱的救赎。世界上的色彩龙，本来就是混乱的，世界本该就是这样的。
只不过有一条龙的出现让他们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那条巨龙将自己的理念传达，将自己的思想传播，于是世界开始被小小的改变了。
从那条祖代红龙，到高格莫拉龙群，到黄金帝国，再到如今的银龙克丽丝，也许也即将轮到了这些色彩龙。
夜空上的白云，如千万年般不曾变过，但今夜的月色尤其明亮。
群龙伏吼万物，万籁俱静，彷佛静待银龙坐数地上寒星。
银龙克丽丝注视着这些五色龙，并没有展露出自己的高傲。
因为她深切明了，这些巨龙畏服的，不是她，而是另一条龙。
这些巨龙等待的也不是她，而是另一条龙。
但另一条巨龙未曾抵达，另一条龙的理念却在银龙克丽丝身上已经萌发，生根发芽。
如铃击碎玉般的龙语声响起，银龙克丽丝轻声说道：“卡隆·高格莫拉说过，巨龙一族，巨龙一种，无论任何鳞色，任何血脉，都天生拥有强大的力量与无穷的潜力。”
“但巨龙本身的桎梏就像艾瑞克森的国度一般，遏制了巨龙的潜力，不止因为愚蠢，还因为被既定的天性。”
银龙轻轻昂起头，她笑道：“他说，被别人奠定的就一定不能更改么。存在也不意味着合理，他偏要改。不仅他要改，他还会带着所有愿意的生灵一起更改这世界既定的规则！”
“若是现实不符合他的预期和逻辑想法，那么他就改变现实！”
一条条鳞色各异的巨龙瞳孔亮晶晶的，就像是一双双绽亮的灯，放射着炯炯之光，看着银龙克丽丝那双月光般瞳孔中的理性与智慧。
就像是能够通过这条成年银龙的目光，看到远在艾卡妮娅北方千万里之外的那条巨龙的思想与理念一样，智慧的瞳光，熠熠生辉。
“巨龙拥有力量，所以就应该追求与之匹配的智慧。以智慧掌御力量，就能以一分的力量，来撬动更多的力量。”
“若是以巨龙的天赋之力，利用智慧能撬动起多么庞大的力量？”
“力量源于智慧，有了更深层次的智慧，力量也不过是唾手可得！”银龙克丽丝轻声说道。
这条银龙并未简单直接宣传着黄金帝国的理念，而是以所有生灵都渴求的力量为切入口。
这是美好的诱因，也是能够在那些渴望的巨龙心中种下启迪的种子，能够让这些懒惰的巨龙拥有更多的驱动力。
“无法贯彻始终的生灵就是绝对的弱者，而混乱欲望的流毒，就是你们身受苦难的原因，你们的所作所为，理所应当承受这样的苦难。”
“你们并非真正的无知，真正的无知是对自己的心没有任何察觉，但好在你们察觉到了自己的心，自愿留在了这里，聆听我的声音。”
一条条巨龙情不自禁咧开狰狞的嘴，露出自己的獠牙，带着本能的敌意看向了三条面露严肃的巨龙。
“黄金帝国的龙之皇帝，向所有的五色龙与巨龙种传达旨意，希望你们，祝贺你们，能够成为自己意志和智慧的掌控者，”
“我请你们聆听这神圣的旨意！”
银龙克丽丝肃声道：“只要你们认可黄金帝国的理念，认同黄金帝国的思想，主动拥抱黄金帝国，那么帝国的龙之皇帝就会代表整个文明，张开接纳你们的怀抱！”
砰，砰，砰，
一条青年雌性黑龙从龙群之中踏步而出，来到银龙克丽丝的身前，静静地注视着银龙高崇的目光，她低下了头，轻声说道：“请下命令给我，克丽丝，我将会跟在你的身边，追寻着你畅言的道路，直到拥抱真正的自我！”
银龙克丽丝看着第一条走出来的巨龙，露出了自己月牙一样的牙齿，轻声笑道：“改变意味着也许你会和我一样，将踏上一条不归之路，这里是善龙们的大本营，我们将不会被绝大部分的巨龙理解，会被他们厌恶，打击！”
“你叫什么名字，黑色的，未来的真龙！”
雌性黑龙抬起自己枯瘦的头颅，昂然道：“吾名塞西莉亚，但我并不这么悲观，我并不介意被别人所讨厌、厌恶、打击，我认为渴望被别人喜欢，本身就是一种真正的弱点！”
“那么，你将为我执掌这份来自于龙之皇帝的馈赠，”银龙克丽丝手爪握住那卷沉重的画轴，交给了塞西莉亚，她轻声道：“你将和我形影不离，我所了解的，都会教给你，毫无保留！”
青年黑龙塞西莉亚郑重地点了点头，左爪将这卷沉重而珍贵的画轴紧紧抱在怀中，在三条成年金属龙的侧方蹲坐而立。
“我也能，也能，被接纳么，被原谅么？”壮年的雌性绿龙萨伦娜踏了出来，狡诈阴险的目光也难以掩盖这条雌龙的渴望。
同族相噬，是色彩龙中也堪称禁忌的事情，但她别无选择，她深知祖代金龙艾瑞克森的秉性，因为她是深谙人心的绿龙种。
若不以此种绝对暴戾残忍之事震慑其他的五色龙，祖代金龙艾瑞克森又怎么能维持自己虚伪的威严和愚蠢的高贵呢。
成年银龙克丽丝·蒂亚娜轻轻摇头，她说道：“我不知道！”
“凡事论迹不论心，但你当时的意愿，也许并非出自你的本心。”
“不过你仍然可以寻求如我一般的道路，”银龙克丽丝轻声道：“走上这条道路就意味着彻底改变本身的断裂，一改前非走向新的开始与未来，对于一条壮年的巨龙来说要困难得多！”
“这已经开始近乎于三观重塑，犹如剥皮削骨，同时将你原本的精神依赖彻底摧毁，不突破自我的限制，重塑自我，你是无法成功的！”
壮年的绿龙萨伦娜沉默半响，沙哑着嗓音吐出坚硬的龙语声：“就算失败，我也想知道，自己倒在距离终点多远的地方，也好过现在！”
成年银龙点了点头，昂首，看向其余犹豫不决的巨龙，笑了起来：“你们非得当一条被抽掉脊椎的野狗豺狼，才想要成为咆哮的猛兽巨龙吗？”
“下定决心的，就来到我的左边，无法下定决心的，往右边离开吧！”
月色如水，朦胧的轻纱下隐藏着两位神秘的来客，但无论是这些巨龙，还是曾经出现过的传奇泰坦与传奇金龙都未曾发现这隐藏在月光下的来客。
高瘦的身躯裹在华美的长袍下，壮年的法师却干瘦像一颗沙漠里的胡杨木，年轻的法师却壮硕得像一头森林里的猛虎。
“明知道很难成功，想要更改巨龙天生的血脉本性，几乎不可能，就算是我曾经研究过相关的课题，也觉得是天方夜谭，”
年长的法师惊叹道：“这在世界上绝大部分眼里都是不可思议的反逻辑行为，但这几条巨龙却知其不可而为之，我已经能感觉得到，一种伟大文明的精魂正在诞生！”
年轻的法师毫不在乎地瘪了瘪嘴道：“老师，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带着我走过这么多的位面，见识到各种各样的文明还算少么！”
年长的法师瞪起了自己的眼睛，将自己修整得整齐干净的短须都吹得呼呼作响，“你懂个屁，这是属于巨龙的文明，一个真正的文明，而并非因力量缔结的国度。”
“还有，你看看别人，你以为你二十一岁就摸到了传奇的门槛很自豪？你以为你号称世界年轻法师中的第一天才你很骄傲么？那条龙拍死你就和拍死一只苍蝇差不多。”
“据我们打探的情报，按照巨龙的年龄段，他也没比你大上多少。作为凡尘中的巨龙，能够取得这样的成就已经是你这种废物难以想象的地步。”
年轻的法师缩了缩脑袋，嘴里嘀咕道：“我是废物，那您是什么，我记得您成为传奇的时候已经六十岁了。”
年长的法师大怒，一巴掌甩在了年轻的法师头颅上，敲得嗙嗙响。
“老子当年可没有像老子一样好的老师，为了你晋升传奇，还带着你到各个位面历练见识，寻找到自己的目标与道路，要是老子有和老子一样出色的老师，老子比你强多了！”
“老子和你说，要是经过这些历练，你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理念，像其他废物一样成为普通的传奇，老子就将你扔到无尽深渊第一百六十六层中，让你自生自灭，免得丢老子的脸！”
“准备好，我再带你去见一见那些神眷者的力量！”
……
“冕下，冕下？”
宽阔的室内，一双深蓝色的瞳孔在面前急剧放大，轻声的呼唤声将沉默半响的卡隆唤醒。
圣域大法师，黄金帝国知识诸王之一的莫凡雷德面露担忧的神色，看着回过神来的卡隆·高格莫拉。
并非是因为卡隆·高格莫拉的皇帝身份，而是因为莫凡雷德这位法师将卡隆当成少有的，能够与其交谈尽兴的朋友。
其余的人总是无法确切理解莫凡雷德所说的话语和所要表达的意思，即使摄取过香料后的绿龙安塔洁娜在莫凡雷德的眼中也属于笨蛋之流。
绿龙安塔洁娜很聪明，但聪明不代表智慧！
只有卡隆·高格莫拉才能轻松自如地和这位圣域大法师交流。
这是聪慧者的孤独，并非莫凡雷德自视甚高。
卡隆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类人形态的面相，人类之主头颅上，生而有之的冠冕如金丝桂叶编织而成，熠熠生辉。
“没事，”
卡隆轻笑道，露出那令凡尘生物无法抵御其魅力的笑容。
“我只是一直觉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但我没想到一些预想的潜在的敌人，并未如我所想那般强大，反而出乎我预料之外的弱小，或许我的目标本来就不该将他们囊括在内。”
莫凡雷德平静地笑了起来，他说道：“以冕下的智慧与天分，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会注定成为站在顶端的至强者。”
“能够成为你的敌人，应该是他们的荣幸才是！”
卡隆缓步向前，一边偏头笑道：“莫凡雷德，你知道我为什么很喜欢和你聊天么，一是因为你的智慧，二是因为你的性格，不喜欢做作，也不喜欢撒谎。”
“而老实人的赞美，远比那些因为畏惧和讨好的赞美更加悦耳！”
莫凡雷德平静地摇了摇头道：“我可不是赞美冕下，我只是实话实说。”
“哈哈哈，你看，就是这样，”卡隆哈哈大笑道，神情极为愉悦。
宽敞到难以望到尽头的室内，一间间规整的实验室门户紧闭，宽阔的道路上偶尔见到来往匆匆的实验学者与法师。
不过这些学者和法师几乎没有抬起自己的头，就算看到了实验室的总主管莫凡雷德与帝国的皇帝，也只是轻声打招呼。
一些学者和法师是因为从未见过黄金帝国皇帝的人类面相化身，另一些学者和法师则是因为实验室里的规定，学术之地，不必多礼。
卡隆也不在乎这些虚礼，与圣域大法师说说笑笑地往目的地走去。
“冕下，很少有能够困惑我的问题，但最近帝国中央议会的一些提议，却让我始终不解，”
莫凡雷德轻声道：“对寿命的渴望，对长生的渴求，应该是每个凡人的追求，那些最初的官员，却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实在令我想不通。”
莫凡雷德虽然具有崇高的地位，但并未涉足政治与权力。这番谈话，也只是出于这位大法师好奇求解的疑惑而已。
卡隆轻声笑道：“每个生灵都会被自身的见识与时代环境以及智慧所限制，你的智慧并不在这方面，你也被自己的出身与时代环境所限制，这很正常。”
“这个世界上没有真理，只有视角，就像我与你交流的目的并不在于发现获得真理，而是在于获取新的视角。”
“交流是为了看见对方的道理，并非说服对方，这种‘对立’的包容，更接近真理本身。”
卡隆笑道：“你没有经过和他们的交流，自然无法理解他们的目的和想法，也无法破开自己的局限性获得新的视角。”
“他们之所以对于延长寿命有所抗拒，是因为他们经过思考后认为，不应该让凡尘的生灵活得太久，那会导致帝国乃至社会形体的僵化，因为绝大多数人直到死亡也不会改变他们的想法。”
“所以在他们看来，如果人不会死去，他们就会被旧观念困住，帝国也将不能保持进步的意志。”
莫凡雷德点了点头，瞬间就理解了帝国皇帝的话语，他不由敬佩道：“这些人真是值得尊敬，但若是以他们的想法，这无疑是一种无法解决的难题。”
卡隆摇了摇头，“并不算是什么难题，看待问题，不应该只从某一个方面看。”
“就像是他们担忧的随着年暮而变得保守思想僵化，在我看来也能从另一个方面解决。”
“影响一个人，或者说生灵的，最基本的因素是他们的身体。”
“身体中的特征、激素与相关物质微观的存在，能够轻易影响一个生灵的细微情绪走向，从而扩大影响，影响到一个人的思想。”
“少年的短生种，就明显会比成年与暮年的短生种具有更雄壮的志气，更容易接受改变与变革，这不仅是思想上，也是生理上的影响。”
卡隆停下自己的脚步，站在一株普通的植物前，微笑道：“只需要将他们的生理体征与相关的微观影响激素等调整到如少年时的一样，他们就会更加乐于接受改变，而很难在帝国进步的潮流中保持着僵化的思想。”
“如果这样也无法改变他们，那他们就是进步的阻碍，会被彻底粉碎！”
莫凡雷德不由得敬佩道：“冕下的智慧，真是令我难以想象，这是我很难学习到的，看待事物的思维和破题的方法。”
“哈哈哈，那当然，陛下的智慧，比我蒂奇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渊深，”魔法炼金狂人，黄金帝国炼金学院的大教授蒂奇从实验室中走出。
他下意识捏了捏自己臃肿的裤子，哈哈大笑道：“陛下，莫凡雷德阁下，我的实验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了，请进！”
卡隆与莫凡雷德没有在意这个炼金狂人的举动，反正蒂奇的名声已经在黄金帝国流传了开来。
这个家伙不仅将提高自己专注力与精力的魔药当水喝，以便在巡视炼金学院之余，研究魔法炼金课题空闲时间去尝试各种古怪器官的体验。
蒂奇这个家伙还在城市中开设了一家炼金手术小店，专门为那些不满意自己火力的家伙们开展手术，以获取自己想要的实验数据。
这一切只是为了给自己换上来自霜原之上的许多种类巨象的器官。
显而易见，这个家伙已经成功了。
实验室里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反而更像是一个植物的花园，或者更像一个蚕房。
在这间实验室里，有且仅有一种植物生长。这些看似与普通植物没什么区别的树木枝叶上，还有着一条条如同蚕宝宝一样的生物爬行，一边啃噬着这些植物的树叶与根茎。
这是以斜叶榕的种子经过魔法药剂与炼金仪式培育出来的寄生榕，具有斜叶榕本身一切的特点并加以放大。
而这些寄生榕上爬行的蚕虫，也是魔法炼金教授蒂奇经过无数时间的选种培育出来的，经过魔法研究部的血脉基因调整最终成型的实验种—巢虫。
“陛下，经过十一代巢虫的迭代，这些虫子进食之后吐出的丝网，已经具有如寄生榕一样的能力，而且血脉编码已经趋于稳定进化的态势，”
魔法炼金狂人蒂奇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略微猥琐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指着那些蚕虫背后如绿色丝线一样的脉络轻声道：“这就是它们能力的来源，若是以这样的成熟体，经过那些生灵的‘真实’之力进行培养，也许我们很快就能够得到变异的第一批原材料胚胎。”
“以这种成熟体进行变异，得到的实验体应该很快就能够具有‘真实之力’性质的能力。”
卡隆满意地点了点头，肯定道：“那就开始培育出‘吞世者’第一代实验体，我们最少还有十年的时间，蒂奇，我希望你能尽快培育出我想要的东西。”
“这个倒是不难，”蒂奇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嘿嘿笑道：“陛下，到时候培育出了‘吞世者’，要不要拿一个异神的选召者来实验一下，看看是否能够融入其中，并模拟异神之力运转？”
卡隆摇了摇头，“暂时没必要惊动对方背后的力量，我有更好的实验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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