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匆匆
纪国王宫，苍梧居中而坐，下首左边是纪王，右边是孙朝恩。
纪王首先道：“和约即成，疆土未在孤手上丢失一分一毫，总算有脸去见列祖列宗了。”
苍梧哼了一声，道：“你列祖列宗都送到青冥去了，你想见也见不着。你倒是自在了，却是让我不好做人了。”
纪王从容道：“祖宗们见多识广，在青冥生活一段时间，定能发现那渊贼破绽，带回来破敌之法。”
苍梧嘿的一声，道：“你真这么想？”
纪王点头，十分真诚，看不出丝毫破绽。旁边孙朝恩却是冷汗滚滚而下，这等隐秘，岂是他能听的？
苍梧转向孙朝恩，问：“你也是听到了不该听的，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孙朝恩大惊，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臣还有用！臣有用！”
苍梧缓道：“你有什么用？”
“攻击政敌，党争内斗，党同伐异，投君所好，吃喝玩乐，臣都有一手！”
纪王面露微笑，苍梧则是愕然，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不过苍梧细细琢磨，竟觉得若是自己在王位上，这等人才，倒是必须得有一个。
孙朝恩伏地不起，自是看不到纪王和苍梧脸色，只能不断发抖和出冷汗。
苍梧淡道：“有你在朝，定会搞得乌烟瘴气，于国而言，要你何用？”
孙朝恩忙道：“臣带兵打仗、治政地方也都有一手，大王和仙君都是知道的。不过那只是小才，不如让两位开心来得重要。若是实在需要臣去做这等事，臣也能胜任，给那些不学无术、只会两袖清风打个样，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治理地方。
如若叛军尾大不掉，臣也可以去剿了，功成回朝之日，不求分毫封赏。”
纪王望向苍梧，苍梧便道：“你与那卫渊勾连甚深，卫渊许了你今后道途，这份好意你收下就是。有了道途，你后面就又多了至少几百年寿元，就没那么不怕死了吧？”
“臣现在只想好好活着！”
苍梧点头，道：“怕死就好，我虽然不能助你道途再进一层，但却可以直接扼杀于半途。不过若你好好做事，自有你的大好处，不会比卫渊那边少。起来吧！”
孙朝恩千恩万谢，屁股挨了一点点凳子边坐了。
苍梧沉思片刻，缓道：“现在疆域内已经平定，五年后大事可成。”
纪王道：“五年……会有什么变数吗？”
苍梧望向孙朝恩：“你觉得呢？”
孙朝恩硬着头皮道：“臣不知道大事是什么，但五年转眼即逝，那卫渊翻不出多大浪花。此前卫渊集青冥之力，全力建设关屯县一隅之地，才有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山民之域足有万里，他又新得了三千万人，光是开田垦荒，做到自给自足就需要十年。
所以五年之后，我们或许可以看到一个略有生气的地域，勉强能自给自足。但是经过五年建设，想必防线会非常完善，更加难以攻克。”
苍梧淡道：“所谓工事，不过是些土木。一道仙术下去，就可将数十里地块彻底翻转，什么工事都没有用处。”
“仙君神武！”孙朝恩忙道。
苍梧摆了摆手，不耐烦地道：“少来这套！你刚才说那卫渊五年就能建设到自给自足？”
孙朝恩忙道：“仙君圣明！卫渊手下有一名出身建木殿的真君，名为锄禾。此人乃是有功于天地，走的是功德成圣的路数。对于开田种植格外有心得，有此人在，三年开田、五年熟土不是神话。是故微臣说，五年应可自给自足。”
苍梧忽然有点烦燥，道：“随他去吧，凡人再多又有什么用？几十万贼军就能推平杀光。不过五年而已，这卫渊不来招惹是非，就不要管他。倒是这锄禾，不能轻易动他。你这情报，非常有用。”
孙朝恩立刻道：“仙君洞见！区区五年而已，那卫渊还能登了仙不成？”
苍梧双眉舒展开来，道：“倒也有些道理。你们聊着吧，我去也。”
苍梧一步迈出，已到秘境之中。守门的两位弟子正在打盹，见祖师到来，忙迎了上来，口称祖师，然后就没话了。
不知为什么，明明刚才苍梧觉得孙朝恩一口一个仙君圣明十分聒噪，但现在对比两个木讷弟子，忽然觉得这些话也不是那么刺耳，偶尔听听也不错。但这事得弟子们自己领悟，要是教他们这样说的话，未免羞耻。
等苍梧走后，纪王和孙朝恩面面相觑，谁都不确定苍梧是走了还是没走。
片刻之后，纪王问：“五年时间，那卫渊真的变不出花样？”
孙朝恩道：“以臣见识，实在想不出这种可能。但五十年就不好说，卫渊必成御景，并且应可在五百年内登仙。”
纪王想着想着，竟有些出神，然后轻叹一声。
随后孙朝恩告辞回府，又有内官禀报，蔡妙已经在外面候着了。但纪王却忽然有些意兴阑珊，吩咐将她送回孙府。
又片刻，徐裳盛装打扮进了书房。她已经听说纪王将蔡妙退了回去，立刻兴冲冲赶来，觉得自己又能重得圣眷了。
哪知纪王忽然不耐烦起来，只道一声：“滚！”
轰走徐裳后，纪王来到露台，仰望星空，不知不觉就站到了天亮。
……
山民之域，卫渊一直在忙碌着许多修士眼中的繁杂小事，以致于晓渔都有些看不下去，专门找到卫渊质问：“你这一天天都在干什么？”
卫渊身周密密麻麻的光球中抬起头来，道：“都在忙着干活啊！你看，至少要造十五座城，每个城选址我都得去看一眼，然后城主的人选也很头痛。我的想法是大部分都给太初宫同门，留几个给青冥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才。”
“这些都得你自己做吗？”
“不然呢？”卫渊也感到有些疲惫，叹道：“事关民生，就是最大的事。一旦出了点差错，等到发现时后果可能就很严重了。”
“那你的修行呢？如此沉于俗务，何时能再进一步？”晓渔语气十分严厉。
再进一步？卫渊忽然有些恍惚，然后看了一眼兢兢业业工作的天魔。
这段时间因为加入海量山民魂魄的缘故，天魔忙得没日没夜。
卫渊这段时间一直在法相和御景间反复横跳，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没完没了。
或者是遥不可及的第七洞天？
现在计算第七道天轨道对卫渊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卫渊现在已经了解了不少关于洞天的知识。洞天有等级之分，分别以不同颜色表示，这是太初宫祖师划分的粗暴等级。
普通洞天对轨道要求没那么高，是故可以随意安放多个，比如左贤王和小国师，各有数十上百洞天。
但到银色或是金色洞天，对心相本界负担极重，轨道计算就是重中之重。每个仙人的根本心相世界是有负担极限的，所以要在这个负担极限下尽可能多的塞进洞天。
衍时仙君虽然只有十二洞天，但个个都是金色洞天，实是惊世骇俗，刚刚登仙便能与左贤王和小国师打得有来有往，还在卫渊帮助下重创了左贤王。
而现在卫渊的六大洞天个个都是极为特殊，不用想也知道登仙后必是金色洞天。然而卫渊勇武有余，智慧不足，空有冠绝天下的心相世界，却卡在了轨道计算上。
到了这一层次，已经不是努力能够解决的了，需要的是天赋。就如熔龙，学习算学只需短短一月，然后就留了本书给卫渊啃，直到现在卫渊都还没有啃完。
但卫渊也有自己的道：只要一亿人运砸下去，就能把第七轨道生砸出来。
这个人运的数量，让卫渊隐隐有种直觉，第七洞天功成之日，恐怕自己就徘徊在仙门之外了。
至于人运砸出洞天轨道一事，卫渊定会与晓渔好生分享，这事确实很气人，十分气人，特别气人，所以卫渊一定要及时分享。又鉴于事关卫渊道途，所以可以分享的人不多。
不过此时此刻，卫渊倒是真没有考虑过人运的事。
三千万人初来乍到，事务千头万绪。这些人又十分虚弱，一个不小心就有几百人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所以卫渊不得不亲历亲为，凭着自己的超强任务处理能力，能够救回来一个是一个。
卫渊知道这没什么意义，但还是这样做了。
晓渔劝了半天，无果，只能愤愤离去，离开前扔了句粗口：大猪蹄子！
这四个字砸得卫渊一阵恍惚，能够同时并发处理一万个任务的神识，也没想明白猪蹄与自己的关联。卫渊看了看自己的手，觉得猪蹄并没有这么好看。
……
时光似乎陷入了循环。
太初宫诸修一直忙于工作和修炼，现在就连所有水月殿新弟子都习惯了为凡人作事。锄禾则是两边跑，这边开田那边开田，有空时就会去喂鸡。
自小国师走后，仙鸡有过一段时间的闷闷不乐，整整一天食欲不振，直到第二天才感觉饿了。
小国师暗中窥见，感动得一塌糊涂。
孙朝恩身上职责越来越多，权利越来越大，不光要向纪王汇报，时时还要向苍梧汇报。有时中夜静思，孙朝恩也不明白苍梧堂堂仙人，为啥会对这些朝堂琐事感兴趣。
卫渊则是一边梳理着山民之域的民生，一边与山民大军在西北激战。每一天都有无数的事情要忙，每天都有新的喜悦和担忧。
张生则立于群山之巅，看日落日升，月降月起。
匆匆之间，五年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