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此处唯有前路
扎伊古在点烟，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车窗里的情况，但是罗塔吼了一嗓子的时候，和他一起蹲过战壕的扎伊古丢掉打火机就开始掏枪。
枪响的时候，他掏出的枪已经指向了司机的位置，后者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子弹掀开了脑壳。
然后扎伊古靠到了车身上，将枪指向了后座里的陌生人，后者还没来得及从罗塔手里扯出枪管，就被扎伊古一枪打碎了脑袋。
扎伊古对着两个目标各自又补了一枪，然后将枪放到了车前盖上，然后伸手就扯出了罗塔。
他的脸色非常苍白，下腹部与腿上都有枪伤，血根本止不住。
“去我后车厢拿医疗包！”扎伊古对着自己的弟弟咆哮着：“拔车钥匙！用它来开！”
将罗塔放平到了地上，扎伊古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伤口——罗塔的下腹部，左侧大腿根全都已经被血染红。
扎伊古掏出了腰间短刀，划开了罗塔的裤腿，看到的是密集的伤口，他的腿部甚至没有了支撑，这是腿骨被打断了的表现。
“腿上的伤怎么样，好痛，扎伊古，我，我看不到了，我明明头部没有中枪啊……”罗塔在痛苦的低语着，他抓住了扎伊古的手在不停的颤抖。
扎伊古徒劳的想要捂住伤口，但这完全是徒劳的，动脉血呈节律性的喷溅在他的手心中，呈脉冲式溢出然后流淌在地上。
“扎伊古……我的伤怎么样了。”罗塔伸出手，徒劳的想要摸索他的伤口，这代表着他的下肢已经失去了知觉。
扎伊古的弟弟拿来了医疗药，他撕开了其中的止血粉包，将它们倒在了伤口上。但根本没有用，血液依旧在心跳的泵动中被挤出伤口，甚至将药粉冲走。
罗塔这时被他反应过来的弟弟抱住了脑袋，而罗塔的瞳孔已经放大，连带着他徒劳的想要抱住点什么：“我好冷……扎伊古……伤口止住血了吗……”
“止住了！已经止住了……”明白自己的好朋友已经没救了的扎伊古一脸痛苦的说出了他最不想说出的谎言。
罗塔笑了，虽然他的表情已经开始渐渐凝固，而随他渐渐的没有了声息，血液也再也没有泵出，于是躺在血泊中的罗塔·万塔就这样没有了呼吸。
扎伊古站了起来，他伸手将车里死掉的两具尸体扯了出来，拿出刀切割起他们的衣物——如果他们身上有什么组织的纹身，那就必须让这个组织血债血偿！
他没有注意到，他的父亲在宫殿的窗后看着他。
………………
“就像是老七说的那样，扎伊古只不过是一时得势，他终究不像一个真正的王，面对牺牲，他天真的想要为万塔家族的罗塔复仇，却忘了，这世上的证据……能够假造。”
国主看到这里，将注意力收回，他扭头，却发现老波特已经不见了。
老波特此时站在街头，他站在那里，看着一无所获的扎伊古疯狂的用手中短刀戮尸，看着抱着自己哥哥尸体的弟弟嚎啕大哭，看着站在那里的半大小子不知所措。
直到身边的魂灵叹了一声。
“你后悔吗。”老波特看向这个魂灵，他有着罗塔的外表，这一刻，两个人的命运完成了扭转，扎伊古的命运纺线在不知不觉中被接上，在时光的另一头，苍老的他儿孙环绕床头。
“我是殿下的幕僚，在直面刺客的时候，我做到了我应该做的事情，我也不会怪他骗我，枪响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肯定会死，但如果我不抓住枪口用自己做盾牌，我的殿下会死，他的弟弟与我的弟弟都会死，我也会死……自动枪的子弹不会饶过任何人。”
“但你死了啊，孩子，原本你不挡住枪口，我能看到你的未来，在未来的时间里，你有儿孙，他们围绕在你的身边。”
“那只是您看到的幻像……”说到这里，魂灵笑着摇了摇头：“我上过战场，所以我不相信命运，我只知道在那一刻死我一个人比死四个人要好，所以我用我的命换了另三个人的活路……这是战场上的那些属于杜林阁下的士兵用生命告诉我的真理，在战场上，死亡才是真理。”
“我一直以为，战争会把好人逼疯，会让良家子癫狂，但我从来没有想过，生命会在战场上完成对自我的救赎。”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草原精灵，用真诚而谦卑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众神之神：“无名氏大人，这就是些占星师所说的动荡之年吗。”
“这与动荡之年并无关系，这只不过是流不完英雄血的一天罢了。”草原精灵说到这里，转动脑袋看向了老波特：“倒是你，你还是不相信生命的可能性，你说你与杜林不同，但你们其实是同一类人，你和他都不相信生命，你不相信生命能有那么的恶，而他不相信生命能有那么的善，所以你总是除恶不能尽，就像他总是不相信那些凡人。”
然后，他转身看向了罗塔：“你呢，孩子，你准备看到什么时候。”
“我只是有些意外，毕竟在我的潜意识里，我还挺年轻的，不应该死的这么快才对。”说到这里，罗塔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走向无尽的原野。
他越走越远，越走让老波特愈发无法看清他的身影。
但他看到一个又一个鲜活的身影出现在那个年轻人的身旁，他们一个个的拍着他的脑袋，直到他再也看不到他，直到原野变回了街道，直到老波特听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叹息。
“我更喜欢相信凡人，是因为我看着凡人一步一步的走到如今，杜林大人不相信凡人，在我看来，他只相信他自己。”
“是啊，他只不过是见过太多偏差，知道什么叫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无名氏说到这里，起身，回头，与另一个草原精灵女孩一起走向了无尽原野的深处。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老波特最终目送这位神王之王消失在属于他的神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