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不问来处
果然不止郁垒收到了遮末罗州的战书，到傍晚时分整个阴间都知道了，酆都收到了一份大礼，据说一条巨蟒从天而降，破了结界落在太阴殿前，吞了数十个守卫，最后酆都大帝亲自出手才将其杀死。
姜忆把我拉进了阎罗殿的微信群，群名地狱五殿，群里都是往来人间阴间的阴帅，里面有他关系好的几个大鬼王，七爷八爷，从未见过的豹尾、鸟嘴、鱼鳃和黄蜂，备注都用的称谓一眼能分清谁是谁，头像倒是五花八门超乎想象，恐怖的卡通的还有自拍的……我在群里瑟瑟发抖不敢说话。他们似乎对遮末罗州的宣战不是很在意，竟然有些观望的意思？现在我也才看清楚，酆都表面上统领地狱十殿，但十殿基本都是自治，似乎改朝换代对他们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只是一旦打起来，难免要波及整个地狱，阴间大乱，也一定会牵扯人间。
郁垒已经向酆都大帝承诺，届时迎战自封为阴阳帝君的朱厚照，我也一定会站在他身边，但是我总觉得郁垒在谋划着什么，自从他恢复了阿修罗王的记忆，背地里性情热烈了许多，只是嘴上不说。
晚上是鬼差从阴间给我送饭，我和郁垒在人间的公寓吃着饭，他神情自若没有半分着急的样子。
他每天和我一起吃饭，吃的东西似乎稍微多了一些，但也不及我饭量的四分之一，在须弥山的那些时日我就发现阿修罗也需要饮食，虽不能和人类比较但也算是肉体。
“又在想什么？”郁垒说着夹起一大块肉放在我碗里，我抬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说：“我在想朱厚照、酆都、长生教的事，不知什么时候这些麻烦才能尘埃落定。”
郁垒目光晦涩地笑了笑，说：“历史永远不能尘埃落定，剿灭一个长生教，还会有罗生门再冒头，除掉一个朱厚照，还会有下个想称帝的妖魔、鬼怪，在这激流中想要自保，要么退到岸边，要么冲在最前面。”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想着他话中是否有深意。
“那你呢，你想退到岸边还是冲入那激流中？”
他勾起嘴角说：“无论在哪儿，你都会陪我么？”
“我会。”我脱口而出，然后抿紧嘴唇看着他。
他漆黑的眼瞳中反射着灯光，带着一丝暖意，刀削般的轮廓，苍白的皮肤早已刻进我灵魂深处。我无法想象离开他自己会怎么样，这是不是也算是另一种意义的失去自我？
想到自己对他的依赖我的目光又低垂下来，明明前不久刚经历过一次渡劫，我却还要不停地和自我怀疑争斗，也许我活得再久一些才能彻底想通吧。
一只温暖的手抚摸我的头顶我才回过神来，郁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身边，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说：“吃饱了的话就和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一个你去过的地方。”
我穿好衣服，郁垒抱着我就踏入虚空，睁眼时已经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眼前的场景让我回想起自己“死亡”的过程，胸口一阵钝痛。
眼前是当时存放蜈蚣遗骸的地下，桁架上的射灯还可以正常照明，地面依然保持着当时乱战后的狼藉，破碎的砖石和召唤的图腾上血迹已经乌黑，只是尸体都清走了。
“为什么来这儿？”我抬头看向上空，当时就是在那儿裂开了阎浮提前往须弥山的通道，回想被卷进去的过程还是一阵恐惧。
“这儿是我没能保护好你的地方。”郁垒沉郁地说道，“就是在这儿，在你濒死的那一刻，我作为罗侯阿修罗王的记忆彻底觉醒。”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在觉醒的那一刹那，几千年的记忆涌入脑海，虚虚实实混乱在一起就像海底升起漩涡，翻腾起泥沙和尸骨，唯独少了生的意念。”
“当年攻打阎浮提，也是为了生，为了逃离须弥山的险恶，如今我却无法确定那是我的记忆，那个叱咤风云的阿修罗王太过遥远，遥远到只剩下虚妄的画面。”
“那一刹那我开始疑惑自己究竟是谁，但我知道我要救你，付出一切代价也要去救你。”
我盯着他湿润的眼睛，心脏仿佛再次有了起伏。
“千年来我未曾想过自己的来处，也不知自己将去往何方，直到和你的生命一丝一缕缠绕在一起，我才明白牵绊是多么美妙，明白人的七情六欲，明白那些故事中的肝肠寸断，当你坠入须弥山的那一刻，我也明白了爱为何物。”
“那时我才真正有了生念，庆幸自己的不死，也害怕你作为人类的生命转瞬即逝。我痛恨自己让你失去了选择的机会，却高兴你可以长久地陪在我身边，我一直不敢问你，问你愿不愿意放弃人生，和我一起做一对鬼差夫妻到天荒地老。我怕你说不愿意，也许我还能找到方法让你恢复成人类。”
我静静地看着郁垒，心中如春风吹过，吹落了积雪，吹化了冰霜。
我的眼中酸涩，冰凉的液体滑过眼角，我疑惑地用手指抹了一下，看到了泪水的光泽，原来我还能哭的出来。
“怎么哭了，我是不是不该带你来这儿？”郁垒用温热的拇指擦掉我的眼泪，轻柔地捧起我的脸。
我把脸枕在他的手心里，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我没有想到，罗侯阿修罗王，东方鬼帝大人，能说出这些话。”
他摩挲着我的脸颊，终于把我拉进怀里环抱住我。
声音在耳畔响起：“看你总是魂不守舍的样子，我怕你不知我心中所想，怕你再次陷入混沌。”
我抓皱了郁垒的西装，说：“你不说，我猜个八九分，你说了，我就知道十分了。那你知不知道，我也十分爱你？”
话说出口，我立刻羞得把头埋进他的胸膛，人都死过一次了，脸皮自然也要变得厚些了。
“我爱你。”郁垒在我耳边轻声呢喃，我心中荡起一池春水。
“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