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7章 万灵，再入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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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间。
风雪骤停。
一页白纸悬停天空之中，无风自动，缓缓铺展，再铺展，直至延伸到视线尽头。
纸上是那大爻，却见上面山河景象，三十六州，每州七十二城，这一切宛若褪色的壁画一般，一片死气沉沉。
李十五手掌感知着自己心跳，低哑道:“秋风有心，我便有术，能容万物，便能囚万物。”
“嗡！”
一声轻微、却贯透天地的纸鸣轰然炸开。
整个人山之上的大周天人族，包括那些天地人山官，太子门前十二客，无论他们身处何地，抬头间皆是能望见那一页白纸，且觉得自己被这一页白纸给死死锁定住。
接着一股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吸附力，猛然从白纸上倾泻而下，拉扯他们的身、魂、因果、名字……以及一切，直至将他们彻底拉入头顶那一页白纸之中。
风雪，终于再起。
李十五道袍随风作响，额角碎发凌乱，眸光枯寂道:“三位，请吧！”
而帝仙。
只是缓缓收回目光，重重呼了口气，语气说不清道不明:“呵，这国师，这镜渊，莫不是又与那所谓的白晞缠斗去了？”
“只是本帝，究竟该信，还是不信呢？”
也是这时。
又一页斑驳黄纸飘落于李十五肩头，上墨迹蜿蜒，化作一道字迹:小子，你也成佛了？
接着浮现第二句:这么看，勉强算得上一句我佛容貌甚伟！
而后又是显化出第三句话，却是字迹歪歪扭扭，似带着种惧意:小……小子，以你之性格，你不会要把这人山人族全部给超度了吧？给纸爷留一点啊，不然纸爷今后祟生一片枯寂，彻底无事可做了！
望着那一个个醒目大字。
李十五胸腔之中佛心跳动渐渐平缓，却是神色陡然间一片狰狞，低怒道:“人人皆是刁民，人人皆在害我，只能他们杀我，我却不能杀他们，这是何等道理？”
“超度？”，李十五仰头大笑，笑声沙哑凄厉，眼底尽是积压已久的怨怒，说罢就是抬掌，使起那第二因无尽之力，要朝着整个人山倾轧而下。
却是忽地。
手掌悬停半空。
那股足以碾碎山河的第二因之力滞在掌心，再难落下分毫。
李十五眸光轻抬，自人山一寸寸扫视而过，那一张张惶恐人脸更是清晰浮现于他眼中，似哀求，似绝望。
望着这一幕幕。
他那狰狞面孔一点点松弛，五指无力收拢，垂落身侧，只剩一声叹息裹在呼啸风雪里，满是无力与煎熬：“暂时放……放他们一马吧，毕竟这是那秋风天要守的山，要护的人！”
话音一落。
只见头顶那一张白纸猛然收缩，好似一袭白色帘帐一般，将李十五与帝仙一家三口，全部给笼罩了进去。
最后化作巴掌般大小，静静悬停风雪之中。
众生相寺。
两位真佛，皆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无法天叹道:“李施主好香是好香，就是这脾气太臭了些，方才差点就是让他一掌摁下来了。”
兵主天则忿忿道:“他是那打佛之鬼，哪怕他身上再香，贫僧心中这个槛儿，永生永世也过不了。”
至于夹生天。
独自双手合十独站于寺外，站在那寒风冷冽深夜里，浑身佛血斑驳地似即将要圆寂一般，而他……是被两位真佛给赶出来的。
“唉！”，夹生天长长叹了一声，单薄残破佛躯在寒风中不停摇晃，“贫僧好可怜，贫僧过得好苦啊！”
而另一边。
道玉手持一张栩栩如生画卷，对着一盏残烛无声凝望着，画上是驼着背的李十五，一身大红官袍周斩，手持纸扇云龙子，以及他自个儿。
“画中人依旧，画外人易朽。”
残烛摇曳不定，昏黄烛火跳荡起伏，道玉放下画卷，目光落在窗外风雪之中，神色深深凝起:“我道人十六位山主，似已离开不可思之地。”
“只是那所谓的‘道’，究竟是什么？”
“见道，见道，究竟要何时才能见道？”
与此同时。
白晞立于一处雪地之中，颇为无奈道:“阁下，白某看着很好欺负？以至于你将一切脏水都往我身上泼，这样怕是不好吧！”
数丈开外。
镜渊道袍上所绣之玄鸟，宛若要活过来一般，他道:“你是李十五？还是十五道君？”
白晞答:“自然是，大爻棠城山官李十五。”
镜渊平静回道:“如你所言，我将自身之责推诿于白晞，关你李十五何事？”
白晞若有所思道:“这样啊，也就是说，你信我是李十五了？”
镜渊点头:“信！”
却是这时。
两人穹顶漆黑夜空之中，万里沉沉风雪骤然一静。
独有一缕清冷月光破暗升起。
月华聚形，凝出一道孤挺修长的男子身影，其只着一袭白衣，衣袂不沾风雪、亦不缀仙纹道韵，竟是那大爻并州月官。
其深深凝望脚下人山大地一眼。
才是将目光落在白晞之上，眉眼似有震怒:“白君，爻帝有令，且是用了‘抓’这个字眼，还不速速与我去见帝驾，只是你……究竟又做了什么？”
白晞拱手行礼。
“回禀月官，白某一事未做，一事未惹，皆是我身前这位名为镜渊之假修，借我之容貌，谋他之私事，故非我之罪，亦非我之过，全是镜渊为之。”
“请月官大人，速速捉拿于他。”
穹顶之上。
月官眸中生起些惑色，凝望那一袭玄鸟道袍男子，口中轻嚼道:“镜渊？”
镜渊点头:“不错，大周天国师……镜渊！”
瞬间。
月官瞳孔一阵猛晃，神色阴晴不定。
只是道了一句:“白君，速走！”
刹那之间。
白晞、月官，皆消失的无影无踪。
唯镜渊原地，而后身影亦是散去，不知所踪。
而整个人山。
似于此时危机已解，再次沉寂下去。
却是万万没有想到。
那无量祟海之中的无穷众生，居然又是汇聚于人山之外，亦如此前那些葬身于人山之中生灵，他们目中无有贪念，唯有一种深深执念，渴望脚下大地，渴望阳光雨露。
“杀！”
数不清生灵嘶吼出声，如一片又一片漆黑之云，铺天盖地朝着人山之中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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