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挫折
当第一缕苍白的阳光挣扎着穿透笼罩月冠城上空的邪能阴云，照射在东部沙滩上时，复仇舰队的滩头阵地已经模样大变。
经过一夜近乎疯狂的赶工，一道由搁浅船体，粗制木板，沙袋和礁石构成的环形防御墙已然伫立起来，虽然看起来粗糙不堪，却带着一股野蛮的生命力。
在防御墙的关键节点上，架设着从船上卸下的各式火炮，黑洞洞的炮口一致指向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晶歌林地。
而在阵地最中心，那座简陋的机械神教教堂已然完工。
那冰冷的岩石外墙在晨曦中反射着微光，其内部隐隐有着机械的轰鸣声传出……复活点，已经激活了。
这意味着，所有在舰队花名册上的玩家，此刻他们的灵魂烙印都已与这座教堂连接。
上海贼王站在防御墙的一道缺口后，这里是计划中的出击口。
他嚼着一块硬邦邦的咸肉干，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疲惫，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
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已经完成集结的玩家。
与昨夜忙于建设的工蚁形象不同，此刻的玩家们全副武装，燧发枪上了刺刀，腰间的弯刀和斧头磨得雪亮，弹药带塞得满满当当。
就连后勤队的玩家们都推着装载百虎齐奔火箭的独轮车，扛着沉重的虎蹲炮，显然打算在跟在作战队玩家的身后，也给恶魔来点惊喜。
没有战前动员，也没有冗长的阵型调整。
上海贼王只是把最后一口肉干咽下去，用力拍了拍身旁一门十二斤炮的炮身，然后抽出腰间的佩刀，指向那片在邪能迷雾中若隐若现，仿佛张着巨口的恶魔林地，发出了一声简单粗暴的怒吼。
“兄弟们，复活点亮了，弹药管够！跟老子冲进去，杀光！抢光！烧光！”
“嗷嗷嗷……”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毫无纪律可言的狂热嚎叫。
玩家们如同开闸的洪水，又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从那道缺口蜂拥而出，毫无阵型可言，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毁灭一切的磅礴气势，朝着晶歌林地发起了冲锋。
“为了巴格尼亚！”
“为了经验和装备！”
“为了克里斯！”
“为了……爽！”
各种口号混杂在一起，伴随着杂乱却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雷鸣般敲击着大地。
几位站在一条武装商船上观战的精灵，顿时被这狂野的进军方式震撼得一时失语。
他们见过精灵军队的优雅阵列，见过人类骑士的严谨方阵，却从未见过如此……混乱而充满原始冲击力的场面。
“他们……就这样冲进去了？”
一名年轻的月影行者难以置信地低语。
洛瑟琳紧抿着嘴唇，眼神复杂。
“看来……他们所谓的战术，就是没有战术，或者说，他们的战术就是他们本身。”
她看到玩家们冲进林地边缘那淡紫色的邪能雾霭中，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枪声和爆炸声立刻从里面密集地传来。
艾琉诺尔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老实说，这事情他也是第一次见，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朋友麾下的士兵是这样战斗。
“或许，这只是因为他们都是舰队人员，所以，不擅长陆战……”
与此同时，在晶歌林地深处，通过魔法窥视着这一幕的恶魔领主格罗萨格，那燃烧的瞳孔再次收缩。
它看到那些玩家如同黑色的潮水，毫无敬畏之心地涌入了被它力量腐化的林地。
邪能迷雾似乎对他们影响甚微，扭曲的地形和腐蚀沟壑只是被他们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强行越过，或是直接用爆炸物平整出来一条路。
低阶恶魔的阻击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很快就被密集的火力和疯狂的近战撕碎。
它甚至看到有几个玩家顶着狂战魔的利斧冲锋，不顾一切地举着马桶搋子一样的东西刺在高大恶魔的胸腹上，然后带着狂笑被爆炸吞没……
“果然……还是这样……”
格罗萨格感到那股熟悉的头疼再次加剧，它知道，林地外围的防线在这些不计代价，不按常理出牌的敌人面前，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命令前方部队，按计划逐次后撤，利用腐化地形和召唤物消耗他们，所有高阶恶魔，向城中的各处腐化之心祭坛集结！”
它发出低吼，决心将这片被腐化的林地，变成吞噬这些蝗虫的泥潭，至少，要为他们准备一份丰厚的欢迎仪式。
阳光勉强穿透林地上空的阴霾，照射在玩家们狂热的脸庞和不断喷吐火力的枪炮上。
这支混乱而强大的力量，正以最野蛮的方式，狠狠地凿进恶魔的领地，将死亡与喧嚣，带入了这片原本只属于腐朽与寂静的森林。
真正的碰撞，才刚刚开始。
……
月冠城，西侧银枫之门。
与东部沙滩那粗犷混乱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氛庄重而肃杀。
一队队身着月白色镶金边铠甲的精灵战士，与穿着更为实用，色调偏暗的半精灵剑盾手和戟兵混合编组，已然列队完毕。
阳光洒在他们擦得锃亮的盔甲和锋利的刃尖上，反射出森冷的光芒。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是月冠城的守备官，一位名叫凯兰德斯的高等精灵将领。
他面容刚毅，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碧蓝的眼眸中蕴含着忧虑与决然。
他刚刚接到了来自莉拉娜上将和洛瑟琳指挥官的消息，知晓了东部那群被称为巴格尼亚人的盟友正在向晶歌林地猛攻。
尽管对这群人类的行为方式感到匪夷所思，但大敌当前，任何能分散恶魔压力的力量都值得争取。
“战士们！”
凯兰德斯的声音清越而富有穿透力，在寂静的城门广场上回荡。
“东边的盟友，正在用他们的方式与恶魔血战，他们吸引了恶魔主力的注意，这是我们出击，打通连接，与他们汇合的绝佳时机。
为了月冠城，为了世界树，为了永聚岛的荣耀！”
“为了永聚岛的荣耀！”
精灵和半精灵战士们齐声应和，声音如同森林的松涛，充满了纪律与信念。
凯兰德斯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下达出发的命令。
“咚……”
一声沉闷，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直接敲击在灵魂上的搏动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声音与之前隐约可闻的背景噪音截然不同，它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瞬间席卷了整个月冠城西区。
“呃啊！”
“怎么回事？”
“我的头……”
队伍中，一些对魔法较为敏感的精灵法师和年轻的战士瞬间脸色煞白，捂住了额头或胸口，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空气中原本流畅的魔法能量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
凯兰德斯自己也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他强忍着不适，猛地抬头望向晶歌林地的方向。
只见那片天空原本只是被邪能阴云笼罩，此刻却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有巨大的血管在云层中搏动。
“咚……”
第二声搏动接踵而至，更加清晰，更加有力，而这一次，影响更加具象化。
“看地面！”
有半精灵士兵惊骇地叫道。
只见银枫之门外，那片原本只是有些荒芜的土地，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
青翠的草地迅速枯萎，发黑，化作粘稠的泥沼，不断冒出带着硫磺味的毒气泡泡。
坚实的道路寸寸龟裂，从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腐蚀性液体。
甚至几棵靠近城墙，拥有数百年树龄的古树，也在痛苦的呻吟声中，树皮剥落，枝叶扭曲枯萎，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干。
更可怕的是精神层面的冲击。
一股充满了绝望，愤怒和毁灭欲望的低语，如同无形的瘟疫，开始在所有精灵和半精灵的脑海中萦绕，试图瓦解他们的意志，点燃他们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
一些心智稍弱的半精灵士兵眼中已经开始泛起红光，呼吸变得粗重，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对同伴投去不信任的目光。
寿命漫长，有着丰富魔法知识的精灵法师很快就从这一系列意象中，察觉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他连忙跑到凯兰德斯边上，低声告知。
“这是恶魔针对自然之子的腐化仪式……”
凯兰德斯闻言，他的心沉了下去。
“你能……不，城中的法师团，稳住现在的局势吗？”
精灵法师不回答，而这样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守备官，魔法传讯中断了！”
“净化结界的效果在急速衰减！”
“部分新兵出现了狂躁迹象……”
坏消息接踵而至。
凯兰德斯看着眼前骤然剧变的环境和开始出现骚动的队伍，又望了一眼东部那传来隐约枪炮声的方向，拳头死死攥紧。
出击计划在开始的第一步，就遭到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所有人员，回城，返回苍穹之泪的庇护范围！”
他当机立断，发出了命令。此刻强行出击，无异于让战士们踏入死亡陷阱，甚至可能未遇敌就先自相残杀。
精灵部队如同退潮般，谨慎而迅速地后撤，离开了那片正在飞速恶化的土地。
“我们必须通知东部盟友……”
返程中凯兰德斯咬着牙，看着完全失效的通讯水晶，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月冠城的援军，被暂时困在了家门口。
月冠城法师塔内的精灵法师们并非是吃干饭的存在，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异象的根源……在晶歌林地的深处，以及月冠城四个被恶魔占领的地点，都有着邪能反应。
显而易见，这是恶魔们在布置一个可以将月冠城全体精灵都腐化的魔法阵，或者是祭坛。
如果恶魔没有提前将它暴露出来，而是等待时机成熟了再启动，那么月冠城内所有的精灵和半精灵就糟糕了。
而现在异象爆发，对于月冠城中的精灵们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们及时的发现了一个能将全城精灵都炸死的大地雷，并且还有时间去排除它。
然而，这对于东边海滩上的玩家们来说，这就不太妙了。
晶歌林地内，玩家们狂野的攻势果然遇到了麻烦。
最初的势如破竹在深入林地大约一里后戛然而止。
原本只是略显扭曲的林木，此刻活了过来，带着恶意的枝桠如同触手般对着路过的玩家进行抽打，缠绕，地面更是变得泥泞而充满吸力，暗红色的腐蚀性地表不时喷发出令人作呕的毒气。
更棘手的是恶魔的抵抗方式变了。
它们不再无脑地正面冲击，而是利用腐化的地形和不断从阴影中，从腐蚀裂隙里爬出的低阶恶魔进行骚扰，伏击和分割。
玩家们密集的火力往往打在空处，或者只能消灭一些不值钱的炮灰，而隐藏在暗处的魅魔则会用精神鞭笞扰乱阵型，时不时的跳出来，亲自上阵诱惑一些香草玩家单独离开，然后狂暴魔则会突然从地底冲出，将落单的玩家撕碎。
“妈的，这帮狗东西学……卧槽……”
叫做铁皮罐头的玩家刚用霰弹枪轰碎了一只试图抱住他腿的小劣魔，就被侧面飞来的一发邪能火球炸中，半截躯体都碎了。
“火力覆盖……覆盖个屁，树太多了，我们根本看不清！”
另一个负责指挥一小队人的玩家气急败坏地喊道，他刚组织起来的一次突击，小队被来自三个不同方向的邪能箭和地面突然出现的棘刺给打了回来。
最重要的是，那“咚……咚……”的沉重搏动声，在这里听得更加真切，每一声响起，都让玩家们感到一阵轻微的心悸和烦躁，虽然不像精灵那样受到直接影响，但持续的精神干扰依旧削弱了他们的专注和配合。
更直观的是，他们携带的火药武器似乎受到了一些影响，哑火率明显升高。
“后勤队的人呢？我们需要更多支援……
妈的，这帮恶魔在跟我们玩捉迷藏！”
上海贼王在混乱的战线中咆哮着，他刚用佩刀砍翻了一只从阴影中跳出，长得稀奇古怪的恶魔，导致自己胳膊上也挂了彩。
他意识到，这种分散的，消耗性的战斗，正在迅速消磨玩家们原本一鼓作气的气势和弹药储备。
就在林地内进攻节奏受挫的同时，东部沙滩的后方阵地，也迎来了新的危机。
“看天上，那些黑点！”
一个负责警戒的玩家指着被邪能阴云笼罩的天空喊道。
只见阴云之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盘旋的黑影，那是之前就零星出现过的翼魔，但此刻，它们的数量激增，如同聚集的蝗群，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这些红色大蝙蝠一般的身影在暗红色的天幕背景下，显得格外狰狞。
“不对劲，它们越来越多了！”
阵地里，负责指挥留守人员和后勤玩家的后请大队长皱紧了眉头。
他立刻意识到了恶魔要发起空袭了，他连忙下令。
“兄弟们，做好对空作战准备，火炮抬高仰角，火箭车瞄准天空！”
他的命令很快得到了执行，玩家们手忙脚乱地将一些虎蹲炮和轻炮的炮口指向天空，扛着猛虎下山，推着百虎齐奔火箭车的玩家们也纷纷就位。
然而，以翼魔的飞行高度和速度，对于这些原本设计用来对付地面目标的简陋武器来说，命中率堪忧。
突然，天空中的翼魔群仿佛接到了统一的指令，停止了盘旋，发出一阵更加狂躁的尖啸，随即如同黑色的瀑布般，向着下方的滩头阵地俯冲而下。
“开火！开火！”
砰砰砰……轰！咻咻咻……
阵地上的枪声，炮声和火箭发射的呼啸声响成一片，白色的硝烟和火箭尾焰划出的轨迹布满天空。
俯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翼魔被密集的弹丸和火箭撕碎，化作燃烧的碎肉坠落。
但更多的翼魔灵活地穿梭在并不密集的火力网中，它们的目标并非坚固的防御墙，而是墙后那些相对脆弱的后勤设施，堆积的物资，以及……那座刚刚建好的机械神教教堂！
“保护复活点！”
后勤大队长看出了恶魔的意图，他站在高处声嘶力竭地吼道。
玩家们疯狂地向天空倾泻火力，燧发枪的铅弹如同雨点般射向俯冲的恶魔，一些悍勇的玩家甚至直接跳上沙袋，用安装了刺刀的火枪去捅刺低空掠过的翼魔。
火箭弹在空中不断爆炸，散开的破片有时能幸运地击落一两只恶魔。
但翼魔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极其疯狂，完全不顾伤亡。
几只翼魔突破了火力拦截，猛地撞在教堂的外墙上，用利爪和牙齿疯狂撕挠着冰冷的岩石，邪能的火焰在它们撞击的位置燃烧起来。
更多的翼魔则向阵地内投掷邪能火球，或者俯冲抓起落单的玩家飞到半空再残忍地扔下。
一时间，整个滩头阵地陷入了空前的混乱。
爆炸声，枪声，玩家的怒吼声，翼魔的尖啸声和伤者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原本作为进攻大本营和安全后方的阵地，此刻正承受着来自天空的猛烈打击。
站在武装商船上的艾琉诺尔脸色剧变。
他从动静上感觉到了林地里玩家攻势的减缓，也看到了后方阵地遭遇的疯狂空袭。
“恶魔是在两面施压……”
艾琉诺尔瞬间明白了恶魔们的意图。
“它们用林地的地形和消耗战拖住盟友的主力，同时派出空中部队试图端掉其后勤基地……”
他猛地转向身旁的精灵魔法师。
“你能否联系上莉拉娜上将，让王国舰队提供魔法火力支援！”
他身旁那位一直沉默观察战局的精灵法师，闻言，顿时露出为难之色。
“我可以联系莉拉娜大人，但是……唉，王国舰队正在码头区作战，能否过来，这不是我能确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