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9章 熟悉的他，熟悉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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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刁民，为何害某？”
山道风啸，语声回荡，李十五持柴刀凝立于此，眸光森然摄人。
“道……道爷？”，小乞儿捧着那本‘法’，书页被风扯得翻飞，上面一个个漆黑字迹墨色尚新，似带着一种玄而又玄道韵。
“道爷，难道你……你爹娘死了？你这样子好生吓人！”
乞儿目露惊惶，一个不慎没站稳，拖着断腿便是朝后栽倒下去，沿着山道滚滚而落，在石上磕得头破血流。
山道之上，寒风愈急。
于满山树影若鬼摇曳之中。
李十五手持柴刀，好似妖魔般步步逼近，他眼皮微微下敛，居高临下俯瞰那瘦弱躯体，问:“世人皆歹毒，人心皆害我，故……何人派你而来啊？”
乞儿艰难摆正躯身，跪地磕头，磕得砰砰作响，道:“道……道爷，小的逆来顺受惯了，桥头上遇见给我娘坠河的老爷，都得没皮没脸上去求几个喂狗的包子，大不了吃饱了，再在背后好生骂他一顿。”
“可不敢害人，更不敢害你啊！”
听着耳畔话声回荡，李十五只是静静立在那里。
面色憔悴若鬼，眼神死寂若冰。
而后开口:“你心，真毒啊！”
“自一见面时，你就自述苦难，一桩桩，一件件，偏偏面对那刻苦铭心之仇时，你却在桥头暖阳之下呼呼而睡，一副没心没肺，且逆来顺受之模样。”
李十五柴刀垂落，刀刃蹭过一旁碎石发出让人头皮发麻声响，他满身戾气愈发重了。
道:“你这般作为，便是明里暗里点拨我，引导我，让我如你这般麻木苟活，如你这般磨去自身锋芒，让我如你认命一般任由逆来顺受，任由世间刁民来害我而不作为。”
“好，好，好啊！”
李十五模样骇人，笑得让人胆颤。
“好，真得好啊！”
“狗改不了吃屎，曲高依旧和寡，你们果然是在害我，在杀我！”
风声卷起怒音蔓过山野，然李十五已是柴刀高举头顶，不作丝毫犹豫便是要一刀劈砍而下，口中话声轻不可闻:“小破孩，记得下辈子做个好人。”
却是突然之间。
刀身骤然僵在空中，一道道言语难述之巨痛猛然钻进他脑海之中，柴刀“哐当”一声脱手坠地。
他双手死死摁住太阳穴位，身形剧烈踉跄，额上一根根青筋更是暴起，身体弯曲成弓，那满心杀意也于这一刹那间被搅碎地一干二净。
“道……道爷，你咋了？”
小乞儿慌忙抬头，而后拖着断腿就跑，却是忽地又回头问:“道爷，你这仙法真好使不？”
片刻之后。
乞儿终是没走，反倒是用柴刀将头上那些树果儿，连枝带果砍了下来，嘿嘿笑着:“道爷，你这柴刀哪儿买的？这用来砍树的时候，感觉这些树自己朝刀口上撞。”
“也不知是风吹的，还是树自个儿不想活了。”
“估摸着，都有吧。”
“就和我之前一样，也分不清是世道逼我，还是自己不想活。”
山野间风声弥漫，带着些阴冷寒意。
李十五瞳孔有些失距，双臂环抱双膝坐在地上，口中低喃:“好一个众生压善局啊，自第四局起，每多输上一局，头疼便加上五年。”
“也就是，我得头疼……四十年。”
“而这头疼，来自人山众生薄凉、寡情合拢于一绳。”
“呵！”，他笑声有些嘲弄，“所有人都在害我啊，这不就是证据？偏偏那些人觉得我有病、觉得我是疯子、更觉得我是畜牲。”
“当真是……畜牲张口骂畜牲，不知自己是畜牲。”
接着缓缓偏头，伸手道:“此书，于我一观！”
“好勒，道爷您瞧！”，乞儿双手递了过去。
“火来！”
李十五口中道出二字，抬手间将周遭枯木聚拢为薪，并将之点燃，将寒意略微驱散同时，也借着摇曳火光翻书一页页观了起来。
时间缓缓而流。
良久之后。
他忽地将书合拢，眉眼皱道:“我，能写出这些屁话？”
他揉了揉眉心，似觉得依旧有残留头疼未消。
而后又翻开此书最后一页，盯着上面一个个大字念道:“佛本无相，法本无相，众生有心，偏造虚妄。”
“这狗屁玩意儿，给你吧！”
乞儿赶紧双手紧扣此书，火光映衬之中，双眸却好似似有希望之火燃起，问:“道爷，这法好练不？”
李十五点头:“看命！”
乞儿当即大喜，千呼万谢之后便是揣书入怀，拖着断腿踉跄下山。
却不知身后。
李十五已是手持柴刀，于篝火旁缓缓起身，一袭如墨道袍随山风张牙舞爪，低声道了两句:“是看命，可惜，你没命了！”
“记得你下辈子改一个名儿，顾君泽此名，真得荤腥太重，当简单即可，只是……顾，顾，顾啊！”
就在他下手挥刀之际。
一道如烈日煌煌，仰照周天身影突兀出现。
其身着初布麻衣，若一江边打鱼青年，却是双目如炬，道:“本官知道你，李十五！”
山道之上。
乞儿口哼曲调，对身后一切浑然不觉。
唯有李十五抬头，目光直刺而去:“李某也认识你，日官，临川！”
临川站在高位，俯瞰他道:“居然识得本官，倒是挺有意思的，所以你不会是未孽吧！”
一瞬之间。
临川指尖玄光绽放，如丝如缕的落下，仿若蛛网一般自李十五脚下开始缠绕，直至裹满他头颅，而后惊疑一声:“并无白纸，非是未孽？”
李十五神色不为所变。
只是他依旧感觉，这日官之法岔了，并非落在他身，而是落在了他身上那只鬼……那娃娃身上。
“大人，试探完了？”，他道。
“验完了，既你非是未孽，或是你见过其他未孽吧。”
“呵，这两字晚辈耳中听得都起茧子了，依旧不明其意，大人可否明言？”
“没什么可讲的，总之‘未孽’二字……对大爻挺重要的！”
夜色愈深，且草木之上渐渐起了一层寒霜。
临川问:“既知我，你如何评我？”
听到这话，李十五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而后轻描淡写开口:“日官临川心不小，觊觎帝位想登高，爻后身子也敢馋，癞蛤蟆想吃天鹅糕。”
不忘补充一句。
“此话非我所讲，而是一红一白两只双簧祟改编的戏词儿，在人山传唱久矣，大人这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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