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雪神
我看着自己全部化为冰蓝色的眼球，但真正令我害怕的是玉石反射出我充满杀意的神情，就像一个我不认识的雪妖。
郁垒温暖的手贴在我的背上，说：“不要多想，力量并非可憎之物。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的女人。”
我看着他坚定的火红色眼瞳，点了点头，平复内心的动摇，我和郁垒，皆已不是初识的模样，我从人类化作雪妖，死而复生，他从酆都鬼差变成了阿修罗王，只要我们还并肩站在一起，一切就都没有变。
“你们这是专程跑到我面前来打情骂俏么？”
我提剑戒备着多罗，砍断他的一截魔手之后，剑变得更轻了，我有种错觉，这把剑仿佛渴望着吸血，剑刃造成的冻伤让我回忆起小雨身上保护的咒术，没错，是一样的，若这把剑砍得是普通人，恐怕下场会和当时中了咒的人一样，浑身冰封碎裂。仔细一想这把剑确实有些可怕，但手中冰凉的剑柄竟然变得温热，就好像这把剑在催促着我进攻一样……
“淑男。”
“嗯？”
“不要害怕这把剑，再凌厉也是把兵刃，又是你们一族的信物，相信自己能驾驭它。”郁垒果然看出了我心中所想，我不再去思考剑的问题，看着戒备的多罗。
他和我们保持着距离，说：“如何，这是打算僵持到天明么？等你们人间的天一亮，下面那些人估计会吓破了胆。”
突然远处一声巨响，我循声看见倾覆的楼体，心跳几乎停止，一栋百米高的大楼从半截被击碎，但巨大的楼梯被一张金色的网托住了，正在缓缓地下沉，以争取时间给下面的人逃生。
那是地藏菩萨的法术！若他能在结界之下施展法术，那半空的结界……我抬头望去，隐藏着金光的浓雾在颤动，仿佛爆炸般的光波和声波自上而下传来，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我的耳膜被震得生疼，一瞬间只能听见自己的耳鸣声，郁垒从背后抱住几乎被吹走的我。
无形的冲击波传达到地面，建筑、街道的裂痕即使不用妖瞳也能看见！我仿佛已经听到了人们的尖叫和哭喊声，浓雾逐渐散去，显露出结界的本来面目，菩萨金色的屏障如玻璃被击碎般，产生蛛网般的裂痕，马上就要碎裂崩塌。
“不能再拖了……”我紧握手中剑，剑柄变得灼热起来，几乎要和我的皮肤黏在一起，我想要结束这一切，血液随着这把剑开始沸腾，我的皮肤、血管、骨骼都仿佛刀割般的痛，人类的血肉之躯已经到了极限，若没有腹中未成形的阿修罗之子和龙的遗珠残存法力，想必我已经筋骨寸断。
郁垒犹豫了一刻，松开了我，说：“好，我们结束这一切。”
多罗已经做好了迎击的准备，郁垒比我先做出了攻击，浑身包裹着雷电冲向了多罗，雷电虽不能伤他，但可以阻挡他的动作。
我举剑冲向多罗，冰雪在我的脚下和身后聚集，几乎与我合为一体，形如一只长尾的白鸟，就如同白雪化作的凤凰。
不知为何，此刻我的脑海中竟然出现了一只无比巨大的鸟，如山一般庞大，洁白如玉的羽毛，三支长而美丽的尾羽如同凤凰一般，神鸟撕裂了古老庞大的怪兽，随后是冰山中被奉为雪神的白鸟，画面却又变幻为这把剑刺进妖魔的胸膛……不同年代的画面在这几秒之中，在我眼前飞速闪过，这是我祖先的力量啊！
我这弱小的人类之躯，此刻凝聚着各处借来的力量，就是为了结束这一切！
郁垒和多罗的动作变慢了，我看见多罗露出惊讶的神情，不，不是他们变慢了，是我变快了，我耳边回荡着不知是谁的声音：“对阵杀敌莫要心软！”
“是，鬼谷子师父！”这是林镜的声音！
我化作积攒了千年法力的容器，提剑刺向多罗，郁垒已然避开，多罗也躲过，但我已和多罗近在咫尺，劈向他的身侧，本是虚空之处仿佛劈到了骨和肉，只因我看到了即将凝聚的法力，数只魔手断裂，多罗终于露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
他的千手说是真身，不如说是他法力的容器，此刻的我看得真切，就仿佛又有哪个前辈在提点我。
多罗被我砍中两次，竟然也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他与我近在咫尺，竟然没有攻击我脆弱的肉身，而是选择躲避我的攻击，忽略了郁垒。
郁垒已从对面的方向一刀砍向多罗，虽只伤及皮毛，但冲击让他未能躲过我的下一剑——我砍中了他的背，如同砍到钢板，剑刃发出了刺耳的回响，但我已经卸掉了他背后的千手，带掉他背后的皮。
果然，他本体的骨骼比我想象的要硬很多，因为剑刃的冰寒，他没有流血，背后一大片蓝黑的伤口可以见骨。
此时丢了大部分法力，多罗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疑问，他使出全力和我们拉开了距离，不禁问我：“为什么？在地狱时你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妖族混血后裔而已，这短短几刻钟，你如何得到这份神力，是那把剑么！”
“你就当是因为这把剑吧！”
一个老者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善损悦者，誓若决水于千仞之堤，转圆石于万仞之谷。”
我来不及领会其中深意，我只当他在催我进攻，趁着我还能忍受身体的剧痛，我再次提剑攻击，过于快速的移动，让我肩膀、手臂，后辈的皮肤仿佛要碎裂了一般，我几乎看到有白色的羽毛从身边飘落。
郁垒配合我进攻，他已经看出我身体的极限，眉头紧皱似乎有些不忍，但我无暇多想，老者所说的“决水”和“圆石”之时正是此刻，多罗还未察觉我已坚持不了多久，还在一心提防我手中的剑。
夹杂着雷电的暴雪可谓是人间奇景。
“观天地开辟，知万物所造化，见阴阳之终始。”
多罗已被郁垒拦住，我终于一剑斩断了他的一只手臂，又回手一剑划过他的胸腹，留下了深深的伤口。
下一剑我该刺向他的心脏，但却突然听到刺耳的声音，如同爆炸一般，半空中的屏障顷刻间破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