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当玩家老大的难处
深夜的滩头阵地，海风带着咸腥和未散尽的硝烟气味吹拂着，上海贼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有些疲惫地从作为临时指挥所的军帐里走出来。
刚才的会议简直是一场批斗会，几个损失惨重的小队头目围着他就是一阵臭骂，把白天的指挥失误，炮火误伤，以及后勤补给混乱的锅，都扣在上海贼王的头上，强烈要求补偿。
上海贼王很生气，很委屈，因为他觉得上述的命令，顶多就是指挥失误和他有着直接的关系，后两者和他只是间接关系。
但是，对于他人的指责，上海贼王也无力反驳……当老大就是这个样子，有权利也背负责任，指挥失误他认，毕竟是他下令发起的冲锋，也是他拍板让舰炮覆盖掩护撤退。
但炮火误伤和后勤混乱这口大锅也结结实实扣在他头上，就让他心里堵得慌，感觉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的那种。
他长叹一口气，下意识地望向营地中央那座依旧轰鸣的机械神教教堂，不知道那些用恶魔血肉复活的家伙有没有整出什么幺蛾子。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往常的，更加狂野和兴奋的喧闹声从靠近林地的防御墙缺口处传来。
其间还夹杂着重物拖行的摩擦声和玩家们特有的，嘎嘎的怪笑声。
上海贼王眉头一皱，迈步走了过去。
越过修复了一部分的防御墙缺口，眼前沙滩上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睡意和疲惫一扫而空。
只见数十名玩家正围在一起，如同展示战利品般，将几具庞大的恶魔尸体拖到空地上。
那不仅仅是常见的小劣魔或狂战魔。
一具格外高大，肌肉虬结的狂战魔尸体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它胸口有一个巨大的，似乎是被纯粹蛮力轰击出的凹陷，犄角也断了一根，死状凄惨。
旁边是一具穿着破烂法袍，形似干尸的惧魔，它那扭曲的脸上还凝固着施法被打断时的惊愕。
更远处，甚至还有几具希瓦尔猎杀者和……一只看起来像是大型秃鹫与类人生物混合体的弗洛魔？
而这些，还不是全部。
在玩家们兴奋的指点和小声议论中，上海贼王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用防水布半遮半掩的东西吸引。
那轮廓似乎更加庞大和怪异。
他拨开人群，走上前去，一个玩家看到他，兴奋地揭开防水布一角。
“贼王老大，看，我们搞到的珍藏版，你要不要用一下，可以给你一个优惠价！”
防水布下，是一具难以用语言准确形容的恶魔尸体。
它大致保持着类人形态，但皮肤是一种暗沉的，仿佛熔岩冷却后的青灰色，布满了诡异的符文烙印。
它的头颅两侧有弯曲的犄角，嘴里探出獠牙，而最令人心悸的是……这个竟然有四条肌肉发达的手臂，尽管其中两条已经被某种爆炸物炸得残破不堪。
即便已经死亡，那残破的躯体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远比普通的狂战魔更甚。
“这……这是什么玩意？”
上海贼王感觉很是稀奇，从开战到现在，他从未见过这种形态的恶魔。
“不知道啊，我们在林子里深处撞见的，贼他妈猛！我们死了七八个兄弟才把它弄死……火枪，攻城矛，手榴弹都用上了！”
一个身上还带着新鲜爪痕的玩家激动地解释道。
“看这四条胳膊，看这肌肉，这要是用来当复活材料……啧啧啧……”
周围的其他玩家也纷纷附和，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力量的渴望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探索欲。
上海贼王看着这群因为夜袭成功和获得“稀有材料”而兴奋不已的玩家，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诡异的四臂恶魔尸体，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愤怒？
这群家伙擅自行动，万一引来恶魔大军夜袭阵地怎么办？
后怕？他们竟然真的干掉了这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精英怪？
还是……一丝隐隐的期待？
如果机械神教那帮疯子真的能用这玩意捣鼓出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最终只是沉声对周围的玩家说道。
“把这些东西，都搬到教堂那边去，交给稻草人主教处理，今晚参与行动的人，功劳记下，阵亡的兄弟……优先用好的材料复活。”
其他人没有回应，他们只是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了上海贼王一会后，便摇着头，抬着拖着这些尸体离开了。
神经病，尸体肯定会搬到复活点去，但是这些尸体，可是他们打到的猎物，你这个指手画脚的多余东西现在在这里装模作样的，这是想把他们的收获占为己有？
想得美，门都没有。
上海贼王吃了几个白眼，他再一次感受到所谓的舰队老大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
因为白天的失败，以至于上海贼王在第二期玩家舰队当中的声望直线下降。
只因为白天的战争，导致玩家的损失太严重了，只是一天的时间，就被恶魔和己方的火炮给干没了两千多人。
虽然复活点已经建立起来了，但是一次性死了这么多人，导致有太多人在排队复活，还顺便将舰队的肉类储存给耗光了。
除了肉，还有装备的损失，这更是让玩家肉疼。
要知道，今天白天可是一场惨败，大部分阵亡玩家的尸体和装备都丢在了林地内，没机会带回来。
战后的恶魔把这些东西全毁了，这样的损失让人心碎。
如果第二期复仇舰队是上海贼王一己之力赞助出来的，那么这样的损失，顶多让其他玩家对他颇有微词，却不至于造反。
然而，第二期复仇舰队是一个众筹项目，上海贼王是大股东，可是其他玩家也是股东啊，虽然股份少了一点，却也是他们付出钱财和人力给弄来的，大家伙的地位都是平等的。
其次，上海贼王声望不足，且没有一批无条件拥戴他的嫡系兄弟和伙伴，所以当第二天到来时……
第二天清晨，当上海贼王顶着更加浓重的黑眼圈，走出军帐，试图再次吹响集结号角时，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冷遇。
沙滩上，玩家们依旧忙碌，但不再是整装待发的战备状态。
一些人围在机械神教教堂门口，兴奋地讨论着昨晚狩猎的收获和即将到来的“新版本”复活体验。
另一些人则在埋头加固防御墙，或者清点着手头上的弹药，还有不少人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昨天的惨败，看向上海贼王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和埋怨。
“兄弟们，恶魔昨天也被我们打疼了，月冠城的精灵正在清理城内的祭坛，吸引了深渊魔龙的注意力，现在是再次进攻，一鼓作气打穿林地的好机会！”
上海贼王站在一个木箱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力量和信心。
回应他的，是一片稀稀拉拉的应和，更多的是沉默和冷漠的目光。
“还冲？贼王，不是我说，昨天你那指挥……兄弟们心里没底啊。”
一个长得很是老成持重的玩家抱着胳膊，毫不客气地说道。
“就是，我的头盔和胸甲都没了，拿什么冲？拿头去撞狂战魔的斧头吗？”
“要去你去，我反正得等我的新翅膀长出来再说。”
“守家不好吗？等精灵把城里收拾干净了，一起推过去不行？”
质疑声，抱怨声，甚至嘲讽声此起彼伏。
没有多少人再愿意将自己的游戏体验和宝贵的装备，押注在上海贼王那已经被证明存在巨大风险的进攻命令上。
上海贼王站在木箱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挥舞着手臂，试图辩解和鼓动，但声音很快被玩家们的议论声淹没，他再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这个由玩家构成的群体中，所谓的领袖权威是多么脆弱。
当胜利和收益可观时，大家自然拥护，一旦遭遇惨重损失，这种拥护便会瞬间瓦解。
他这个舰队老大，在失去了大部分股东的信任后，几乎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你们……”
上海贼王气得胸口发堵，却无力反驳，他看着下面那些或冷漠，或嘲讽，或只是单纯不想再听命令的脸庞，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最终，他只能悻悻地从木箱上跳下来，原本计划中的大规模进攻彻底泡汤，滩头阵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玩家们各自为政，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明确的目标。
复仇的火焰似乎并未熄灭，只是燃烧的方式，从集中的烈焰，变成了分散的，各自寻找出口的暗火。
上海贼王孤独地站在喧嚣的营地中，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觉得，如果不能尽快重塑威信，或者找到一种新的方式将这群散兵游勇重新凝聚起来，那么这支远征舰队，很可能将在月冠城外的这片沙滩上，陷入无止境的内耗和停滞。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武装商船上的艾琉诺尔看在眼里，他微微叹了口气。
艾琉诺尔的叹息声还未落下，一道清冷的声音便从上海贼王身后传来，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忧虑和严肃。
“上海贼王阁下。”
上海贼王猛地回头，看到洛瑟琳不知何时已来到滩头阵地，她身边还跟着一位面容古板，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精灵法师。
两位精灵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目光扫过那些行为怪异，体征独特的变异玩家时，更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警惕与……一丝厌恶。
“洛瑟琳女士？”
上海贼王勉强压下心中的烦闷，打了个招呼。
“我们长话短说。”
洛瑟琳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我们观察到，你的部下……正在大量收集并使用恶魔的血肉？”
上海贼王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瞒不住，也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确实，因为一些事情，我们需要恶魔的血肉来进行应急措施。”
“应急措施？”
旁边的精灵法师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如同寒冰。
“你们这是在玩火！
恶魔的血肉蕴含着最纯粹的混乱与堕落能量，哪怕是死去的尸体，其污染性也远超你们的想象！”
洛瑟琳抬手制止了同伴更加激烈的言辞，但她的眼神同样锐利。
“贼王阁下，我理解你们面临的困境，但你必须明白，这种行为极其危险，恶魔血肉里所携带的深渊气息正在腐蚀你们的战士的灵魂。”
她指向一个正在试验自己萎缩肉翼的玩家。
“你看他，或许现在只是获得了些许异常的能力，但恶魔的低语会随着血肉的融合，悄然侵蚀他的意志，愤怒，狂暴，嗜血，欺诈……这些负面情绪会被无限放大。
最终，他们很可能不再是你的战士，而是堕落成真正的，拥有你们知识和战斗技巧的恶魔，那将是比恶魔军团更可怕的灾难！”
精灵法师紧接着说道。
“原本月冠城法师团打算向你们支援一批精灵法师，但是你们现在的行为，不仅是在自我毁灭，更是在我们共同对抗恶魔的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危险的口子……”
洛瑟琳最终说出了最核心的警告。
“因此，我代表蓝焰王国正式向您提出要求，必须立即停止食用恶魔血肉的行为，并且，需要对那些已经出现明显变异的战士进行……隔离观察，必要时，甚至需要采取净化措施。”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而决绝。
“如果你们继续一意孤行，拒绝放弃这条……亵渎之路，月冠城将不得不重新评估与巴格尼亚舰队的关系。
我们无法与一群可能随时堕落成恶魔，甚至可能从内部瓦解我们防线的盟友并肩作战，届时，所有的支援与合作，都可能终止。”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上海贼王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之前只考虑到眼前的兵员补充和玩家们的游戏体验，却低估了这种行为在剧情设定上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和NPC势力的反应。
精灵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上海贼王扭头看着那些兴奋地试验着新能力的玩家，也知道他们在复活后的异常行为和脾气。
但是，让他立刻下令禁止？
谈何容易！
且不说玩家们会不会听，光是复活材料短缺的现实问题就无法解决。
上海贼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洛瑟琳女士，您的警告……我收到了。”
他艰难地开口。
“但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时间与我的部下们商议，请给我们一些时间……”
洛瑟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分辨出这是推诿之词还是真心话。
最终，她点了点头。
“我们希望尽快看到你们的行动和决心，恶魔的威胁尚未解除，我们内部的隐患必须优先排除，愿月神指引你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完，她和精灵法师转身离去，留下上海贼王独自一人，站在清晨的寒风中，感觉肩膀上的压力前所未有的沉重。
前有恶魔，后有精灵的警告，内部还军心涣散……他这个舰队老大，当得真是憋屈到了极点。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