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月如钩
皇帝老儿有些恍惚。
恍惚于眼前这年幼的孩子，与他记忆里的那个女孩有点……小小的重叠。
她叫什么来着，啊，对了，叫莫言。
也可以叫墨言。
总是，那曾经是一个，看起来又瘦又小的矮妖姑娘，焦黄的头发，长期的营养不良，她的主母善妒，总之一切不应该有的事情都在她身上发生了。
矮妖们很生气，但莫家家大业大，又是柱国之一，他们的抱怨总是雷声大，雨点小，落不到那娘们头上。
在他年轻的时候，看着这个姑娘如野草一样顽强的活着，似乎只需要一点阳光就能活着。
他曾经深深的喜欢过这个爱笑的女孩，直到有一天，父亲给他找了一门亲事。
他曾经悄悄的关注着这个可怜的姑娘，直到有一天，信使告诉他，她觉醒了烛龙之血，却背出莫家，不愿入烛龙馆，也不想进天师府，而远走西陆，据说还嫁给了一个银龙种的老矮妖鳏夫。
据说是一位公爵，但大家都知道，西陆的公爵，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所以，到底是什么把她逼迫到这一步，总得有人站出来，为一位烛龙的出走负责任，而这责任对于这个人来说，只有死路。
所以，那一天，烛龙馆的首席震怒，同为矮妖的她誓要那主母偿命。
虽然平莫不分家，可是天师府的首席装了一天聋，做了一天哑，毕竟他再强，面对天师府十三位一向不问世事却在那一天同时出世的矮妖老天师……也是心虚。
到了夜里，为三省六部服务，身为十二司八柱国，连同将军府内的参赞谋师，所有的矮妖都写了辞呈。
最终，第二天早上，莫家的那位家主愿赌服输，亲手喂了正妻一壶毒酒。
然后没有再娶，再然后，早早的病死了。
皇帝老儿的父亲也没有多话——以前那个小姑娘还是矮妖的时候，他就是帮着莫家说话的主事人，那个时候，矮妖们虽然不高兴，但终究认他是一位皇帝。
但一位矮妖成了烛龙，这性质就有了根本性的变化，他是皇帝，是莫家的‘老朋友’，但烛龙馆，天师府是皇家也要倚重的‘朋友’。
孰轻孰重，终究是要分一个胜负。
所以莫家输了，输的一塌糊涂。
所以莫家有很多人，并不喜欢眼前这个孩子回来，因为这代表着宗家必定会迎来衰弱，这代表着不受控制的力量——因为回来的商人都说，那个公爵的孙儿，十三岁时觉醒了烛龙血，十年之后的如今，已经四料传奇。
都说他心狠手辣，杀人全家如杀鸡。
这样的人放在长唐，谁能控制得了他，他又怎么能受谁的节制，而当年赶走莫言的莫氏与林氏，得流多少血才能够令这小小的杀星满意。
谁能知道。
谁都不知道。
就像是现在他这个老迈的老东西，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把传送门开到上京，把那些禁制当成空气的这个孩子。
而他微笑着打量了他一眼：“老人家，我不是开错门了，看您们这些人的脸色，是不是上京也有我不知道的禁制。”
你看，这聪明劲，要是莫家的那个姑娘留在长唐，要是她能与别的烛龙生下子嗣，是不是这个孩子就能为长唐所用，而不是和如今这样，纠结于他的身份与血脉。
想到这里，做为这个孩子嘴里的老人家，这片大地的皇帝陛下笑着点了点头：“是啊，烛龙馆那边有禁制，你这么过来，说不定会伤到人。”
“那真是我不对，但无论如何，我终究只是开了一个门，从西陆到这儿，也只是一个门的功夫。”这个孩子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了老人：“您这么懂，是不是大官啊。”
“嗯……可以这么说，三省六部，十二司八柱国，将军府，我多少都能说上话。”
看着他脸上的好奇，老皇帝笑着拍了拍胸口。
年轻真好，带着一丝天真与小狡猾，又带着一点城府与小聪明。不像是那老态纵横的庙堂上，站着的那一排排行将就木的老不死。
“那请您帮我说点好话吧，做为回报，我这个人比较擅长杀人，你有什么杀的人吗。”这个孩子的话语让老人的侍卫如临大敌，而他笑着将这个年轻人推开：“你眼前的是杜林·艾尔什小先生，他要杀我，你站在我身前还是身后没差别。”
“我不会杀好人。”这个孩子笑着反驳道，同时他掏出了一个盒子：“这是我做的烟，老人家您试试吧。”
看着这烟盒，老皇帝开心的掏出了他空空如也的烟盒，上面都有同样的图案，他开心的换过烟盒：“当初小老儿大师真的没有说错，他说这烟是你造的，还说是专门让小姑娘放在腿上搓的，真是会享受啊。”
老皇帝说完，掏了同一支新烟抽了起来。
名叫杜林的年轻人笑着收起了空烟盒，然后拿出了一个纸盒子，他打开，里面全是制好的烟。
“一点小小的礼物，不成敬意。”他这么说道。
老皇帝看了一眼自己的侍卫，后者嘀咕着：“太……大公子让我们看着您，不让您多抽烟。”
老皇帝白了他一眼：“我还没死呢，我死了要埋要烧随他和那些老东西怎么办，可我活着，你就不能帮着他管着我。”
“你看，老爷爷比你这个仆人都明白事情，年轻人真是不靠谱。”
年轻人的抱怨让老头哈哈大笑，年轻的侍卫没办法，最终伸手抱起了那一大纸盒的烟。
抽了一支烟，老皇帝满意了，他将烟头按死在一位银行经理递过来的烟灰缸中，看着这位经理将存着换好钱的卡递给年轻人，这才起身：“我得回去了。”
“大人您慢走。”经理笑着与他道别。
这一句话，老皇帝就注意到年轻孩子的眼神变了。
什么情况。
这句话有问题吗。
还是说，这个中年人脸上的谄媚，出卖了自己？
就在老皇帝还在疑惑之际，他的侍卫突然踢了踢他的鞋跟，老皇帝抬头，看到了年轻人用神角示意他往身后看。
于是他转身。
看到了站在银行大门口的帝国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