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万古愁
“说实话，从长唐的船团来看，我不觉得西陆海军那点破舢板有什么能加强你们海军实力的办法。至于武器，我倒是觉得我得去现场看一看。”杜林一边说，一边让法师之手将盛酒的酒杯递给了林相国面前。
林相国看了看杯中的美酒，最终叹了一声：“你能这么说，我相信你，来往贸易的船团长都说过，你们西陆的造船还处于用木板的状态，我们为了和傀儡骨打，用的都是铁甲舰，以前的老式木船全都交给民用了。”
“包括四层甲板的战列舰对吧。”杜林笑着问道。
“是啊，顶不住傀儡骨的大炮，木制战列舰终于只是靶子，而海军真的死不起。”林相国这么说道。
“这话不对，海军死不起，那陆战队的年轻人就可以死在沙滩上吗，陆军的孩子就可以一代又一代的埋骨边关吗，空军的年轻人摔得四分五裂只有衣冠冢呢。”
说到这里，杜林叹了一声：“林相国，这片大地，没有谁是死不起的。”
说完了，杜林站了起来：“我们一起去海军基地吧。”
长唐的海军真的是有问题，在杜林看来，这个世上没有谁是死不起的，皇帝老儿的孩子可以死，陆军元帅的孩子可以死，空军相国的孩子可以死，怎么到了你们海军就死不起了。
没骨气的东西。
………………
“他们还是走了。”平首席看着走过来的小老儿叹道。
小老儿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丢给了平首席：“小林相国的心思你们我都明白，海军这些不知道有多少家人下海喂了鱼，海军高层想留一些种子是没有错，但就像是我的这个后代说的这样，这世上没有谁是死不起的，罗家有多少孩子死在天上，上京十二胡同三十六个街坊有多少家的孩子死在三关四海，这些事情说不清的。”
“是啊，说不清，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倒是你，当年为什么急着杀人。”
“那么多陆战队的孩子留在沙滩上，原本大家都看好的伍夫人废了，她的丈夫与儿女都死在了滩头，指挥官一家忠良也死在了那里，那么多年轻人为了掩护伤员流尽了血……”小老儿抽了一口闷眼，他看着跟前茶几上的酒杯：“这些年轻人要是在玉门关，我会把他们都带回来，可他们在吕宋啊，就因为海军那一句死不起，他们全都留在滩头上了。他们的父母再也等不回他们的孩子，只有破碎的家，空空如也的宅门和那再也等不回的良人。”
小老儿在沉默中坐到了平首席的身边：“平崽子，你知道吗，我一直没有退役，在玉门关送走一代又一代年轻人，为什么，为的就是让他们明白他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这片大地的牺牲，他们受的苦与怨都是有价值的。但是海军的死不起把这一切全都毁了，他们让一代又一代的牺牲化做泡影，成为笑话。”
“那你为什么要让那个孩子帮他们。”平首席好奇的问道。
“为了以后不再有孩子死在三关四海，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我们带着这一代年轻人流尽鲜血好了。”小老儿这么回答道。
他在烟雾缭绕中看着他自己的手，这双手看起来没有经历过什么，但是他自己明白，这手上沾满了一代又一代年轻人的血。
这片大地不需要懦夫，所以年轻人成为士兵来到边关，幸运的人活了下来，不幸运的人被埋葬在了关后的大地上，那群山中全都是坟冢。
有贤人说，青山处处埋忠骨，但小老儿从来都不希望这青山有朝一日葬满了年轻人。
但是坐火车从甘陕行省进入边关，能看到的唯一风景，就是群山上住满了不再长大的年轻人。
可是谁能知道，有那么一个小老儿，恨不能死的是自己，只因为那些年轻人的青葱岁月，本应该与他看到的那些西陆的年轻人一样有谈情说爱的机会，而不是如他们的前辈一样，一代又一代的来到边关，为了后来人的存在而死。
小老儿一开始还会记住他们的名字，但后来名字越记越多，重复的也越来越多，到了最后，他甚至都不清楚，这个名字到底是在哪一年死的。
他只能带着年轻人一次又一次的出征，一次又一次的死，一次又一次的……亲手送他们登上群山。
这看不到尽头的战争令小老儿厌烦，但他阻止不了这一切，只有希望于现在，杜林这个孩子是女娲选的，她与无名氏一样，相信着他一定会终结这一切的苦难。
至于以前想的那些，太久远了，久远到仿佛不应该是小老儿所能想的事情。
“大师。”
来自平首席的呼唤，让小老儿从记忆中惊醒。
他看向他：“怎么了。”
“如果真的能结束这一切该有多好啊，那样我就可以返回故乡，我的故乡在极北的海边，我听我的父亲说，我们一族曾经见过巨大的鱼在水面上喷水，那是我的族人一生都没有见过的奇景，而现在他们已经将长唐当成家了……如果可以的话，等一切结束了，我想去极北的海边看一看。”
平首席说到这里，看着小老儿有些尴尬的笑了：“我知道这一切就像是梦一样不切实际，但您的后代与小孙先生说不定真的能办到这一切，所以我现在就说出来。”
他看着远处的孩子们：“这一次行动，我已经写下请战书，您的后代说的不错，这世上没有谁是死不起的，如果我死了，如果您看到这一切的终结，您能带我去海边看看吗。”
“说不定我也死了……”小老儿笑了笑，然后过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但我向你保证，如果我活下来了，而你这个倒霉蛋死了，我一定带你去你的故乡看一看，然后看看哪儿风水好，就把你埋在那儿吧。”
“那我就拜托大师了，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我们这一代人为后世的太平流尽鲜血吧。”平首席说完站了起来，因为那些孩子也在叫他，他笑着走了过去。
小老儿看着眼前的一切笑着。
然后低下头用力的抹着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