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命

青山会说话的肘子第 191 / 705 章5,912 字

清晰的铜哨声如喜鹊,声音越过屋顶,飞入一条条晦暗的小巷之中。

巷子里,戴着斗笠的解烦卫们同时抬头看向夜空,待听清铜哨声,他们也从怀中拿出自己的铜哨吹响。

一声声铜哨如涟漪般向远处滚荡,解烦卫如黄蜂归巢般向內狱靠拢。

由天空俯瞰,皑皑大雪如棋盘,巷子如棋格,密密麻麻的解烦卫如棋子,有人在此布下棋局,请君入瓮。

解烦卫未赶到之前,梁狗儿伏在屋脊上,对陈迹低声喝道:“快走,解烦卫马上就到,这是个陷阱!”

內狱门前,陈迹没有回答。

他望着黑洞洞的內狱石阶,阴冷的风从里面扑面而来,狱卒已经退入內狱的黑暗之中,刻着八卦阵图的壁灯也不知何时熄灭。

大雪落在陈迹头上、肩上、心里,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如冰流般弥漫全身。

有人在此布下天罗地网,防备着所有想要来劫狱之人,将一切后患,一并铲除。

救人还是离开?这是个致命的问题。

思索间,远处传来车辙压过石板路的声音。

陈迹转头看去,赫然是张拙麾下洛城府兵押运粮草的车队,正乱遭遭的排成长龙经过,将附近堵得水泄不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梁狗儿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到底走不走?”

陈迹回头看向房顶上的梁狗儿,眼神晦暗不明。师父说得没错,越想见阳光,根茎越需扎入黑暗土壤。

想做成一件事,总要付出代价。

他垂着眼帘,站在黑夜里轻声说道:“狗儿大哥,请你来便是为了应对此时的局面。你守住门前,我保证你拿着信能够见到姜琉仙。”

梁狗儿怒道:“老子又不是神仙,哪能打得过这么解烦卫?”

陈迹面色宁静:“姜,琉,仙。”

梁狗儿再怒:“你现在进去一定会死。”

陈迹头也不回的进了內狱:“没关系,反正也没什么好期待的事情了。”

他一步步走下石阶,朝內狱深处闯去。

佘登科犹豫几息,跳下房顶,随着陈迹一起跑进內狱。

大雪中,房顶只余下梁狗儿与梁猫儿。

梁狗儿趴在房顶上面色复杂,他看见解烦卫身影从远处袭来,转身就想离开:“猫儿我们走,不蹚这遭浑水!什么姜琉仙不姜琉仙的,老子不见了!”

然而他还未完全转过身,已经被梁猫儿死死拉住胳膊,闷声道:“哥,其实我知道你也没想好,要不要去见嫂子,不管你去与不去我都陪你,没关系,你慢慢想。但世子和郡主都是好人,我们现在不能走。”

梁狗儿不耐烦的挣脱梁猫儿的手,却根本挣不脱。

他无奈道:“他们是好人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这些年对咱们恩将仇报的人少吗?”

梁狗儿掰着指头细数:“嘉宁十四年,李玄被朝廷缉拿逃进洛城,咱爹为救他,身中七刀,其中一刀断了左手手筋。李玄跪下给咱爹说,他欠梁家一条命,这辈子一定还。”

“可结果呢?那毒相搞了个劳什子武盟招安天下武人,给官职、发粮饷、送田产。只因为有人偷偷告诉李玄,他和咱爹都是武盟盟主人选,他怕咱爹跟他争武盟盟主,便在酒后偷袭咱爹!浑身上下二十八道剑伤,若不是有老君山道庭的药,咱爹早死了!”

梁狗儿怒视着自家弟弟:“嘉宁十九年秋,周游父子被罗天宗追杀至洛城,咱爹去找老宗主斡旋,才将他二人保下来。”

“结果呢?咱爹被李玄所伤之后走镖,周游父子二人见财起意将此事透露给太行山匪,咱爹侥幸逃脱,回到洛城的时候就只剩一口气了!这些年我杀李玄,杀周游父子,杀太行山匪,背了一身血债,我要是受伤了、死了,仇家找来你可怎么活?”

“猫儿,我问你,这世上好人还有好报吗?”

“猫儿,我问你,这世上可还有人会为了一个承诺,赴汤蹈火三千里,上刀山、下火海,送一封信、救一个人?”

梁猫儿默不作声。

梁狗儿看着自家弟弟,怒目相视:“你走不走,不走我走!”

梁猫儿慢慢松开手,认真说道:“哥,他们忘恩负义是他们错了,不是我们做的事错了。哥,咱梁家家训是什么?”

梁狗儿一怔:“猫儿,江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江湖了,这江湖的脊梁被人用名利打断了啊……”

梁猫儿从屋脊上站起身来,俯视着自家哥哥认真说道:“江湖人行江湖事,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宁以义死,不苟幸生,视死如归!”

梁猫儿继续说道:“哥,你记不记得,咱爹临终前给你说的八个字是什么?”

梁狗儿喃喃道:“立身一败,万事瓦裂……”

梁猫儿垂下眼帘:“你没做到。”

话音落,一名解烦卫手按腰刀来到內狱门前,正当他要冲进去时,梁猫儿踩着屋脊纵身一跃扑到解烦卫身后。

解烦卫感觉身后有黑影压来,下意识转身抽刀,可刀才抽到一半,整个人便被梁猫儿抓举起来。

“去!”

梁猫儿奋力一掷,顿时将解烦卫扔出数丈。

却见那解烦卫落在雪地上,重重弹起又落下,滑行两三丈才堪堪停下,头上斗笠也不知道摔去了哪里。

解烦卫挣扎着从雪地上爬起来,晃了晃脑袋,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与梁猫儿之间的距离,自己竟被扔出这么远!

他侧过脸颊吐出一口鲜血,伸手到领口缓缓解下自己蓑衣扔到雪地上,露出里面的黑色飞鱼服,肩上一条红色绣蟒绵延至胸口。

“杀!”解烦卫拔出腰刀,悍不畏死,踏雪而来。

在他奔袭回来之时,又有五六名解烦卫赶到。解烦卫们摘下自己蓑衣,朝梁猫儿拔刀袭杀过去。

当他们进入梁猫儿十步之内时,解烦卫一同摘下斗笠,如暗器般朝梁猫儿甩去。

斗笠破开层层雪幕,飞旋而至。

梁猫儿尽力躲闪,还是被两顶斗笠从胳膊、腿上割过,解烦卫斗笠帽檐内藏着刀片,割过便是一条血痕。

解烦卫将梁猫儿围做一团。

梁猫儿厮杀毫无章法,只会大开大合的横冲猛撞,他一次次拍开解烦卫的刀身,抓起对方扔出去,却次次没有下死手。

却听他嘴中还在念叨着:“江湖人行江湖事,其言必信,行必果,诺必城……”

梁狗儿最了解自家弟弟,那是小时候家里死只鸡崽子都要哭半宿的软心肠,梁家父亲要杀牛,那傻弟弟便抱着牛脖子说‘想杀牛先杀我’。

这种傻子,浪费了一身天生神力,便是有一身通天刀术也不会杀人。

梁狗儿心烦,转身仰躺在屋顶上闭了眼睛,耳边却萦绕着梁猫儿的声音:“宁以义死,不苟幸生……”

梁猫儿身边的解烦卫越来越多,躺在房顶上的梁狗儿站起身来。

“别念了别念了!”他静静伫立在屋脊,俯瞰着不远处的弟弟,最终叹息一声:“如此心慈手软,我要死了,你怎么活得下去?”

一名解烦卫从背后挥刀劈向梁猫儿之时,梁狗儿拇指一弹刀颚。

锵的一声刺破穹宇,至纯的出鞘声,仿佛天地造化之中原原本本的武道鸣音!

梁狗儿还站在屋脊,一道清亮的刀芒横贯天地,跨过数丈距离,将那名偷袭梁猫儿的解烦卫一分为二,积雪下的石板路也被劈出了一道巴掌深的裂痕。

霸道!无匹!

有解烦卫惊呼:“梁家刀术!”

梁家刀术没有招术,他们只是将刀意修到了极致。

呼吸之间,杀意至纯,无需小技!

梁猫儿转头朝梁狗儿憨厚笑道:“哥,谢谢。”

梁狗儿没好气道:“闭嘴!”

他轻飘飘跃下屋顶,站在梁猫儿身前。

下一刻,梁狗儿抬头看向面前刚刚围杀过来的解烦卫,密密麻麻的解烦卫。

他头也不回的对梁猫儿说道:“傻猫儿,咱梁家从来没人能跨过神道那个坎儿,爹一直说这事得着落在你身上,希望爹没说错。今天,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梁家刀术,学得会是命,学不会也是命。”

只见梁狗儿面对上百名解烦卫,顶天立地仰起头来。他深深吸了口气,风雪被卷入他口中,鲸吸天地。

出刀!

刹那间,刀光照耀夜晚,雪瀑倒卷!

內狱门外的青石板路上裂开一条数丈的裂隙,数丈之内的解烦卫皆在这一刀之下化为亡魂。

梁狗儿看着周遭源源不绝的解烦卫,朗声大笑:“梁家第十四代执刀人在此,且将尔等大好头颅快快送来!”

旁观拍手笑疏狂,疏又何妨?狂又何妨?

……

……

內狱石阶上,陈迹快步走下。

黑暗中有弩箭激射而来,陈迹微微偏头避过,右手后发先至,在耳侧握住了弩箭的箭羽。

却见他反手掷入黑暗之中,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有人快速跑开了。

陈迹将灰布重新蒙在脸上,跑下石阶,踏入內狱的甬道。

十余名狱卒厮杀过来,然而陈迹脚步未停,朝狱卒们迎了过去。

两侧囚室里依旧关押着靖王府与刘家的犯人,他们扒在铁栏边上哭喊着:“救我们,救我们!”

陈迹与狭窄甬道里与狱卒短兵相遇,刹那间,夺刀,挥刀,一气呵成!

有狱卒惊呼:“先天!”

陈迹面沉如水,他提着刀一步步朝前逼近。

甬道厮杀声中,佘登科跑至春华所在囚室,与其隔着铁栏相拥:“别怕别怕,我来救你了。”

春华瘪嘴压抑着哭声:“傻子你怎么来了,你不怕死吗?!他们好多人,快走啊!”

佘登科赶忙安抚道:“没事的,便是死也要死在一起……你先稍等片刻,我去帮忙。”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甬道时,却发现十余名狱卒已经躺在地上,根本不需要他帮忙。

陈迹一身是血喘息着,他从狱卒腰间扯下一串钥匙,找出甲字七号的钥匙摘下,而后将余下的钥匙全都扔给佘登科:“开门救春华。”

佘登科接过钥匙,一边手忙脚乱的将钥匙插入锁孔,一边看着陈迹往深处跑去。

陈迹跑得很快,那间甲字七号囚室越来越近。

快跑到时,他停下来擦了擦脸上血迹,他又低头看了看,确认看不出自己身上的伤才放下心来。

只是当陈迹来到甲字七号囚室门前时,却忽然怔住了。

陈迹站在囚室门前,宛如刚刚又经历了一场爆炸,耳中蜂鸣大噪。

这囚室之中,只有世子,没有白鲤。

他看着世子抓住铁栏嘴巴一张一合,却已经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了。他像是溺入水中,粘稠的黑色湖水将他紧紧裹挟着,不知流往何处。

陈迹回过神来,怒声问道:“郡主呢?”

世子来到门边说道:“今天白龙将她单独带走了,不知带去了哪里!”

“为什么单独带走郡主?”

“不知道!”

陈迹心中忽然升起一阵荒谬感。

仿佛命运拥有自我修正的能力一般,不论他做了多少努力,总会有一环出问题,让命运回到原本的轨迹。

陈迹感觉有一股怒火在心口燃烧,他转身大步往前走去,他来到甲字一号囚室门前,只见靖王形容枯槁的坐在囚室内。

短短两天时间,对方却像在这內狱之中走完了一生。

靖王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向门前的陈迹:“你还是来了。”

陈迹抓着铁栏:“王爷,您要做的事,一定要将旁人都搭上吗?您明知道自己会死,明知道宁帝要对你下手,为何不给世子、郡主提前准备好退路?”

靖王没有说话。

陈迹又问:“是不是您让白龙将白鲤带走的?您不希望我离开宁朝,所以要用白鲤的性命将我留下来?”

昏暗潮湿的內狱之中,陈迹直勾勾看向靖王的双眼:“王爷,您见过李青鸟对不对。是您和我师父,还有李青鸟一起将我从四十九重天‘偷渡’下来的,所以您才会在回洛城之后第一时间找我下棋,想要看看我是个怎样的人。”

陈迹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可您为什么要牺牲郡主,她有什么错?就因为她不是你亲生的,所以您恨她?”

此时,靖王说道:“你所有猜测说得都对,唯有一点说错了:白鲤不是我让人带走的,白龙是奉了密旨来杀我的,并不是我的人。”

陈迹一怔,不是靖王安排的?那白龙为何要单独带走白鲤?

等等……

等等!

陈迹忽然想起云羊今晚曾说过,对方手中有一人可使韩童束手就擒,就关押在环景胡同的密谍司衙门里!

是白鲤!

密谍司知道白鲤不是靖王的亲生女儿!

陈迹震骇的看向靖王:“是您悄悄将消息透露给密谍司的吗?”

靖王虚弱道:“什么?”

陈迹怒吼:“王爷,是不是你把白鲤是韩童亲生女儿的消息透露给了密谍司,因为你知道用白鲤可以将最难抓的韩童引出来!此事应该只有你、云妃、韩童知道才对,你如今要死了,所以要拉着罗天宗一起进坟墓?”

靖王沉默了。

陈迹喃喃道:“……你们都没有感情吗?你们这个世界的人,血都是冷的吗?”

靖王静静的看着他,许久之后缓缓说道:“陈迹,景宁两朝纷争千年,百姓不堪其乱。我想做的事情太多,可我没时间了,我来不及扫清宁朝痼疾,也来不及秣兵历马一统山河。二十一岁时我是踌躇壮志的少年将军,四十五岁时我只是个病入膏肓的阶下囚,我没时间了。陈迹,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靖王低声道:“罗天宗暗中把持漕运,这些年偷偷拐卖了不知多少妇女、孩童,不知包庇了多少江洋大盗。若让他们勾连了景朝,最关键时断了宁朝的粮道,那就全完了。罗天宗必须铲除。”

陈迹神情已经完全暗淡下来:“王爷,如果白鲤知道你把她卖了,她会怎么想……不对,你明明行托孤之举了,你没有真的想让她死!王爷,你一定还有后手,你的后手到底是什么?”

此时,佘登科牵着春华的手疾步跑来:“快走吧,来不及了,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佘登科拖拽着陈迹往外走去,陈迹怒吼:“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又为何要偷渡我下来?”

靖王在囚室里叹息:“陈迹,这世上不该有神仙,也不该有四十九重天……对不起啊。”

陈迹还要再冲上去问出疑惑,却发现甲字一号囚室里滚荡出汹涌的冰流,比静妃、云妃,比之前任何一次冰流,比一整座內狱的冰流都要恐怖,庞大!

令人窒息!

宁朝实权亲王,离开了。

对方没有再给他问出疑惑的机会,一代藩王便在这晦暗的囚室里,心甘情愿的死去了。

陈迹某一刻甚至在想,靖王这三年里,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算计着未来,就连自己的死也要算计在内。

对方之所以撑到现在,就是要将冰流留给他!

来不及多想了,他掏出钥匙打开囚室,拉起世子往外跑去。

世子喊道:“陈迹,救我爹啊,他还在里面!”

陈迹不答,他只是拉着世子往前跑去,穿过长长的昏暗的甬道,冲破囚笼。

来到地面时,佘登科吓了一跳。

只见雪地上躺着上百名解烦卫尸体,红色的血在冬夜里冒着热气,将雪一一融化。

雪地中,梁猫儿泪流满面的扶着梁狗儿,只见梁狗儿左手拄刀而立,顶天立地。

只是,梁狗儿背后一道血痕从肩膀斜贯至腰后,右臂……空空荡荡。

陈迹迟疑道:“狗儿大哥,你……”

梁狗儿咧嘴一笑:“他娘的,解烦卫里藏着不少行官,阴沟里翻船了。督脉断了,往后用不成刀。不过也正好,这一身刀术祸害梁家十几代人,没了就没了吧。”

陈迹怔怔的看着梁狗儿,耳边忽然回响起王道圣的话,世人大多只能看见身外之物的得失,却看不见自己本心的得失。你难受,是因为你心里缺了一块。

他避过眼神:“谢谢狗儿大哥。”

梁狗儿残喘着沉声道:“少来假惺惺的,我不喜欢与你这种不择手段的往来,咱们往后相忘于江湖再不相见。你我以前不是朋友,以后也不是。佘登科,我劝你也不要和这种人做朋友了,不然哪天他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佘登科赶忙道:“狗儿大哥,陈迹他不是……”

梁狗儿打断道:“他马上就是了,人只需要改变一次,就沿着这条路一直改变下去,再也回不了头。”

陈迹只感觉心里一阵沉闷的疼痛,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只白瓷瓶抛给梁猫儿:“黄山道庭的药。”

梁狗儿凝重道:“往后你欠我兄弟二人一条命,若有一天梁猫儿有难,不论你身在何处,不论上刀山、下火海,你都必须把这条命还上。”

陈迹:“好。”

此时,远处响起马蹄声奔腾而来。

陈迹看向众人:“佘登科,你接下来带着世子按计划行事,自会有人送你们离开洛城。”

佘登科诧异回头:“你要去哪?你不跟我们一起去景朝吗?你留下会死的。”

陈迹深深吸了口气:“我不能走了,我还有事要做。”

佘登科正要说什么。

却见陈迹孤独的向后退去,一步步退进黑夜里:“有人给我说过,什么也无法舍弃的人,什么也无法改变。抱歉了诸位,让你们以身涉险,我陈迹欠你们一条命。此次一别不知道何时还能再见,又或许永远也见不到了,到了景朝如果你们一起喝酒的话替我喝一口,保重……一定要保重!后会有期!”

说罢,陈迹转身狂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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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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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名与利,爱与恨第101章 纸条第102章 赌命第103章 司主第104章 陆谨第105章 试探第106章 张拙第107章 风评第108章 张夏第109章 越想越气第110章 猎人与猎物第111章 押注第112章 面具第113章 天马流星第114章 审讯第115章 只看热闹第116章 舍小就大第117章 同心同德第118章 修行门径第119章 变节第120章 陈家老三第121章 民变第122章 事了第123章 青史写我第124章 冯先生第125章 误解第126章 遮云第127章 执着第128章 好戏第129章 连根拔起第130章 游学第131章 授业之师第132章 口含天宪第133章 漏风第134章 砍他第135章 客栈第136章 墨玉第137章 救兵第138章 杀手第139章 分散第140章 猛猛的第141章 可托付第142章 陪葬第143章 破绽第144章 龙种第145章 寻鲸第146章 招安第147章 鬼打墙第148章 临战突破第149章 陌生人第150章 心愿第151章 断刀(完)第152章 辩经第153章 悖论第154章 粗鄙第155章 归程第二卷总结第156章 岁日第157章 天子都第158章 囚笼第159章 坠马第160章 天还没塌第161章 一桩交易第162章 白舟记第163章 悬崖第164章 托孤第165章 逃亡第166章 障眼法第167章 面甲第168章 福将第169章 都杀了第170章 摊牌第171章 司礼监第172章 生肖之位第173章 押官第174章 去而复返第175章 生羽丹深夜聊点什么第176章 血要冷第177章 身份第178章 一门之隔第179章 杀人第180章 酒第181章 血书第182章 宴请第183章 命第184章 先天第185章 火光第186章 足迹第187章 劫狱第188章 命第189章 冯先生第190章 逃离第191章 摘生肖之位第192章 城府第193章 刻舟求剑(完)第194章 故事开始的地方第195章 送行第196章 陈府第197章 供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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