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本不该有神

“都退下，你们这些蠢货，她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了，她会割开我的喉咙的，”

斯蒂尔格仰着脖子，尽力避免被杰西卡夫人的匕首划伤自己，语气却镇定地说道。

弗雷曼人都是强悍的战士，但是杰西卡作为姐妹会曾经严格训练过的女巫，精通肉身控制和格斗能力，还有着精神影响的能力，在冲突爆发的瞬间就反制住了轻视女人的弗雷曼人首领。

一个弗雷曼战士捅向杰西卡的匕首被这个女巫简单一个侧身躲开，然后手并成掌，灵活轻巧地切在弗雷曼战士的脖子上，将其打倒。

斯蒂尔格也被这个女巫与战士的结合体瞬间放翻，并且手中的晶牙匕首也被夺了过去。

不过从斯蒂尔格的语气来看，这个强悍的首领，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也许，这是他乐于见到的局面。

同样自小与家族中的剑圣邓肯训练，精通格斗技的保罗·厄崔迪在弗雷曼人战士的攻击下左右躲避，轻松穿过了几个弗雷曼人围拢的包围圈。

然后跃上峡谷的石头上，越过那些还满不在乎，卧在石头上如同看戏一般的其他弗雷曼人，快速来到最高点，取出枪械，瞄准下方的弗雷曼人，控制住了全场。

保罗手中的枪械并不是发射子弹这类的原始枪械，而是一种发射出激光的武器，在跨越星际文明之后，人类早已抛弃了原始的枪械。

而人类发明的霍尔兹曼屏蔽场，是一种护盾保护装置，以特殊震动的频率形成包裹在战甲全身上的保护能量盾，是动能武器的克星。

霍尔兹曼屏蔽场只能通过速度低于每秒六到九厘米的低速物体，比如空气、慢速的刀剑，但可以完全阻挡子弹等利用动能来制造杀伤的高速物体。

而激光枪械和飞船的激光炮可以打穿这些霍尔兹曼屏蔽场，但却会引发小型核爆。

所以出于某种默认的公约，如今的星际各大贵族的战团，在许多内斗战争中，以特殊制造的冷兵器刀刃为主。

那些精通快慢刀，能够在极速与缓速之间随意切换攻击模式的战士，就是各大军团的精锐战士。

只有在征服异星球时，才会动用威力格外强悍足以毁灭城市的大型打击武器，如宇宙飞船的主炮等，或者在进行灭族征服战争之时，如同哈克南家族与皇帝屠灭厄崔迪家族。

但这些土著弗雷曼人，却没有这种高科技的霍尔兹曼屏蔽场，也无法阻挡保罗手中的枪械。于是所有的弗雷曼人顿时止步，没有再贸然发动进攻。

“你为什么刚才不说你是一个女巫一样的女人，为什么不说你还是一个强大的战士，”

杰西卡夫人脸上平静，与曾经面对祖代红龙的时候完全是两个状态。

她一双光滑的手握住匕首，没有一丝动摇，紧紧贴住斯蒂尔格的脖子。

一双目光如同母狼一般扫视着包围她的弗雷曼人，缓缓将嘴巴靠近了斯蒂尔格的耳边，冷静地说道：“来不及说！”

“镇定点，别动手，女人，冷静，”

斯蒂尔格吸了一口气，抬起双手，展示自己并没有其他的动作，然后镇定地说道：“刚才是我武断了。”

杰西卡看着斯蒂尔格一眼，然后脸颊靠近斯蒂尔格的头袍，在这个男人的袍上轻轻一吻，就这样放开了这个强大的战士。

“呃，”

斯蒂尔格从蹲伏的姿势解放，站了起来，微微仰起头，注视着这个女巫，朝杰西卡伸出了手，但他的话，却是对着所有战士。

“天快亮了，我们必须在日出之前赶到泰布地穴，这两个外人的命运，将会在那里决断。”

杰西卡盯着斯蒂尔格的眼睛，然后将自对方手上缴获的，以沙虫牙齿制造的匕首交还到对手的手上。

斯蒂尔格这才转身，面对着弗雷曼人，大声说道：“在那之前，他们受我庇护！”这个男人，在此时，掀开手套，将晶牙匕首轻轻划过手腕背上，行使弗雷曼人的立誓之举，“我向他们保证！”

一个个认可斯蒂尔格领导的弗雷曼人，也纷纷做出这样的动作，表明他们尊重部落领袖的决定，也会对这对年轻的男女进行庇护，在到达这些弗雷曼人栖居的泰布地穴之前。

在高处控制场面的保罗·厄崔迪看到，这才准备放下手中的枪械。

但一道年轻的女人声音，在保罗的背后响起，“我不会让你伤害到我的朋友们！”

保罗·厄崔迪连忙转身回头，将枪械对准声音的来源。

那是最高处的角落，在阴影中，居然藏着一个他之前并未发现的弗雷曼女战士，蹲在角落中，握着匕首，以一种随时可以发力攻击的姿态，盯住保罗。

虽然这个女战士穿着蒸馏服，全身连带着面孔都包裹在袍子下，只露出眼睛和戴着鼻戴式呼吸过滤器。

但保罗仍旧能够认出那双蓝色的眼睛，虽然与许多弗雷曼人的眼睛都是蓝色，但他在梦境的片段中，看到过许多次这个少女美丽的面庞和身影，以及那双，野性自信却又温柔的眼眸。

保罗放缓急促运动带来的喘息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枪械，那个少女，凌厉的眼神也变得缓和，握着匕首的手，也收了回去，紧绷的身体姿态变得放松下来。

弗雷曼少女微微偏过头，昂起的目光看着保罗，然后揭开了脸上的面罩，打量着这个年轻男人。

“他们说你是马赫迪（又称麦海迪，意为蒙受真主引导的人），可你看上去就是个漂亮的小男孩！”

弗雷曼少女如同所有的战士一般，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然后站了起来，朝保罗走来。

“你挑了最难的路走上来，我很欣赏你的勇敢，跟我来，我们该走了。”

一男一女跳下峡谷中的崖壁，与弗雷曼人汇合，准备前往泰布地穴。

保罗知道这些弗雷曼人的地穴中，居住着数百万的弗雷曼人。

但狮座帝国与哈克南家族，却并不知道这些弗雷曼人的数量。

由于沙丘星球的特殊，这个地方在潜规则的公议下，不允许以卫星监察。

而这些弗雷曼人也很少出现在白天的沙漠中，因此那些贵族还以为在长久的屠杀和追猎下，这些弗雷曼人，只剩下一万多人。

弗雷曼人首领斯蒂尔格将保罗手中的枪支收下，对着在保罗身边的少女说道：“保护好外来者的安全，契尼，照顾好新来的，我们走！”

“我不接受他们，”反对的声音传来，

此前的詹米揭下了罩在脸上的袍布，走上前来，盯住了保罗与杰西卡夫人。

斯蒂尔格阻拦在两者之前，面对着这个与自己不同派别的战士说道：“詹米，我已经发话了，别乱来。”

詹米蓝色的眼睛毫不畏惧地看着斯蒂尔格，他没有嘲讽，也没有讥笑，只是以每一个弗雷曼人都经过沙漠打磨磨练出来的镇定语气说道：“斯蒂尔格，你说话的语气看起来像个首领，”

“但最强者，才有资格领导，她击败了你，”

詹米蓝色的眼睛平静，扫过杰西卡，然后说道：“我要使用艾姆泰尔法则（破坏性测试，原始星球常用以检验被测试者的缺陷和局限），”

杰西卡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来，放下了自己的包袱，冷静的目光中，如同母狼盯着自己的猎物，她不畏惧这个弗雷曼人的挑战。

“你不能挑战萨亚迪娜”—弗雷曼人对未成为部落中圣母的女祭司的代称。

“那谁来以她的名义，和我决斗？”

斯蒂尔格偏过头，目光凛视。“詹米，别闹了，够了，黑夜就要结束了！”

“那就让太阳，来见证这场死亡！”詹米黝黑的脸上，平静冷淡且固执，之前的首领，也无法改变他的心意。

他的声音变得粗鲁起来，“她的捍卫者，在哪里？”

保罗·厄崔迪看着这个固执的战士，眼神中复杂无比，抗拒、怜悯、冷静与深邃。

他必须要代替自己的母亲杰西卡迎战，作为杰西卡的捍卫者击败詹米，否则得不到弗雷曼人的认可，就无法得到他们的庇护。

但在保罗的梦境中，他早已预见，鲜血与死亡，这是既定的宿命，但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保罗垂下目光，然后重新抬起头，从弗雷曼人中踏出，站到了詹米的面前。

“我接受她的捍卫者。”弗雷曼战士詹米认可了保罗这个年轻人的勇气，然后缓缓转身，在一旁静静等待，太阳初升的那一刻。

而保罗回望着这个固执的战士背影，就像看到了深邃的宿命之网，在朝他席卷而来，要将他一点一点缠绕包裹，让他深陷其中。

他的手支撑在墙壁上，面对着手上佩戴的厄崔迪家族的传承戒指，进入了一种格外宁静的思绪之中。

在这诡异的宁静下，他的脑海中流过那些未来的影像与片段。

在阳光下，他和弗雷曼人詹米发起了决斗，身体与匕首彼此间的触碰，战斗技巧的相互碰撞。

与之前预测的结果居然完全相反，

在战斗之中，从来没有杀过人的保罗因为自己的一时善良，而死在了弗雷曼人战士的匕首之下。

那纷闪的画面，来自古老的血脉女性祖先之声如吟诵般在他脑海中回响着，“保罗·厄崔迪必须死去！”

“奎萨茨·哈德拉克才能崛起！”

“不要害怕，”男性先祖的声音同时响起，如同诡异的低语声，在保罗的脑海中回荡。

“不要反抗，你取他人性命之时，就是你身亡之刻，”

直到天边的太阳逐渐升起，保罗才从沉湎的思绪中，醒过来。

弗雷曼少女契尼走了过来，看着这个年轻的男孩，却沉思着的样子，她轻声说道：“我不相信你是李桑·阿尔盖布，但我希望你死得光荣，”

契尼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递给了这个干净的年轻男孩。

保罗有些困惑地看向女孩美丽的眼睛。

“这把晶牙匕是我的家人留给我的，是用夏胡鲁的利齿做的，神圣的沙虫，”

契尼美丽的蓝色眼睛看着男孩，眼神中充满肯定。

“手握着它死去，会是极大的光荣，而詹米是一个强大的战士，他不会让你痛苦的。”

在契尼这个女战士的眼中，保罗这样年轻的小男孩，无疑是无法通过詹米这种强悍战士的考验的，会死在詹米的手上。

但年轻的保罗敢于为了自己的母亲站出来，面对詹米的挑战，证明这个男孩具有的勇气。

“契尼，”

保罗看着少女的眼睛，犹豫着，想要将自己曾经在梦境中见过她的事情告知，但最终，阖动的嘴唇，还是吞下了所有的话。

他握着契尼送给他的匕首，跟随着少女来到平地上。

四周都是弗雷曼人的战士冷漠注视与探寻的目光，而他的对手詹米，早已经等待他的到来。

保罗看到了母亲杰西卡的担忧，但，斯蒂尔格的眼睛中，居然也有着对他的担心，或者说，信教者对于保罗另一个身份的担忧。

“愿汝之刃，不堪一击！”詹米从屈蹲等待的姿势站立起来。

保罗将匕首横举在额头前，眼神严肃了起来，当未来交织于现在，虚幻照进现实，他是否有其他的选择。

詹米踏着步伐，主动朝保罗发起了进攻，匕首挥动的动作和痕迹，在保罗的眼中格外熟悉。

在幻梦中，保罗与詹米交过手，凭着这种预知未来的能力，保罗躲闪过詹米的攻击，匕首在他手中挥舞着，瞬间来来往往十余个回合。

詹米的老练的攻击，总是会被保罗中途截住，手臂与手臂的碰撞，代替了匕首之间的争锋。

当第一次预言中看到的画面闪过，保罗心有灵犀扭过詹米开始急迫而全力捅过来的匕首，左手扭住詹米握住匕首的右手，自己的右手以匕首架在了詹米的脖子上。

“认不认输？”

保罗大声吼道，他不想死，但也不想杀死别人，他厌恶宿命的昭示。

“嚯，”

周围响起了弗雷曼人的声音。

“这个年轻人不懂我们弗雷曼人的规矩，”

斯蒂尔格大声说道：“艾姆泰尔法则中没有认输的说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弗雷曼战士詹米则是如同受到侮辱一般，大声吼叫着，推开了等待自己认输的保罗，开始如同疯狗一样进攻。

保罗一次又一次挡住了詹米的攻击，将自己的匕首架在詹米的脖子上，想要以此逼迫对方认输。

周围的弗雷曼人纷纷嘘叫了起来，就连斯蒂尔格也忍不住朝杰西卡问道：“他是在戏弄他吗？”

“不，保罗从未杀过人，”杰西卡声音颤抖着说道，作为一个母亲，她完全能理解自己儿子的做法。

斯蒂尔格神情立即变得严肃了起来，从坐着的姿态站起来。

场中的打斗，在连续的保守下，势若疯狂的詹米让保罗越来越吃力，他的体力也在急速消耗，他开始明白，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会死。

就如同看到的其他结局，若是不归于宿命，他只会迎来更凄惨的下场一样。

戾气从保罗眼中滚了出来，他在恍惚间，听到了祖先般的呐喊声，“奎萨茨·哈德拉克，崛起，攀登！”

闪身，刀落。

倒下的是詹米，而保罗，是站着的那个人。

保罗失落地走出决定的场地，身边的弗雷曼战士将手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这是战士的认可，认可他的勇气和强大，认可他，杀死了自己的勇气。

“你现在是我们一员了，”

斯蒂尔格说道：“以一命，换一命，和我们去泰布地穴。”

“不行，保罗得离开这个星球，”杰西卡走上来阻止这个行为，她说道：“你们一定有办法，你们当中有走私香料的走私贩子，你们有飞船，你们……”

“不，”保罗开口道，这是这个年轻的男孩，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反对自己母亲的意见。

保罗的脸上恢复了沉静，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沉声道：“皇帝派我们来到这里，我父亲来了，”

“但不是为了钱财，不是为了香料，而是为了你们弗雷曼人的力量。”

“命运指引我走进沙漠，”保罗停顿微秒，“我能看到！”

他坚定的眼神看向斯蒂尔格，“如果你们接纳我，我们会一同前去。”

太阳升跃高空，保罗与杰西卡加入了弗雷曼人。

他们迎着光辉，用布包裹着詹米的尸体踏上了回家的道路。但在走出这片峡谷的时候，保罗彷佛心有灵犀般，感受到了注视的目光。

于是保罗·厄崔迪转过身，望向悬崖之上。

他好像能够看到，那里存在的幻影。

那是出现在未来记忆中的生灵，此刻与那个圣洁的天使站在崖顶，彷佛看着自己。

这个宇宙中没有龙，但他却在见到那个生灵的瞬间，就明白了，那是，神话中的龙，也许还是，凡世中的神。

但这个世界上，本不该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