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两个选择
“你想死了？”
这句简单平静，毫无情绪包含的龙语，随着龙类的独特腔调，仿佛自古老的时空回响传至此时的现世之中。
这时空的声音回响却带着天生一般赋予的律令的力量与威严，轻轻地跌宕在世界的上空。
就好像是这个世界的空间单独诞生的规则意识的物质显化，而在世界上发出的第一道声音。
即使世间万物，无法明了对方的语言，也能从这种近似于规则的力量，明悟对方想要表达的确切含义。
不是心灵感应的高阶法术，却如同对着这片天地下所有生灵众生，以律令的真言，群体传播心灵的感应。
这种恐怖的表现，哪怕是透过星界投影的法术，无法感受到远在千万里之遥远的祖代红龙的真龙威仪，也不由得感受到心灵之上承受的压迫感。
那绝不是帝国领域的压迫，而是对于前路之上，难以望断的孤峰的压迫感。
而那些拥有足够知识，能够了解大概情况的资深施法者才能够真正了解，这条祖代红龙的简单举动，足以表达出什么样的信息。
这条红龙，正在通过律令真言一般的魔法，逐步触摸到这种声律魔法背后的本质规则。
但从以往高格莫拉皇帝少有的战斗情况来看，他更多展现的是关于巨龙的力量，与祖代红龙的伟力。
现在这些观望者才知道，这条祖代红龙，不仅拥有寻常巨龙难以比拟的伟力，还是一位高位的施法者。
“难以想象，纳利叔叔，你说他究竟到了怎么样的地步，昔日在皇宫花园中，我还曾见过，这位群龙之王的雏幼之姿态，”
莉雅·西撒仰起头，秀美的眉微微蹙起。
背后的中年男人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殿下，虽然我也自诩为圣域之中，强者之列，但这种不能以常理窥测的存在，不是我可以通过常理和了解的知识能够揣测的，”
“群龙之王，那是和陛下这种存在相提并论的高位强者，但就算是陛下，恐怕也没有稳定压制这位群龙之王的力量。”
这位活了凡人中堪称长久岁月的管家低声叹道：“毕竟它不仅是一头强大的祖代之血，还是一个，难以揣测的法师，也是一位强大的术士，更是最强悍的战士。”
“毕竟，曾经霍比斯中的角斗场，还没有什么生灵，能够如雏幼时期的他，连胜不败。”
格里拉·赫莱卡与自己的伙伴们都昂起自己的头颅，注视着天空中投影展示的恐怖画面。
这条青年末期，即将跨入成年阶段的蓝龙与其他巨龙一样，青少年期便离开家族的庇护，离开自己的巢穴，在艾卡妮娅世界中进行游历。
这是每条巨龙都需要经历的过程，无论是否主动。
但与其他五色龙的家族不同，赫莱卡蓝龙家族在中部大陆这种生存空间极为狭小的地方，比其他的蓝龙家族更加团结一些，更不用说其他的五色龙。
除了那些成长之后执意脱离家族的巨龙，就算是在家族中彼此有些争执的龙，行走游历在外，偶尔也会相互结成联盟关系，相互帮助。
这有违五色龙种族的习惯，但高压的环境，最能改变生命的习惯。
因此这三条同出一个家族的蓝龙在游历中，听闻北方大陆荒野中兴起的群龙之国，便欣然来到此地，想要见识见识已经有盛名流传到其他大陆的群龙国度。
不过黄金帝国里日益强盛的领域秩序，让这三条蓝龙心有不安，不敢贸然潜入帝国之中，又恰好听闻了黄金帝国这几个月与统治极北荒原的霸主霜巨人王起了争端，这才来到这里。
雌性蓝龙萨布丽娜甩着尾巴，凶猛的面颊上满是惊憾，上颚都不由得张开。
“这就是，黄金帝国的龙皇帝？他只是青少年的红龙？”
另外一条蓝龙科勒姆也不禁震撼道：“就算他身负祖代血统，也不可能如此夸张吧。”
星界投影中，那条可怕的红龙自王座之上起身，狰狞与壮美同存的头颅彷佛要通过星界的投影钻出来，来到这方现世之中。
无与伦比的强壮力量感与美感，是所有生灵关于这条红龙的第一印象。
庞大而壮美，宛如力量的现世化身。
他身上的鲜艳的红鳞粗大而绵密，就像是一块块造化而出的红色宝石，泛着剔透的光泽。
但在这些巨龙的眼中，这条红龙的鳞，让他们想起了艾卡妮娅世界中的山钢，那是凡尘中最坚固的物质。
那胸腹间饱满隆起的肌肉线条，美观而充满野蛮的力量感，没有一条巨龙会怀疑这条祖代红龙的肉体力量，这些蓝龙包括那些观望的野龙，只是瞬间升起了怀疑。
这条祖代红龙肌肉与骨骼的密度，从外表看就不像一条巨龙，其朝着头颅向后蜿蜒后掠的六支大角，就像是诸神熔炉中才能诞生的造物，就像具有某种关于神性的力量一样。
祖代红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与普通的龙类，已经属于两种生物。
而祖代红龙的体型，更是长达二十七米，这个概念，也许其他种族不够清晰，但这些五色龙种，却足以深刻了解。
五色龙中，雏幼阶段，从破壳而出到十二岁左右，就会进入下一个年龄段的沉睡，在雏龙和幼龙两个阶段，就算是红龙中的天赋出色者，体型极限不过是九米左右。
少年龙阶段大约是十二岁至二十岁左右，因为每条巨龙都会根据自身的发育而调整，但都相差不远。
在少年龙年龄段的末尾，体型极限为十二米左右。
青少年红龙大概是二十一岁至五十岁左右，体型极限不过是十六米出头。
青年阶段则是五十一岁到一百岁，正常红龙的体型极限可以达到二十米左右。
成年的红龙，年龄为一百零一岁至三百岁左右，而体型大约为二十六米。
这是艾卡妮娅世界中，红龙生长的普遍规则。
但这条祖代红龙，在青少年时期，就已经超越了绝大部分成年红龙的体型上限，这已经跨越了两个年龄段的差别，让在场所有的巨龙都难以抑制内心的震撼。
但霜巨人王，也是跃居传奇之上的强者，祖代红龙的威慑，并未让他生出畏惧。在这种强者的心中，无论是什么存在，都不能吓到他们，哪怕是神灵的化身降世，何况只是祖代红龙的一道投影呢。
强者有强者的心志与傲气。
“黄金帝国的皇帝，果然霸气，是不是觉得，世界之上，唯你独尊，就算是与你并列的其他王者，也需要向你臣服叩首，畏惧你的威严？”
霜巨人王傲然而立，负手在后，淡淡地说道：“仅仅凭借语言与这种手段，还不至于让我退后，我倒是想称量称量你，看看你的力量，是否如同这浩大的场面一般惊人。”
“哦？你很有想法，你是个很有想法的霜巨人，”
随着古老时空的回声跌宕一般的龙语声，天空之上，投影之中的巨龙将自己的瞳凑近，整个投影瞬间暗了下来，所有的画面都被这条红龙的暗金色瞳孔占据。
“那我，如你所愿。”
淡淡的龙语声响彻天地，整片天地就像投影中所有画面被红龙之瞳占据，而陷入黑暗中一样，世界也在这一刻悄然暗淡下来。
没有阴云的遮挡，也没有魔法的覆盖，只是单纯的，天黑了。
天空上的投影在瞬间消散，祖代红龙的瞳也消失不见，但所有人看到的最后画面，是投影之中，祖代红龙龇露獠牙，露出微笑的样子。
下一个瞬间，龇露獠牙微笑的祖代红龙，从投影之中，降临在了这个现世之地。
无数人在黑暗中望去，那吸摄所有光芒的中心，不是真的祖代红龙，而是天穹上覆盖所有的意志和场域被扭动。
天上的太阳光所有的辐射波与光芒，被这个扭曲为一个真切意志的点吸纳，在构建一个可以供祖代红龙精神意识降临的身躯。
所有的热量与光芒，还有承载信息与太阳光的辐射波交织为祖代红龙的神经、基血管、筋条脉络。
咔擦咔擦，大地之上，原本平静的地面开始成片的拱起、崩碎，如同塌陷般猛地凹裂下去，一条条裂缝如同无比巨大的蛛网延伸蔓延。
从一条条裂缝之中窜起无数的黑色金属矿物和有色金属矿物。有铁矿、银矿、铜矿、铅矿、锌矿、镍、钴、锡、锑、汞、镉、铋等等矿物，甚至还夹杂着一些黄金与秘银的矿石。
无数巨量的矿石如同龙卷朝天窜起，就像是巨大的地龙升空。
苍白的液体顺着巨大的金属矿物龙卷搅动流下，在地面汇聚成为石头一般的液体，黑色与各种颜色的金属被提炼出来，顺着龙卷卷动窜空而上。
这些黑色与各色的金属被天空中的虚影吸摄，凝结为筋脉附着的龙骨，组成依附龙骨之上的血肉，构建成金属液体化一般血肉外表上的龙鳞。
然后是巨龙的爪，是巨龙的牙，最后是巨龙的角。
直到祖代红龙的身躯完全降临在这现世之中，天空上的光芒，才重新照耀在所有人的头顶上。
但无论是帝国的军团，还是霜巨人的军团，还是观望者们，又或者是霜巨人王这位强大的王者，都寂静无言。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让人想起神话之中，那毁灭世界，让世界重归于混沌和黑暗的恶魔之王降临世间，行走在大地之上，所有的一切，都注定被摧毁，所有的生灵，如同草芥。
而祖代红龙的威严，也如同重新照耀他们的太阳一样，覆盖着所有的人，只要你对这条红龙的存在，产生了实际的干涉和观测。
就像是这条红龙，能够勾动太阳的辐射波，利用辐射波的辐射场域，扩散着自己的祖代龙血威严。
在所有人的眼中，天空中的祖代红龙，就像勾连着所有光芒的红色太阳降世，其道大光，惶惶威严。
就连自视甚高的白龙萨克莱斯，这一刻也感受到了龙之皇帝的威能，不由得深受感染，重新焕发出巨龙的风采，好似被霜巨人王击败后的沉寂，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吼，”
连绵的龙吼声，此起彼伏，那是观望的野龙们，无法遏制身躯内沸腾起来的邪龙之血，仰天咆哮，彷佛在为这条祖代红龙的降临而激烈。
黄金帝国的龙，蓝龙阿克孜，蓝龙卡莉特，白龙斯洛卡，白龙罗妮，以及两条被管束的野生雄性绿龙，在这一刻轻轻伏低头颅，朝天空之上的群龙之王致意。
“呼喝，帝国万胜，皇帝万胜，吾主万胜！”
黄金帝国的军团，同声震诺，铁甲与钢兵敲击，声音响彻云霄。
唯有直面祖代红龙意志压迫的霜巨人军团，当那暗金色的瞳居高临下的俯视扫过之时，那些怪物感受到一股本能的、对于强大生物存在的恐惧。
这是血脉中的压迫感，也是真龙的龙之威仪，更是帝国皇帝的威权。
弱小的半兽人和冬狼忍不住低垂头颅，有些野兽与凶暴种龙兽甚至直接趴伏在地上，哀哀嚎叫。
但霜巨人之王，那猛然勃发的意志与气息高涨，就像凛冽的风暴降临前夕，其中蕴含着一股坚决的信念。
如同种族奋起，打破艰险前路的反抗意志，让所有的霜巨人都受到感染，而扛住了祖代红龙的精神压迫。
霜巨人之王的气势更是如同一杆战矛，要戳穿祖代红龙的气息笼罩，正逐渐高涨，似乎天倾山倒，也会被这头霜巨人挺得笔直的肩背扛起。
“咦，你很有想法，”卡隆双翅横展，他的躯体如同真实的血肉一般的颜色，就像有着真实的肌肉在跳动。
无数曾经被卡隆吞食的金属，在卡隆的解析和再构中组合成种种密度性质不一的合金。
与在自己的巨龙真身上实验的情况不同，在这具拟像分身上，可以不用顾忌细胞之类的精巧结构，完全以坚固和力量为指标来构建。
这样就造成了这具拟像分身，极度压缩的身体结构密度，虽然以卡隆的能力还达不到以引力强力压缩创造中子物质材料的地步，但他已经在开始朝这个方向探索了。
这也导致了，在这条祖代红龙的身躯周围，已经开始因为自身的质量勾连着大地的引力，进而影响到了光的变化。
让天上的阳光在他的身躯表面忽明忽暗，就像是邪恶魔龙一般。
但他的话语，却比他的形象更加邪恶。
“本来我正在消化一些东西，如果借用本体的力量太多，会打断我的消化进程，所以我会生气，”
祖代红龙暗金色的瞳俯视着面露严肃的霜巨人之王，淡淡地说道：“我一生气，就想要将你直接打死，”
“狂妄，”祖代红龙的话语一出，就有霜巨人忍不住愤愤吼叫道。
但卡隆的瞳只是轻轻扫过那个霜巨人，霜巨人身边，骤然暗了下来。
一条条火线，如同从太阳光的辐射波中，吸纳了所有力量与温度而诞生，瞬间交错而过，将这头勇气可嘉的霜巨人直接切割成为几块焦灼的肉炭。
这种突兀的变化，就连霜巨人之王，也来不及阻止。
霜巨人王面色一沉，对着身后的霜巨人说道：“王与王的会晤，怎么容你们插言，后退三里。”
然后转头正色道：“龙之皇帝，不需要和这样的卑弱之人计较，”
卡隆暗金色的瞳盯着这头霜巨人王，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是个聪明且有想法的霜巨人，若是你和那些愚蠢的兽人一样，不止你的霜巨人军团在帝国兵锋下立成齑粉，你若是出手，也会被我活活打死。”
霜巨人王平静的面颊微微扭动，跳动的青筋从他的额头上隐现，但如红龙所说，他不是个鲁莽的人，于是他忍了下来。
“在我原本的计划中，若是阿克孜与你会晤成功，你接受了我的计划，那么你们霜巨人的文明，在你这个聪明人的主导下，也有着成长的潜力，”
“毕竟，无论是哪个世界，文明和智慧的进步总是由突变和缓慢发展构成的，万事万物，并不是均匀发展的。”
卡隆笑道：“霜巨人在我眼里不值一提，但有你的存在，也许会给我带来一些惊喜。”
“不过，刚才我是真的很想打死你，但现在我发现，你的价值远远在霜巨人整体的文明之上，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理念雏形，也许你能够寻找到自己的传奇天命之路。”
“所以我可以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卡隆·高格莫拉俯视着身躯看起来比这头龙还高大的霜巨人之王。
他轻声说道：“接受我的计划，你们霜巨人仍旧由你统治，是独立的文明，你也能够得到你想要的，或者拒绝我的计划，我现在，打死你，然后所有的霜巨人都要死。”
霜巨人之王瞳孔猛地扩张，森然的杀意，从祖代红龙的话语中流淌出来。
但他忍耐住了自己的怒火，冷静的智慧，让他保持着理性的思考。
“以你的力量，就算想要统治所有霜原的种族，也能做到，为什么，要这么做？”疑惑与不解，第一次在这头霜巨人王的眼中露出。
“你有你的方向，我有我的选择，”卡隆淡淡地说道：“即使是黄金帝国，在我的意志下，也不能保证帝国的路就是一直正确的，给予我正确的智慧启示。”
“虽然在我的计划中，预想到了以后的霜巨人，会被黄金帝国的文明同化，但我其实还是很期待，你能够带领着霜巨人，走出不一样的路。”
“为了征服而征服，这种蠢事，我做不出来，”卡隆说道。
不管是卡隆自身的考虑，还是帝国参谋部的计划中，统治着这些霜巨人，都是一种亏本的生意。
不仅会引发外界对黄金帝国的恐慌加剧，也会消耗黄金帝国的实力，来补给这些霜巨人。
现在的黄金帝国，还有广阔的疆域需要消化，完全不需要极冰霜原这块更加广袤的疆土，如果霜巨人王接受了计划，帝国也能从交易中获取极北之地的相关资源。
“我接受，”霜巨人王沉默良久，这才低声开口道。“不过你的计划，应该和我说一说吧。”
“我虽然是帝国的皇帝，但如果我说，我不怎么管事，你相信么？”威严从卡隆的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霜巨人王难以理解的，无赖？
“呼，”霜巨人王吐出一口凛冽的恶气，他开口道：“我还是很想挑战你，想要看看，我和你之间的差距。”
“当然，你当然可以，”卡隆转身，振翅而起，留下他沉隆的龙语声。
“三个月后，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当然，就算你不来找我，我在未来某个时间，也会找到你，从你开始。”
“若是你不能取得令我满意的进步，不能带给我一点帮助，我会，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