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树倒了
战斗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链锯剑引擎熄火后的余音，伤员压抑的呻吟，以及士兵们打扫战场时细微响声。
空气中弥漫着奥术残留的焦糊味，恶魔血液的硫磺恶臭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小刀甩了一下链锯剑，将上面的血水甩掉，然后低着头看着地下的六臂蛇魔那支离破碎的尸体，满意的点了点头。
“是个好对手。
好了，兄弟们，我们该走了，时间紧任务重啊！”
命令下达，队伍快速收拾好东西，再一次开拔，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再一次响起，肩膀扛着燧发枪的玩家们穿过破碎的街道和燃烧的废墟，朝着世界树行军。
而在这当中，出手帮助了过山虎战团的精灵游侠，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跟在小刀身后。
小刀回头看了精灵一眼，并没有理会他……这里就是长耳朵的地盘，他爱跟着就跟着，不碍事就行。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在破碎的街道上回荡，队伍沉默地穿行在硝烟与废墟之间。
精灵游侠不远不近地跟在小刀扎屁股身后，他观察了一会这支纪律严明却又透着古怪的人类队伍后，终于忍不住了。
他加快了步伐，与小刀扎屁股并肩而行，清越的声音打破了行军中的寂静。
“外来的战士，你们的勇武令人印象深刻，但现在这样的时候，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艾瑟尔的声音平静，他想要弄清楚这些装备奇特，战斗方式悍不畏死的人类意图何在，这会决定他接下来的行程。
小刀扎屁股头也没回。
“我们收到命令，近距离观察世界树，确定它没问题，没被恶魔腐蚀。”
艾瑟尔微微蹙眉，这个答案过于笼统了。
“世界树苍穹之泪没有任何问题，我们保护得很好。”
“那不关我事，我的任务就是带人靠近它，亲眼确定它没问题。”
“王国守卫不会让你们进去的。”
“我们不进去，我只要抵达外面就完成任务了。”
小刀扎屁股这才偏过头，防毒面具上的玻璃眼片反射着远处世界树散发的微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那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种态度让艾瑟尔感到困惑，但也某种程度上减少了敌意……至少他们的直接目标似乎与守护世界树一致，尽管动机成谜。
精灵游侠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小刀扎屁股那沾满恶魔血污的链锯剑和身后那些沉默行军的士兵身上扫过。他看到了他们刚刚与恶魔战斗的决绝，这或许是可以暂时信赖的证明。
“既然如此。”
艾瑟尔最终开口道，声音缓和了些许。
“前方的道路并不平静，恶魔的污染无处不在。我对这片区域很熟悉，可以为您和您的队伍，提供指引。”
他没有完全放下警惕，但决定先行观察。
如果这些人类真是为了世界树而来，那么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小刀扎屁股只是点了点头，简单地回了一句。
“带路。”
队伍继续前进，沉重的脚步声与精灵轻盈的步伐交织在一起，朝着那棵支撑天地的巨树，沉默而坚定地行进在布满荆棘与危险的道路上。
在精灵游侠艾瑟尔的引领下，队伍的行进效率明显提升。
他熟悉每一条残破的小径，知道如何避开那些被邪能严重污染，可能潜伏着更多恶魔的区域，也能提前预警某些不稳定的魔法陷阱或自然形成的危险裂隙。
周围的景象愈发显得诡异。
越是靠近世界树“苍穹之泪”，战争的创伤与自然的瑰丽便交织得越是紧密。
燃烧的房屋旁可能盛开着散发荧光的奇异花朵，被撕裂的大地上缠绕着依旧散发着生命绿光的古老树根，空气中奥术的焦糊味与世界树散发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矛盾而令人不安的氛围。
“我们正在穿越曾经的低语花园，现在……它只剩下哀嚎了。”
艾瑟尔指着一片曾经显然是精心打理过，如今却布满焦痕与扭曲荆棘的区域，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惜。
他敏锐的目光扫过一簇异常鲜艳，却散发着腐败甜腻气味的蘑菇群。
“绕开那里，那些孢子能让人产生致命的幻觉。”
队伍沉默地执行着指令，士兵们警惕地端着燧发枪，目光在每一个阴影角落和扭曲的植物间逡巡。
小刀扎屁股则始终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远方的世界树上，仿佛在测量距离，或者在确认某种只有他能理解的信标。
突然，艾瑟尔抬起手，示意队伍停止。他侧耳倾听着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脸色变得凝重。
“前面有动静……”
小刀扎屁股立刻做出了战斗手势，身后的士兵们无声地散开，寻找掩体，燧发枪的击锤被悄无声息地扳起。
“能绕开吗？”
小刀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有些沉闷。
艾瑟尔摇了摇头。
“那就碾过去。”
小刀扎屁股没有丝毫犹豫，链锯剑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艾瑟尔回头深深地看了小刀一眼。
“跟我来，保持警惕。”
在他的带领下，队伍快速而安静地向前推进。
穿过一片倒塌的，雕刻着月亮与星辰图案的拱门残骸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原本应该是精灵们举行仪式的地方，如今却成了血腥的战场。
约莫十余名精灵守卫，凭借着一座残破的月神雕像和几段断裂的墙壁，正在苦苦支撑。
他们的对手，是数十只形态诡异的生物……它们像是用腐烂的植物，泥土和某种暗色金属碎片胡乱拼凑而成的人形构造体，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挥舞着扭曲的，如同树根般的肢体，不断冲击着精灵们的防线。
更麻烦的是，这些构造体的核心处似乎闪烁着不稳定的邪能光芒，每当被精灵的刀剑或箭矢击中，都有可能发生小范围的爆炸，溅射出具有腐蚀性的黏液。
“是亵渎造物！”
艾瑟尔低呼，语气中带着厌恶。
“恶魔们用被污染的大地和死去的植物制造的炮灰，它们数量众多，很难彻底摧毁！”
“这个简单。”
小刀扎屁股已经举起了链锯剑。
“齐射准备……开火！”
燧发枪的齐射轰鸣瞬间打破了广场的僵局，铅弹风暴扫向那些亵渎造物，
不管亵渎造物有多麻烦，在铅弹面前，它们也不过是靶子而已。
精灵的弓术再准，也抵不过百把燧发枪的齐射。
只是三轮齐射过后，战斗便结束了，最后一只亵渎造物虎蹲炮的轰击下，自爆化为满地碎块。
突如其来的密集枪声和瞬间瓦解敌群的暴力齐射，让残存的精灵守卫们陷入了短暂的震惊与茫然。
他们原本准备进行艰苦的白刃战，却没想到战斗以如此迅猛而陌生的方式结束。
然而，当看到那些身着怪异军装，扛着冒烟火枪的人类士兵走出掩体时，幸存的精灵守卫们非但没有露出感激之情，反而立刻举起了手中的刀剑和长弓，警惕地对准了小刀扎屁股和他的队伍。
几名精灵更是愤怒地指向地面上那些被铅弹误伤，留下焦黑弹孔的月神雕像和墙壁……流弹险些波及到他们。
“放下武器，你们这些粗鲁的入侵者！”
为首的精灵守卫队长，一位银发蓝袍的战士，厉声喝道，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和刚才被流弹惊扰的余悸。
“你们是谁？”
艾瑟尔立刻上前一步，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冷静，阿拉密尔队长，这些是人类援军，他们刚刚帮我们解了围！”
“援军？”
阿拉密尔队长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小刀扎屁股那沾满血污的防毒面具和仍在低鸣的链锯剑，又看了看士兵们手中的燧发枪。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援军，他们的攻击毫无精准可言，差点伤及我们！”
小刀扎屁股对指向自己的精灵刀剑似乎毫不在意，他只是抬手示意自己的士兵们保持戒备但不要开火。
他透过面具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们的任务是前往世界树，挡路的，无论是恶魔还是别的什么，都会被清除。刚才那些玩意儿挡路了。”
他直白而强硬的态度让精灵守卫们的敌意更浓。阿拉密尔队长握紧了剑柄。
“世界树圣地，岂容你们这些来历不明，使用危险武器的人类靠近！”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艾瑟尔急忙插话，语气急促。
“阿拉密尔，听我说，他们目标明确，只是为了确认苍穹之泪的安全！我一路跟随，他们虽然……行事风格奇特，但确实在与恶魔作战，刚才若不是他们，我们可能已经伤亡惨重！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魔法顾问波尔卡也适时地走上前，试图缓和气氛。
“尊敬的精灵阁下，我们是巴格尼亚王国的侦查部队，我们理解您的担忧，但请相信，我们此行绝无恶意。
方才的攻击方式或许直接，但有效清除了威胁，当务之急，是确保通往世界树道路的安全。”
阿拉密尔队长看着艾瑟尔，一位他认识的，备受尊敬的游侠，又看了看人类法师的波尔卡，再望向那群沉默却散发着铁血气息的人类士兵，脸上的怒意和警惕稍缓，但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放下了举起的剑，但眼神依旧锐利地盯着小刀扎屁股。
“……艾瑟尔，我希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沉声道，然后转向小刀扎屁股。
“人类，我可以暂时不将你们视为敌人，但你们必须接受我们的监视。而且，你们的……那种武器，”
他指了指燧发枪。
“在靠近圣地核心区域时，不得随意使用，以免造成不可预料的破坏或亵渎。”
小刀扎屁股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包括艾瑟尔在内的精灵一眼，扭头就走。
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沉默中，队伍继续前进。
精灵守卫阿拉密尔带着他残余的部下，与艾瑟尔一起，远远地吊在小刀扎屁股队伍的侧翼，既是一种监视，也像是一种默许的护送。
越靠近世界树“苍穹之泪”，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充满了磅礴的生命能量，连脚下焦黑的土地也开始重新焕发出零星的绿意。
终于，他们穿过最后一片被巨大树根拱卫的，布满古老符文石的道路，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世界树“苍穹之泪”就矗立在前方。
它庞大得超乎想象，树干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树冠没入云端，枝叶间流淌着柔和而纯粹的翠绿光辉，仿佛将整个天空都染上了一层生命的色彩。
仅仅是站在它的笼罩范围内，就让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宁静与敬畏。先前战斗的疲惫和伤痛，似乎都在这种光辉下得到了些许抚慰。
魔法顾问波尔卡立刻被吸引，他快步走到队伍前方，摘下兜帽，仰头凝视着那宏伟的巨树，手中法杖顶端的水晶散发出柔和的分析性光芒。
他仔细感知着周围魔力的流动，辨析着世界树散发出的能量波长。
片刻后，他转向小刀扎屁股，语气肯定地说道。
“指挥官，就目前观测，世界树苍穹之泪本体并未发现明显的恶魔腐蚀迹象，其生命能量磅礴而纯净，外围防护结界虽然有所削弱，但核心依旧稳固，初步判断，任务目标确认世界树安全……已完成。”
他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又或者是为了宣告某种更宏大危机的开始……
“咔嚓……”
一声撕裂耳膜，震撼灵魂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高天之上传来！
那声音并非雷鸣，更像是一块无边无际的玻璃或者天空本身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强行掰开，撕碎。
所有人，无论是人类士兵还是精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响震得心神俱颤，下意识地抬头望天。
只见原本蔚蓝澄澈的天空，猛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黑色缝隙。那裂缝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令人心悸的幽紫色电光，内部是深邃到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仿佛一只突然睁开的，充满恶意与毁灭的巨眼！
“天空裂开了！！！”
一名年轻的精灵守卫失声惊呼，手中的长弓几乎脱手。
阿拉密尔队长脸色煞白，之前的警惕和争执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渺小可笑，他望着那天空的伤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绝望。
“不……这不可能……世界树的庇护……”
就连一向冷静的艾瑟尔，此刻也僵在了原地，握着长弓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喃喃自语。
“预言中的……终焉之刻？”
城墙上的精灵守军陷入了巨大的恐慌，惊呼声和祈祷声此起彼伏。
跟在人类队伍左右的精灵们同样惊慌失措，他们世代信仰和依赖的世界树，此刻其上的天空却出现了如此可怕的异象，这动摇了他们认知的根基。
而小刀扎屁股和他麾下的玩家们，虽然同样为这天地异变所震撼，但是他们依然保持冷静，观察着世界树。
“顾问，世界树怎么了？”
“没问题，我没看到它有什么问题……真他妈见鬼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波尔卡很不确定，小刀扎屁股转身来到艾瑟尔边上，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使其清醒过来。
“回答我，发生了什么事情，终焉之刻是怎么一回事？”
“终焉之刻……世界树倒了……”
“这世界树不是好好的吗？”
“不是苍穹之泪，是永聚岛的世界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