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赌——这天下
西山灿若红霞，数峰参差，一座竹亭若隐若现，掩映于西山之巅，直破云霄。
东山古树青翠，山花烂漫，巨形青石苔上，郁郁葱葱一片翡色。
一颗千年的苍松，傲然挺立在东山悬崖之上。
一架凌空的栈道，横亘东西两山。
巍巍山巅，云海翻滚无垠，仙气缭绕，仿若置身于尘外的仙境。
如梦，如幻。
在这样远离尘嚣纷扰的仙山中品茶，实在是人生惬意！
紫嫣自认是品茶的高手，在现代时从六岁便跟着父亲喝茶，来到古代，也是茶不离三餐，从古至今的好茶，她可品过不少。
可这山中之茶，却是连她都不曾品过的世间极品。
“闻之清香，入口甘甜，过喉绵软，回味无穷……”紫嫣赞道：“实在是世间难觅的极品。”
“哈哈哈！原来小兄弟竟是识货之人！实不相瞒，十一年前，我在这老虎山的七峰之间的一块山地上，发现了七株天然的茶树。此茶采摘于每年春天的三月，乃承天地之灵气，集圣水甘泉之滋养。”山大王说起这山中的仙茶，满是自豪。
紫嫣香扇一合，大赞道：“对茶当歌，人生几何？！仙茶只应山上有！”
“以茶会友，人生之幸！乐哉乐哉！”山大王朗朗笑声回绕在山巅。
那笑声浑厚而豪迈，亦如这巍巍山峦，大有气吞山河之气！只是这样的男人，为何会隐居山中？
突然，琴声戛然而止，转而替代的是一串清扬悠远的笑声，带着几分讥讽：“哈哈哈，我当是寻了什么高人，原来不过是两个黄口娃娃？！”
对面西山的竹亭上，一身烟色长衣的老婆婆正手扶长琴，银发如仙丝直垂过腰心，在风中轻摆。远远望去，虽看不清模样，但依稀辨得出她的身材瘦削，气质优雅，在仙雾缭绕的竹亭中，自有那么一种谪仙之气。
“疯婆子，你休得意！若我这小兄弟，破了你那三十对，你可莫忘了当日‘愿赌服输’的誓言！”山大王高声道。
那婆婆冷笑一声，道：“我芈风出言，从无戏谑！”
芈风？这婆婆姓‘芈’？‘芈’姓出于楚国，大多为贵族出身，原来这位婆婆竟也是楚国人？难怪昨日上山之时，那二大王和龅牙男，听紫嫣二人自报是楚人，会有那般表情。
“那就拭目以待！”山大王自信地回着那老婆婆，旋即回过头悄声对紫嫣道：“小兄弟，一身荣辱都拜托你了！”
紫嫣莞尔一笑，请他放心。
山上的人都知道，今日山大王与风婆婆有一场终极对决，早早便隐在山间各处，准备暗中围观。这举动，却也瞒不过两位老人的眼睛，只是二人都未做阻止。
“少废话！开始吧！”风婆婆道。
紫嫣起身抱拳，算是对婆婆行了礼：“请前辈出对。”
“小子，听好了！我可不重复。”
说罢，风婆婆语调一转，高声道：“楚霸王，霸有天下，天下霸！”
“虎山王，山中雄踞，踞雄山！”紫嫣颌首对上。
竟然对得如此之快？风婆婆满心诧异。
风婆婆望着漫山遍野，再出对：“朝朝夕夕，一寸一土皆为恨。”。
紫嫣对道：“岁岁年年，一心一意满是爱。”
果然是有两下子？我话音才落，这小子就能接上，竟然还对得如此工整，看来我要把这几年潜心研列的，都派上用场，风婆婆心道。
“身居虎山，遥望故国，怨此心不能作为。”对子越来越难，风婆婆此言一出，觉得对方怎么也难招架。
谁知，紫嫣香扇一转，旋即道：“蛇禁塔中，心思旧穴，恨此身不得蜿蜒。”
风婆婆眉目一蹙，偏就不信这小子全都能对得上？
风婆婆再出对：“日出西山，云雾拨开天地憾。”
香扇一合，紫嫣再对：“大江东处，浪涛冲散古今愁。”
风婆婆再出对，已是越来越难：“一日两餐，三斗四目，五碗六樽，七拳八侃，九中醉。”
紫嫣再对：“九人八夜，七昼六路，五骑四方，三停二息，一方聚。”
风婆婆拧眉又对：“悲古悲今，悲东悲西悲南悲北，悲来悲去，悲不尽国恨家仇。”
紫嫣再对：“哀事哀物，哀天哀地哀日哀月，哀上哀下，哀不散情真意浓。”
此后，无论婆婆出什么样的对子，紫嫣都能对答如流，且精准无比！
三十对对子，全部对完了，不过只用了一个时辰。
风婆婆面色铁青，却看到东山上，蛰伏的数千山匪，蜂拥而出。
他们欢呼着，沸腾着，就像是打了一场久违的胜仗！
山大王，最是满面出风，一扫心中多年的阴霾！
当初，风婆婆以此来为难山大王，定下规则：由她每天出一个上对，山大王来对下对。若山大王对不出下对，就要置换给她一天的膳食，若对上来了，她要么选择挨饿一天，要么选择与山大王前嫌尽释。
而对不上来的对子，则自动日复一日的延续，直到对出下对，才换新的对子。
从前，山大王接对子，基本上是“一百对对出一个”的效率，有的还只是勉强过关。每每这时，风婆婆却宁可选择绝食一天，也绝不与他冰释前嫌。因为往往第二天，她再出的新对子，可以保证山大王是无论如何也对不出来。
而今日这些对子，都是她潜心多年，冥思苦想而出的最难的对子，却在不消一个时辰，被个黄毛小子对上了。
风婆婆走出竹亭，向东山望去，注目打量着对岸的紫嫣，问道：“你，究竟是谁？又师从何人？”
东山上，紫嫣起身，对着西山风婆婆深深鞠了一躬，恭谦道：“在下无师无门，实在是幸得前辈承让。”
“哈哈哈！老身输了。”风婆婆微一停顿，琐视着对山的紫嫣，面上却渐渐露出一抹不明深意的笑，旋即，她负手赞道：“丫头，好文采！”
此言一出，惊得东山众千人瞠目。
夫人的女子身份被看出来？钟离昧握紧了袖中的宝剑，随时伺机而发。
原来风婆婆，只这一眼打量，就看出了紫嫣的女子身份。之前与她“作对子”，风婆婆全神贯注皆在对子上，自是没有过多的注意她的性别，可方才注目一看，就已辨出了紫嫣的女儿身。
“女扮男装”，那可是风婆婆少女时代，最擅长做的事。当年她一身戎装上战场，不知骗过多少双敌军的眼睛。
“婆婆，好眼力！”紫嫣竖起大拇指，莞尔赞道。
既然已被识穿，紫嫣便不需要隐瞒。若是对方怀疑她入山的动机，而强行验身，她也根本隐瞒不住，所幸就坦然的承认。
二女对岸，相视一笑。
“小兄弟，你竟是女儿身？”山大王满目诧异地端看着紫嫣，怪不得她长得如此俊美，原来是个女子。
“望大王恕罪，女子出门在外，实在有诸多不便，不得已才女扮男装，还望大王海涵。”紫嫣拱手作揖。
“无妨无妨，本王保证，在这老虎山，姑娘绝对可以安然无恙！”对于山大王来说，没什么比今日“赢了风婆婆”更能让他释怀的，他连连大笑道：“你帮本王赢了那疯婆子，就是本王的大恩人。明日，本王定亲自送你二人下山！”
这边二人刚相让着坐下，山大王亲自斟了一杯茶，递给紫嫣，那边突然传来风婆婆打断的声音：“慢着！”
“如何？你想反悔？！”山大王腾地起身，隔山与风婆婆吵了起来。
风婆婆并不理会山大王的愤怒，而是看着紫嫣，认真道：“丫头，你我再对弈一局如何？”
“对什么对？！对赢了，你也要赖账！”不等紫嫣开口，山大王直接接过话。
对弈？这可不是紫嫣的长项，果真要对弈，她恐怕难以取胜。
“婆婆，对弈，所赌的不过是一盘棋局之胜利，那实在太小了。婆婆若愿意，不如你我赌盘大的，如何？”紫嫣云淡风轻的气质，让风婆婆很是刮目相看，然而越是好奇，她就越想要胜利。
男人有惺惺相惜，谁说女人就没有？棋逢对手，人生亦如棋盘，也需要这样的对手！
“大的？何为大？”婆婆好奇道。
众人皆投来好奇的目光。
紫嫣香扇一合，澄目远眺，须臾之后，她指着山下，缓缓道：“就赌——这‘天下’！”
“天下？”众人随着婆婆的语调高升，更为诧异。
“如何赌？”婆婆追问道。
“婆婆虽久居深山，气宇谈吐皆不凡，”紫嫣还未说完，只听婆婆打断了她。
“少拍马屁，直接说，如何赌？！”
紫嫣勾唇，看向对岸的女人：“我与婆婆就天下之势，各自预言。看看谁的预言准，并且先于对方所预言的事情发生？如何？”
“天下之势？有趣！”风婆婆笑道：“若是你输了，你要留在这山上陪上我半年！每天为我写一对子，直到写满一百八十对，方能出山。”
“老婆婆这是要强人所难？！”钟离昧简直忍无可忍，之前那山大王让夫人留下一个月，如今这“疯”婆婆，竟然要让夫人留上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