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绝顶

楚王刹那间通体生寒，就想逃回宫中。但是明明只离宫门一步之遥，却怎么都退不回去。

楚王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心中忽然想起，小时候元妃曾经反复叮嘱过自己，千万不能离王宫太远。一旦在宫外遇到危险，则务必站在原地，一步也不能动。

楚王心中惊骇难以形容，自己怎么就忘记了小时候不断遭遇刺杀之事，怎么就忘记了母亲叮嘱自己的话？

只是此前他也多次偷溜出宫，微服出游，从未出过事，渐渐就将这些忘到了脑后。

小和尚微笑道：“殿下来都来了，不妨随小僧喝一杯茶，手谈一局如何？”

楚王再回头，就见元妃出现王宫侧门门口，她面前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无论她如何用力拍打、嘶喊，都无法踏出王宫一步。

小和尚伸手一引，道：“殿下，请吧。”

楚王多少是见过世面的，当下强自镇定，知道已是无可抵抗，于是便向着小和尚指引的方向走去。

这一步迈出，瞬间天地变幻，王城王宫都已消失不见，而是来到了一片竹林中。竹林中有座清潭，潭边立着石桌石椅，桌上置一座棋盘，棋盒边各有一杯清茶。

楚王刹那间悔恨得无以复加。此刻他已经明白，刚才若是自己心志坚定，不听小和尚的话，死不肯向前，那么双方还会继续僵持。

自己身为西晋太子，又身在王城，离宫城只有一步之遥。只要稍微拖延时间，后援就至。

可惜楚王心志不坚，心神已被小和尚所夺，下意识地走出了那一步，随了对方的意，瞬间被挪移到不知何方。

楚王忽然想起一事，真正父亲也就罢了，母亲出身显赫，见多识广，但从小到大，为何一直没有训练自己的坚毅、果敢等心性？

若是自幼就能得到充分教育，楚王觉得自己就算不是意志如钢，至少刚才绝不会被震慑住，依对方之令而行，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但现在懊悔也没有用，楚王只能硬着头皮来到石桌前坐下。小和尚随手拿起一子落于棋盘正中天元位，道：“左右无事，不妨来下这一局。施主身上佛缘深厚，所以无须担心，现在小僧只是想问几个问题。施主想答就答，答不出也没关系，可以慢慢地想。”

听起来好像不是要立刻杀掉自己的样子……楚王总算镇定下来，应了一子，然后道：“大师请问。”

小和尚笑了笑，道：“施主佛缘深厚，在施主面前，小僧可当不起大师。只是小僧有些疑惑，还望施主给些解答。”

“大师请讲。”楚王下意识地依然用了敬称。

小和尚落子如飞，转眼间已经占据了明显优势，缓道：“楚王佛缘如此深厚，自是有夙慧的，乃是天选应劫之人。如此大才，为何没得到应有培养？恕小僧直言，凭我们的夙慧，此刻不到御景，都是慢了。”

楚王心中一跳，这是长久以来他心中的疑惑。自己明明对佛门系列功法天赋极高，一学就通，一通即精，可是母亲却偏偏让自己学道门功法，而且还不是顶尖的道途。

此后一个偶然的机会，小楚王听说了那个传闻，这让他在震惊之余，又有些惊喜。在西晋，卫渊的声望已是如日中天，无人敢多议一句。要不是有大汤正统压着，就算卫渊要晋王禅让，怕是都没几个人会惊讶。

是以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小楚王当时心中欣喜还多于震惊。

只是他也没想到，明明晋王命不久矣，可是卫渊居然会给他续命，一次还不够，还要三次四次，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次。

所以这个问题，楚王根本就没有答案。

小和尚并未追问，而是又问了第二个问题：“晋王老迈昏聩，本来大限已至，殡天不过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何以又龙精虎猛，再度亲政？”

这是楚王心底的一根刺，依然还在滴着血。

楚王自问，无论治政安民、军略武功，自己没有一样在老晋王之下，唯一的缺陷是目前只有道基圆满。但他有信心，若是改修佛门功法，必能很快法相，即使在王位上也能继续精进。

但偏就在这个时候，卫渊给晋王送上了延寿药。如果只有一次也没关系，他还能忍。但是最近这一次，明明晋王已经将朝政交于他手，并且已有两三个月，他刚刚熟悉了一些朝政，刚刚开始懂得享受大臣们突然变得敬畏的目光，晋王忽然又回到了王位上。

大臣们再看向楚王时，目光中就少了敬畏，又多了隐约的审视、玩味，甚至是幸灾乐祸。

楚王终于知道，大臣们敬畏的是那个位置，而不是某个人。就是栓一条狗在大位上面，群臣也会山呼万岁。

就在这仅有的数月掌政时期，楚王觉得自己执政有方，解决了许多多年的沉疴顽疾。只要再给自己一点时间，定能还天下一个强盛的西晋。

双方落子如飞，而楚王心烦意乱，自是大败亏输，居然没能做活一块实地。

小和尚笑了笑，抬手一指，那枚原本在天元的棋子就飞入楚王眉心，就此消失。

小和尚道：“施主佛缘之厚，还在我之上。若是某一日施主觉得命运不公，想要逆天改命，登临绝顶，只需在心中想想我即可。”

楚王浑身一震：“登临绝顶？我……我还有登上大位的一天？”

小和尚哈哈一笑，道：“区区九国之主，叫什么绝顶？所谓绝顶，在那里。”

小和尚指了指头顶，然后道：“仙天之上，佛国净土，自有大果位等着我们，万世千秋不朽不灭，如此才是绝顶。”

楚王全身一震，道：“我？？”

小和尚笑道：“施主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夙慧机缘有多大吗？我们其实早在你降生时就知道了，但那时你另有大机缘。你的父母就都是大机缘，施主当明白我说的是哪一位。直到最近，大劫将至，天地行将剧变，眼见施主机缘即将过去，小僧才忍不住出来见上一见，给施主另一个选择。

不为别的，实是小僧不忍见佛国至上果位空悬。错过施主，下一世轮回身不知又是什么时候。此际外魔齐聚，佛土也是风雨飘摇，所以小僧也盼能得施主这一强援，扫荡群魔，共修正果。”

这幅图景实在太宏大，楚王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觉得心潮澎湃。

小和尚道：“好了，话已说尽，施主可自便。”

楚王又惊又喜：“我……我可以走了？”

小和尚道：“施主自然可以走，小僧还期待着与施主共荡天外群魔呢！再说我佛慈悲，怎会无故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