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成全

卫渊率先出手，出乎所有人预料。

即使在御景修士眼中，法相升御景的天劫也依然可怕，而且卫渊这是在出手干预天劫，必然会遭遇天地针对，招致可怕天劫。

剑气如大江奔流，一剑就斩到了天柱上，瞬间在上面留下一道深深裂口，从裂口中喷出无数黑色液体，遇风而长，化为一个个不成形状的死物。

此时天外伸来一根手指，又有一把玉剑，一点命光破空而来，分别击在天柱上。

天柱瞬间四分五裂，大片黑水落下，将祭天台淹没！

每个人的心底都响起一声凄厉嘶叫，震颤魂魄，个别道心中有极大破绽的修士当场心魔发作，直接倒地死去。许多修为不足的修士也都是魂魄离体。刹那之间，来观礼的人就倒下了一半，整个祭天台上瞬间飘满了阴魂。

无数阴魂似是被什么牵引着，向着被淹没在黑水下的赵王汇聚。

此时卫渊黄泉洞天运转，自然而然地就想要抢夺游魂。而就在这一瞬间，忽然自天外落下一颗莲子，杂在了幽魂中，也向黑水漂去。

莲子一现，整个黄泉洞天震动，诸界之门上又有一个符号隐隐发光，已有点亮前兆！

这颗莲子，卫渊本能直觉，自己志在必得！

然而卫渊忽然心中一动，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仙天之上，赵李仙祖罕见失色，似欲站起，却是凝停在半空，再也动弹不得。他眼中闪过了然之色，瞬间明白前因后果，看清了大能落子之处，唯有轻叹一声，知晓无力回天。

只能说，大能布局，伏线千里，直到此刻方才揭开幕布一角。

此际世间如同静止，只有卫渊行动自如。

他出现在极乐净土中，凭本能走入小庙。庙中莲座上还是空荡荡的，香炉中插着七柱香，桌案上摆放着才写了个开头的三界如意经。

卫渊已经觉察到了周围的变化，明白并不是世界凝停，而是自身处在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境界，应该是王佛大神通显化，以提点自己。

过往极少有王佛直接出面干预的情况，说明此时已到最关键时刻，天外大能之间的布局博弈，进入到图穷匕见的阶段，而王佛也直接出手，影响卫渊这枚最重要的棋子。

凡事皆有代价，于此关键时刻，卫渊自不会犹豫迟疑。他手中多了一炷清香，插在了香炉中，然后清香自动燃起。香火点亮之时，卫渊感觉身体微微一沉，明白身上又多了许多因果。

袅袅青烟中，卫渊视野无限延伸，直接看穿了淹没了祭天台的黑水。黑水中央，赵王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抽象怪物，正在不断啃咬着他的身躯。而那些亡魂，恰是这些怪物的克星。

只是赵李仙祖也没有算到的是，卫渊身具黄泉洞天，可以收摄亡魂，而且在亡魂中飘浮的那颗莲子，可令卫渊直接建成灵府，显化真灵，省却无数功夫。

在修仙路上，哪怕只省下数年，也可能是生死之分，许万古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也是阳谋，卫渊要在赵王之生与自身道途之间作出选择。

正常修士，谁都知道该如何选择，更何况赵王与卫渊之间并无多少交情，两只奶猫现在都还处于摆件状态。就算两只奶猫，那也是赵李仙祖送给卫渊的，其实与赵王无关。

是故赵李仙祖在大能展露后手之后，就知道赵王已经完了。

李神机一死，这一局棋又变得扑朔迷离，赵李仙祖所有后续布置全部落空，许多暗中观望的势力也要重新布局。

赵李仙祖若有所失，看着黑水深处的李神机，忽然有种血脉深处的痛。

李神机原本有大好仙途，但当年赵李仙祖为应对大敌，以少年李神机为饵，骗出了对手一记暗子杀招。这记杀招顺势将李神机送到了王位上，从此断送了仙途，这就是赵李仙祖避劫的代价。

这些年赵王励精图治，仙祖都看在眼里，但他也知道，这个孩子并不想当赵王，一天都不想。

连幼年玩伴中资质平平的魏伯阳都到了御天境，要说李神机心中不羡慕，那必是不可能的。

此时此刻，赵李仙祖心中痛楚，已无关仙途得失，只是单纯的心痛。

天柱连受重击，黑水中怪物生机所余无几，即使这样也啃得赵王法躯千疮百孔。要是它们生机充足，赵王眨眼间就会被啃食一空。

但赵王依然端坐，全力抵御，即使万虫啮身之苦，也没有分毫放弃的想法。修道之人绝争一线，永不回头之意，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卫渊看到这一切，就明白了王佛提点之意。王佛以无上神通击穿重重迷雾，让卫渊看清了幕后大能的布局，但却把选择权交到了卫渊手里，并未再作提醒，也没有干预。如何应对，只凭卫渊本心。

现在卫渊面临的选择就是，是让无关紧要的赵王活着，还是自己道途再进一步，直通灵府。

刹那之间，卫渊道心通明。

卫渊轻轻一笑，自语道：“我这个人啊，最是看重脸面，答应过的事自然是要做到的。”

世间恢复正常，卫渊自玄之又玄的境界中退了出来，然后简简单单地镇压了黄泉洞天的异动。众多亡魂失去了目标，重新被赵王吸引，飞入黑水。那颗莲子也落入水中，飘向赵王。

赵李仙祖腾地站起，难以置信。这个转折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他都有些失态。

幽魂一入黑水就开始燃烧，顷刻间黑水翻涌，冒出大片气浪，如同沸腾。黑水中众多古怪生灵被幽魂之火烧化，如同一片片热蜡，沉入水底。

无数幽魂如飞蛾扑火，冲向赵王，眨眼之间赵王身上那些啃咬的古怪生灵也燃烧起来，一一掉落。

那颗神秘莲子则是随着幽魂而动，一直飘到赵王身前，没入了他的眉心。

直到此刻，天外才出现了一个晦涩的意念波动，似乎是在惊讶，惊讶于卫渊居然真的放弃了这颗莲子，转而成全了赵王。

卫渊刚刚得王佛神通加持，此刻依然处于通明状态中，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意念波动。

卫渊负手而立，神态姿势都调整到最佳，无有任何死角，方沉声道：“我的道途，自然要自己来走，无须他人相助。”

顿了一顿，卫渊又道：“就凭你们……也帮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