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泪
想要这只猫妖离开，就不得不先拯救这个死去女孩儿的灵魂，我该如何是好。
过去没什么法力的时候，我在别人的帮助下解决过地缚灵，蜘蛛精的问题，有了法力怎么反倒犹豫了？我回忆起一年前发生的事，我没有鬼差鬼吏的办法，但我有妖的办法，那就先试试看吧！
我向那只白猫玩偶走去，猫妖立刻警惕起来，周围的混凝土块和钢筋飞起来对准我投掷，但她的法力并不强，想来之前灵台观的道士没有发现她也因为她将原本就微弱的法力隐藏起来。我用冰雪把自己推到白猫玩偶旁边，在四周升起厚厚的冰墙，像茧一样把我和玩偶包裹在其中。
我伸手触碰了那个玩偶，一瞬间，我的眼前陷入了一片漆黑。
“喵～”
一声软软的猫叫打破了寂静的黑暗，一只小白猫的幻影在眼前出现，看起来还是只奶猫，身上很脏，瑟瑟发抖。
我又听到一个陌生女孩儿的声音：“喵喵啊，你是被人丢在这儿的么？”
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儿随着声音一同出现，抱起小奶猫，说：“跟我回家吧！”
“喵～”
“你洗干净一定很白，就叫你小白吧！”
“喵～”
小猫答应着，原来她叫小白。这个女孩儿看起来就像照片中的女孩儿，但照片中的女孩儿看起来二十五六的样子。
我不知这是白猫还是女孩儿的记忆，女孩儿抱着猫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又有嬉笑声和猫叫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女孩儿和猫一起玩耍的画面一闪而过。
碎片一样的声音和画面在黑暗中一一闪过，见证了女孩儿从中学到大学到工作，她是一个普通幸福，没什么坎坷的优秀女孩儿，自己一个人租住在公寓中，养着一只老猫，工作前景大好，一切的一切都在阿修罗之战那晚戛然而止。
毫无预兆的冲击，楼顶和墙面坍塌，女孩儿被楼板的一角压在床上，鲜血一点点浸透了床铺。
白猫疯狂地挠着楼板，直到两只爪子血肉模糊，直到她生出了第二只猫尾，奇迹般推开了楼板，暴露出女孩儿破碎的尸体，悲惨到让我不禁挪开了视线。
我抓着玩偶，视线变回了一片漆黑，直到女孩儿再次出现，依然是少女时期的模样，救了那只小白猫，一起长大，轮回，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我仿佛听到了女孩儿在呼唤白猫的声音。
“小白。”她的声音虚无遥远，她自己不知道自己在那里。
我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感官回到了现世，分解了冰做成的茧，面对着猫妖小白。
有些不忍，但我还是开口说道：“不是她成为了地缚灵，是你的执念把她束缚在了这里……小白……”
“我并不知道……”小白放下了进攻姿态，说：“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到那个娃娃里。”
“你想继续困着她，还是让她去地狱等待往生？”
“我并没有想困住她！”小白激动地冲着我大吼，身上几乎炸毛。
这种时候我应该说些什么，小白刚刚变成妖，也许真的不知道是她的法力将女孩儿的灵魂困在了轮回之中。
“她被你困在了轮回之中，那是你的记忆，小白，从她给你起了这个名字开始，一直到她生命结束为止。循环往复会逐渐消磨她的灵魂，她会逐渐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鬼魂，你看不见么，小白？”
“我看不见，我真的看不见！”
女孩儿的灵魂在呼唤着小白，小白的法力应该也感知不到女孩儿。我不知如何是好，捧着玩偶，一步一步向小白走去，小白一步步后退，说：“你放开她！”
“这里究竟是她的灵魂，还是你的记忆形成的牢笼，小白，请你来确认一下！”
小白退到的楼顶的边缘，已经无处可退，我走到她的面前蹲下来，把玩偶放在她的面前。她在躲闪，也许她不想见到女孩儿的灵魂，是怕说最后的再见。
我发动冰雪，把小白推了过来，她躲闪不及，我一手抓着玩偶，一只手握住了小白的一只爪子，她的两只前爪看起来完好，却是血红色的……
我寻找着女孩儿的灵魂，把小白拖进了我的感官。
一片黑暗中，小白惊慌失措，吼道：“你做了什么？！”
“小白？”女孩儿的声音飘来，我和小白寻找着声音，直到女孩儿以少女的形态出现，从黑暗深处一步步走出来。
“小白，这里是哪儿？”女孩儿茫然地问道。
“我记得，我记得很痛很痛……”女孩儿说着抱紧自己的身体蹲了下去，浑身瑟瑟发抖。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小白走到女孩儿身边，像一只普通的猫咪贴着她转了一圈，把尾巴缠着女孩儿的脚踝，依偎着她蹲在一旁。
“小白，这是做梦么？我竟然听到你说话了。”
“喵……”小白轻轻地叫了一声，接着说：“这不是梦……我们都已经死了……”
女孩儿惊诧地睁大了双眼，但逐渐恢复了平静，说：“我记得很痛，我以为那也是个梦……”
小白带着哭腔说：“对不起……我把你困在了这里……”
“小白，小祖宗，你竟然会说对不起！”女孩儿坐在地上，伸出双臂把小白抱在了怀里，说：“死后的世界也不错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有你了……”
“我才应该说对不起，最近忙着工作，你明明已经很老了，但是没有好好陪你……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谢谢你，小白，谢谢你陪伴我这么多年。”
小白依偎在女孩儿怀里，说：“我也一直没有机会说谢谢，谢谢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抛下我，所以现在，让我再多陪你一会儿……”
“小白……我觉得我找了你好久……我累了……”
“不……”
“我想睡觉了，小白。”
“你还疼么？”
“真奇妙啊，抱着你就不疼了，小白……我似乎该走了，是时候说再见了。”
女孩儿的身上发出了安详的白光，我口袋里的雪妖盏发出了微弱的鸣叫，似乎在提醒我附近有地狱的同僚来了。
“你不疼了就好……再见了……”
“再见了……小白……”
废墟之上，点点白光从玩偶中飘出，凝结成女孩儿少女的模样，她冲着小白笑了笑，和阎罗殿的小吏离开了。
原来猫妖也能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