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谣言

莫紫嫣突然澄眸一亮，凝笑道：“昧，不如我们去齐国，给大王一个惊喜？”

“大善！属下知道一条捷径，若不出意外，不出半月便至。只是如此赶路，怕夫人会很吃不消。”钟离昧有些担忧紫嫣的身体，她能否经得住这日夜兼程？

“昧将军，小瞧我？追风虽不比大王的乌骓，却也跟我默契极了，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们追风的英武。”紫嫣轻抚着座下的白马，柔声道：“追风，我们走。”

追风马，还是当初魏王豹进献的四匹宝马之一，因奔驰如电，却步履沉稳，紫嫣很是喜欢，当即为它取名为“追风“。

“驾！”紫嫣扬鞭一挥，一匹通身雪白的宝马，如电般疾驰而出。

西楚霸王二年（公元前205年），十二月。

韩信率汉军围困章邯军于废丘，因多日攻城不下。韩信使出水淹废丘之计，水灌全城，军民死伤无数，章邯为保百姓，大开城门放行，他则出兵迎战，直到战至最后一刻，始终不肯投降，终自刎而死。

而三秦之地的另两个人，塞王司马欣和翟王董翳看到章邯败退，纷纷投降刘邦。

刘邦顺利平定了三秦，入主关中，成了名副其实的关中王。自此，楚汉战争的序幕正式拉开。

清晨还是零零星星的小雪花，到了中午，竟是大雪飘飞。

楚国盱眙北镇上，莫紫嫣一行四人在一个会馆内用膳，打算在这儿暂住一晚，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他们选了二楼的一间雅房，临窗而坐，小二端进来一个火盆，两名随从凑过去在上面烤着手。

钟离昧把羊皮囊里的水，重新换上了热的，呈给紫嫣：“公子，您不喜欢烤火，就暖暖手吧。”

紫嫣笑着接过暖手囊，他总是那么细心，这一点跟小雅还真的很像。

只可惜，唉……

紫嫣正垂眸沉思，楼下的大厅内，却陡然传出一串高声：“诸位，诸位！”

透过雅房的珠帘望去，两尺多高的主台上，一个士者打扮的文人，高声道：“听说汉王平定了函谷关，雍王章邯兵败被杀，诸位说说，下一步会不会来攻咱们楚国？”

此言一出，各桌中闷声用餐的食客们，纷纷交头窃语，大厅内陡然变得纷扰，各种声音混合，情绪中夹杂着不安。

“什么？汉王东出？”

“那可是要造项王的反？”

“连雍王都被杀了，汉王如此厉害？”

“咱们大王可是在攻打齐国啊，若汉军突袭咱们楚国，这可如何是好？”

钟离昧闻听此言，心中凛然：“公子，这……”

虽则在老虎山上，夫人以“汉军东出”押赌胜了风婆婆，那时他就越来越佩服夫人的预知能力实在可谓超人，同时也对韩信的作战天赋刮目相看。然而，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打败了旧秦名将——雍王章邯，让刘邦成功入主关中。

这实在让钟离昧，不得不为楚国的现状忧心。

刘邦出山的目的昭然若揭，他定是为图天下而来。眼下，大王在齐国，势必不能分兵，若是汉军此时来袭击彭城，彭城危矣。

这个消息也出乎了紫嫣的意料，她印象中，章邯并没有死得这么早。到底是她记错了，还是什么？章邯收到她的信后，竟还是没有提高警惕……

不过也有一个可能，就是散播消息的人，别有用心。

“士者”在这个年代已经不多见，自从秦始皇统一六国，天下归一后，士人几乎无了用武之地，更不能象从前春秋战国那样，公然议论朝政，士人也因此渐渐消失。

项羽灭亡了秦国，六国复然。消失了几十年的士人，竟又在此时重现？而他居然能掌握这天下一手的资料？到底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巧合？

她顾不得多想，因为对她来说，眼下更重要的是回救彭城。

“昧，不去齐国了，回彭城！”紫嫣说罢，便对钟离昧附耳，对他简单交代如何平息下面的言论，稳定民心。最重要的是，让他将台下散播谣言之人，送入郡守府关押起来，如果确定对方确实动机不纯，格杀勿论。

“属下明白！”钟离昧应声退下，就去办这两件事。

他将那名“士者”抓入大牢，以他楚国将军的身份，令郡守当即审查此人。那士子，果然在郡守的大牢内，面对严刑逼供招认自己的行为，乃是有人给了他钱，让他在楚国散播谣言，动摇民心。而他也不知道给钱之人，是何身份？

暮色前，钟离昧返回客栈，与紫嫣三人会合。

“夫人，您觉得这是刘邦所为吗？”钟离昧道出疑惑。

紫嫣摇头道：“刘邦偷着东出，必不敢大张旗鼓地告知天下，他此欲是要叛乱项王；应是齐人所为，以此逼迫大王从齐地撤兵。所以咱们，得加紧回彭城。”

四人匆匆收拾，便继续赶路，星夜赶回楚都彭城。

公元前205年，冬。

项羽率领在齐国一路胜利的楚军，向北进攻到达“城阳”，田荣亲率领军队与项羽决战。楚军再次大胜齐军，田荣溃败而逃。

田荣逃到“平原”时，平原的百姓联合起来造反，将田荣杀死。项羽于是继续北进，夺取齐国的土地，直到“北海”。齐军又召集了当地的百姓，逼迫他们联合抗楚。

此时，田荣的弟弟田横，在逃亡的路上，一路收集齐军逃散的士卒，共有几万人，田荣带领着这几万士卒，又返回城阳反击楚军。

项羽于是分兵两路，派龙且和季布继续剿灭齐国的残兵，并且堵住城阳的后路。他则返回城阳，准备一举剿灭田氏一族。

齐国，城阳。

连日的暴雪，覆盖了城阳的大街小巷，也淹没了地上的一片血海与尸骨残藉。

北面，那座笼罩在瞑烟之中的城楼上的那面旗帜，在风雪呼啸中，显得惴惴不安，黑色的“齐”字挣扎着最后一息的力量，苟延残喘。

几日前，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大的战争。那一场大战，死伤惨烈，但是比例也更加鲜明，楚、齐两军的伤亡为1：5。

若不是这场暴风雪强势袭来，楚军几乎就要攻下了齐国城阳的城门。

雪花如瀑般匝匝垂下，半日间便吞没了齐国境内的数郡之地，冻得百鸟惨绝，惊得行人匿世。

城中一片凄瑟，唯有在夜深人静时，会传出隐隐的哀泣，不知是谁家的丈夫或者儿子，死在了这场风雪大战中，留下鳏寡孤独偷生于世。

战火无情，沸腾了血液，却熄灭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