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乱七八糟的过渡
小刀扎屁股喜欢战争，但是他厌恶这种只是为了钱财和欲望而打的战争。
那喧嚣的酒馆，那堆积如山的钱币，那一张张被贪婪烧红的脸，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厌倦和疏离。
复仇是崇高的，是凝聚人心的火焰。
但掠夺不是，它只是欲望的泥潭，会将人拖入无止境的，丑陋的争斗。
所以，小刀处理完自己的股份后，他便毫不犹豫的离开了酒馆，背对着那片象征着成功与财富的光亮，毫无留恋地走入奥姆杜尔港夜晚的黑暗中。
清凉的，带着海腥气的夜风拂面，吹散了他从酒馆带出的最后一丝燥热与浊气，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好了，该回去一趟昂坎德拉了。”
复仇舰队再一次重建，而这一次和小刀扎屁股没什么关系了。
……
克里斯正在宝岛城中进行审查，以巴格尼亚国王的名义，对本地的官僚系统展开了一场迅疾而精准的审计风暴。
不过，就像是风暴眼是最平静的区域一样，身处这场审计风暴中心的克里斯本人，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百无聊赖。
原因很简单，克里斯日复一日的搞公务员考试，持之以恒的建立一个现代化的官僚系统，终于在这个时候初有成效了。
克里斯不再需要像创业初期那样事必躬亲，也不用用什么铁腕和直觉去辨别忠奸，清理蛀虫。
因为一套由税务局，审判庭和司法部构成的精密机器，已经开始高效运转，它们互为齿轮，相互制衡，将王权的意志化为冰冷而精准的行动。
基本上可以说，克里斯在宝岛城最大的作用，就是坐在临时行宫的书房里，一份份地翻阅着由不同部门呈递上来，已经过交叉核实的报告。
这些报告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建议处理意见明确。
克里斯要做的，仅仅是在了解情况后，用那方沉甸甸的国王玉玺，在最终的判决文件上落下认可的印记。
“税务局的账目审计显示，宝岛港务司三名主要官员，在过去十六个月内，合伙侵吞泊位管理费及货物滞留罚金，总计约八万七千银元。
证据确凿，建议判处二十年苦役，财产充公。”
书记官平板地念着报告摘要。
克里斯“嗯”了一声，拿起大印，在那份厚厚的判决书上用力盖下，象征着国王权威的鲜红印鉴覆盖了文本，也决定了那三名官员的命运。
“审判庭密探查实，原米尼西亚归附贵族，现宝岛城区域民政副长官，利用职权为其家族商铺牟利，并暗中阻挠巴格尼亚商法推行，建议剥夺爵位，抄没其利用职权获得的不当得利，本人流放至北部矿区服役十年。”
克里斯再次拿起玉玺，落下。
又一个。
“司法部巡回法庭初审裁定，宝岛城防军一名后勤主官，倒卖军需物资，包括制式火枪五十支，火药若干。
按《巴格尼亚王国战时管理条例》，判处死刑，立即执行，需陛下核准。”
克里斯眉头都没皱一下，玉玺照旧盖下。
效率高得惊人，也平静得令人窒息。
没有咆哮公堂，没有血溅五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书记官毫无感情的汇报声，以及玉玺一次次落下的沉闷声响。
权力在这一刻，不再是需要声嘶力竭去维护的东西，它已经内化于这套缜密的制度之中，如同呼吸般自然。
克里斯甚至有空闲思考一下晚上吃什么，或者批阅一下来自其他地区的普通政务文件。
宝岛的审计风暴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场按部就班，早有预期的清理程序，掀不起他内心的太多波澜。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闲杂的事物，例如情报局的人从复仇舰队的玩家手中拍卖到了一名女精灵，正在进行调教，准备从其口中获得希腊大陆之外的情报。
例如，宝岛内正在发起多起凶杀案，死者的身份各不相同，来自各行各业，有些是码头工人，有些是城镇小摊贩，有些是富商。
而他们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杀死他们的人，是玩家……西门大官人和他的十来个小伙伴们。
在入冬之后，他们就像是疯了一样在宝岛城内到处乱窜杀人。
刚开始，这十来人还讲究一点，会对暗杀目标制造一点类似于意外的事件使其身亡，让还没多少经验的宝岛警察以为死者的死亡是意外，潦草结案。
或许是因为始终找不到关于劳伦斯伯爵确切下落的有效线索，或许是在与巴格尼亚密探和蓝旗军的周旋中耗尽了耐心，又或许，仅仅是那压抑不住的，想要破坏一切的玩家本性在作祟——西门大官人及其残党们的行动方式，开始发生了显著且骇人的变化。
他们不再费心去伪装现场，不再精心策划那些看似天衣无缝的“意外”。
其暗杀行动直接变得直接，粗暴，变成了明杀，光天化日之下冲过去，像个袖剑阿萨辛一样，众目睽睽之下将人弄死，哪怕现场有警察也一样。
这样的事情搞出来了，自然就引起了宝岛警察的注意，游戏ID变红，也让其他玩家开始对他们进行追杀。
有了其他玩家的掺和，西门大官人一伙人的行动就没那么顺利了，在最近三天前，这伙人中的其中三人不仅没有在城中制造出惨案，反而在行动开始之前被其他玩家发现，然后堵在小巷子内打成潮汕牛肉丸。
即便如此，他们这一伙人依然没有选择放弃，死者很快复活，并重新赶往宝岛城。
对此，西门大官人提前做好了准备，他们的复活点藏得很深，其他想要堵复活点的玩家没能成功。
克里斯倒是知道他们的复活点在什么地方……就在宝岛城五十公里外的某个山村内，有着一座他们自个建立的机械神教教堂，里面有着复活点。
这个机械神教教堂，是西门大官人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声望和军功申请建设的，因为建设的时候，他们还没搞事情，其他玩家也没有注意到，所以，直到目前都没有玩家发现教堂的存在。
克里斯知道归知道，却没想着戳穿这一点……这样干，无疑是裁判亲自下场殴打对手了，这就有点不太好了。
除了上述事件之外，克里斯并没有找到其他有趣的事情，因此，他觉得有些无聊了。
就在他想要召唤朱莉过来，玩一下制服诱惑的时候，大门被敲响了。
从特殊的敲门节奏上，克里斯知道，门外的人是书记官。
“进来。”
克里斯收起刚刚闪过脑海的旖旎念头，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书记官推门而入，他一如既往的毫无变化，但是他一开口，就让克里斯从懒散的躺姿变得挺直起来。
“陛下，宗教事务管理局紧急汇报。”
“恩！？”
宗教局是他为了管理境内日益复杂的信仰局面而设立的部门，平日里最多处理些教会间的地盘争执或者教义纠纷，能让他们用上“紧急”二字的情况并不多见。
“说。”
“十分钟之前，在同一时间，农业女神教会的大祭司，大地母神教会的宗座代牧，以及海神教会的一位高级祭司，联袂抵达沃特拉德诺伊的宗教局总部，递交了最高级别的示警。”
克里斯身体微微前倾，他意识到情况可能有点严重。
农业女神和大地母神是巴格尼亚主流信仰，受到官方扶持，她们教会的高层直接觐见并不奇怪。
但海神教会……自从巴格尼亚吞并米尼西亚后，因为海神教会的错误，就一直对海神信仰进行持续，隐晦的打压后，海神教会在公开场合已经沉寂了很久。
如今这个教会也站出来了？
“他们说了什么。”
克里斯言简意赅。
“三家教会传递的信息核心基本一致。”
书记官依旧稳定，没有半分波澜，但是从他嘴里出来的话，却让克里斯眉头直跳。
“他们声称，通过各自的神谕，自然征兆以及高阶神职人员的集体感知，确认了一个极其严峻的预言……希腊大陆所在的世界之外，天灾正在迫近。”
天灾？
克里斯想起来了，好像那条蛇人先知也说过类似的话。
“就在现在？
他们说了天灾是什么吗？会波及到我们吗？”
“未知。”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克里斯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世界之外的天灾？
这个概念有些模糊，但能让彼此间存在竞争甚至矛盾的主要教会放下成见，联合示警，其严重性毋庸置疑。
他之前感觉到的“无聊”瞬间烟消云散，一种久违的，面对巨大挑战时的专注和冷静重新占据了他的心神。
“这些人示警之后，他们有说希望王国做些什么吗？”
“没有。”
所以，这些家伙就单纯的示警王国，希望国家做好应对准备，并没有额外的要求？
克里斯有些狐疑，却也没有继续多想。
“召集内阁成员，让他们对此事开会，做出一个应对方案出来。”
说完后，克里斯冷不丁的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玩家的第二支远征舰队貌似正在奥姆杜尔港口组建，前两天，他们还貌似联名给我提交了一份文件。
克里斯想到这里，便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翻找起来，很快就找到了那份文件。
翻开一看，原来是一份用声望值和军功，还有大量银元申请购买三条战列舰的申请文件啊。
看了几眼，克里斯轻轻的摇了摇头。
要是在收到示警之外，克里斯可能会通过。
虽然他们能给出的军功和声望值不多，但是看在他们花了很多钱，能够刺激王国经济的这事情上，克里斯可能会高抬一手，放他们一马。
但是现在不行。
虽然有很多条船正在造船厂内，很快就能下水，到了明年春天，王国舰队最少能够补充二十条两千吨到三千吨的风帆战列舰。
但此刻，克里斯只是将那份申请文件轻轻合上，随手放在一旁已处理的公文堆最上方，那意味着否决。
“告诉海军部和奥姆杜尔港方面，复仇舰队购买战列舰的申请，暂不批准。
王国舰队新建船只，需优先保障本土防御。”
书记官点头记下。
克里斯支持玩家的第一次远征，除了因为小刀扎屁股出了很多声望值，必须要给他一个面子之外，更因为这是一场复仇，是精灵对玩家刻意羞辱后的事情。
而这一次远征，除了舰队挂着复仇的名号之外，则完全是因为欲望和贪婪，是为了抓捕精灵奴隶，让克里斯很不喜欢，也不乐意支持。
因为这事情，很容易让人想到现实中的三角贸易。
他们要想搞事情，自己花钱买一批武装商船出海吧，反正这类船只在巴格尼亚，甚至是在马孔联盟和波美雷利亚联盟国都有很多，只需要有钱，要多少有多少。
就是这样的武装商船吨位一般来说，也就在两百到六百吨之间，火炮最多三十门，口径也不大，并且因为是商船缘故，防御和船只结构上存在着妥协的地方。
书记官领命而去，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克里斯一个人在这里。
否决复仇舰队的购舰申请，在他心中并未掀起多少波澜，这本就是一场他并不看好的，充满铜臭与血腥的远征，如今又有了“天灾”预警这个更正当的理由，拒绝起来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他想象着那群聚集在奥姆杜尔港酒馆里的玩家，在得知申请被驳回后的反应……
无非是咒骂，不甘，或许还会试图寻找其他门路。
但他们最终会发现，在巴格尼亚王国的体系内，国王的意志就是最终的规则，没有王国海军支持的战列舰，他们要么用那些笨重缓慢的武装商船去冒险，要么就只能放弃这次远征。
克里斯很快将此事抛诸脑后。
就在这时，在窗外宝岛城的夜空，似乎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仿佛一颗遥远的星辰骤然熄灭，又像是某种无形的涟漪荡过了天际。
速度太快，变化太微，甚至不及云遮月的瞬间，连克里斯都未曾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