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难道你，真的是？
“咳咳……这一切都是老夫的错，与夫人无关，老夫请大王责罚！”亚父人未至，声先入。
莫紫嫣倏然回头，便看到钟离昧搀扶着步履匆匆的亚父入帐，那沧桑的面容像是一瞬间老了更多，不禁哽咽唤道：“亚父……”
闻听这样的话，主座上的王者豁然睁开双眸，漆黑的眸子里泛着幽冷的光，看得旁人心底发寒。
不错，今日这一切，都是因着亚父而起，他最信任的两个人，竟然联合起来骗他？无处释放的愤怒，终在这一刻爆发。
他冷声道：“亚父，到今日的境地，您可如愿了？”
闻言，莫紫嫣不可置信地转身，望着上座一息之间竟变得如此陌生的男人，心痛地摇头。
不仅是她，在场众人都为之惊愕万分。
尽管军师脾气出了名的古怪，可身为君王的他，从前对老人家从来都是包容与担待，天下皆知，项王敬军师如父。
然而今日……
这一番冷言相向，直击痛亚父的心窝。
亚父一声长叹，仰头苦笑，道：“天下事大局已定，大王自己拿主意吧，老夫年事已高，望大王赐还骸骨，恩准还乡。”
“准！”项羽扬声，一字了断恩情。
项伯的面上，露出诡异的一笑。
“大王，万万不可啊……”钟离昧无力地两边劝着：“军师，军师您莫要冲动啊。”
“谢，大王……”亚父垂身，行了一个一揖到底的长揖，亦是了断君臣情谊。
在他转身的瞬间，紫嫣看到他眼底泛着的寒光，那眼神中的悲怆和绝望，直疼入紫嫣的心底。
她拉住亚父，泫然欲泣：“亚……父。”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亚父心寒意冷，痛咽着拍了拍紫嫣的手臂，而后擦去她眼底的泪，摇头道：“丫头，莫要再为老夫做无谓之事……”
亚父说完，踉跄着苍迈的身子直出了军帐，末了撂下一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大王善自珍重……”
“亚父……”
望着亚父苍白如霜的银发下那落拓的背影，莫紫嫣心底犹如针扎。
而那一刻，上座的王者正背对着众人，面相帐壁，不发一言。
她对项羽大失所望，旋眸看向他决绝的背影，冷声道：“既如此，就请大王休了莫紫嫣，让我随亚父回乡吧。”
“夫人……”钟离昧箭步上前，跪在案几前作揖劝道：“大王万万不可，夫人只是一时冲动。”
“伯叔，钟离昧，你们先出去，孤王有话问她。”项羽道。
钟离昧无奈，在项伯得意地应声又大步迈出幕府之后，他也跟着出了帐。
幕府中，空寂的只剩下二人冰冷的呼吸。
默然不知多久。
项羽强忍着心口剧烈的绞痛，转身从上座缓缓而下，行至紫嫣面前，他直直地看着她，沉声道：“我再问你一次，你离开彭城，究竟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既然不信，又何必再问……？”莫紫嫣凝眸看向他，眼底的泪水模糊了眼前男人那张俊美无双的脸。
项羽的目光灼灼地凝滞在她冰冷的面上，心口痛到无法呼吸。半响，他痛笑一声，将手中紧攥的羊皮抖开，悬空至于女人面前：“是去见了他？”
莫紫嫣的目光扫过羊皮密函上的内容，颤抖咬唇。
原来汉人这“反间计”，不仅是对亚父，她竟也成了被反间的主角。
她的唇齿间，艰难磨出一声冷笑，竟分不清是笑是苦：“到今日，你仍然怀疑我……”
这就是她从十二岁时，便爱上的男人？
她千辛万苦来到他的时代，不惜逆天而为，冒着篡改历史，天怒雷劈之险，只祈盼能改变他的命运，让他得以善终……
可悲如她，竟连他的信任都得不到……
心痛、委屈、无助和绝望交织在一起，瞬间如翻江倒海般汹涌袭来！
她伤心欲绝，直觉得浑身发冷，腿下一软，身子一倾几乎要摔倒，然而她硬是撑起了她的骨气，撑起在他面前所仅剩的自尊。
“你让我，如何相信？！”他压了极低的声音，可那声音就如一声闷天雷，好像随后，就会带来狂风暴雨。
他伸出颤抖的手，蓦然撅起她的下巴。阴郁的黑眸盯着她那张动人心魄的脸，那双无辜的美眸，每一次都会让他看得心碎，可这信上的内容，又是什么？难道她的美，就是用来摧毁他的吗？
“难道你，真的是刘邦……派来的西施吗？”
他的唇在打颤。
这一番话刺入耳中，落入心中，莫紫嫣直觉得五脏俱焚。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汹涌地喷张，然而不消片刻，便有彻骨的心寒，瞬间浇熄了全身那火烧一般的灼痛，眼泪便无声地滑落。
她阖目，一字一顿道：“既如此，恩请大王休了我……”
“你……”项羽的心口骤然刀绞万分，疼得他双唇青紫。
他浑身的力气聚集在胸口，那种胀痛仿佛炸裂开来：“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莫紫嫣缓缓睁开双眸，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泪泛滥而下：“是……从未象现在般真心！”
她绝望了，心被刀子一刀一刀割着，割成斑斑碎片。
剧烈的悲痛，绞烧如火，团结在项羽的心口，他直觉胸膛几乎要炸开……
他真想捏碎她的下巴，只要他稍微用一点力度，他保证她那绝美的容颜顷刻间便不复存在！因为他是西楚霸王，天下没有人会怀疑他有这样的能力！
可他就是下不去手，他好恨自己，为什么看到她那双无辜的眼睛，他就完全狠不下心来！她的眼睛是那样的美，美得让人沉沦，美得那么无辜……可又真的是无辜吗？若是无辜，这信上的内容如何解释？若是委屈，她又为何不肯解释给他听？！
她眼底深藏的忧郁，他不懂，她也从来不肯与他分享，他心底呼唤了一千一万次，希望她告诉自己真相，可是为什么？她说出这么绝情而狠心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真心！哈哈哈哈哈哈……！真心，真心！”
他甩掉她的身子，愤然回到上座，咆哮道：“好……好！孤王如你所愿！来人，取笔墨来！”
钟离昧应声入帐，跪地央求道：“大王，夫人……”
“昧将军，不必求他！”莫紫嫣快言打断钟离昧的请求，冷冷地转身：“他已经不再是我的夫君！休书写好，烦请将军拿于我。”
她不回一目，转身出了军帐。
“夫人，您……”钟离昧在身后无助地唤着。
“让她走！”
幕府内，雷霆暴怒，霹雳咣当的一串巨响，是那王者愤然将案几上的一切推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