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3章 春光不存，唯有寒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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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无温，“滴滴哒哒”不停落着。
李十五瘫软坐在雨中，任由雨水在他那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蜿蜒，一身如墨道袍也沾满了溅起的泥点子，灰黄一片，时而一声声低喃，时而双肩抽耸着。
“为什么？为什么？”
“我无心时，世人皆害于我，偏我有心之时，却是我害于人，所以到底是世人害我，还是我害世人……”
在他身前。
秋风天染血头颅滚落在泥泞之中，头颅表面泛起一层细碎光点，不停消散在天地之间，而他一张人脸轮廓也愈发模糊起来，唯有那份温和笑意不改，亦如往昔。
李十五声音越来越轻，直至轻不可闻。
忽然间。
他眼中升起亮芒，似是抓住了什么。
猛抬头道:“我肉臭，我肉臭啊，我业力无穷无尽，常人沾之即死，所以我不怕毒的，故你能否将那佛毒转染于我，以我之身……解你之厄！”
秋风天闻声，只是眼眉轻轻动了下。
声线虚弱的几乎要被雨声所吞没，他道:“不行的，此佛毒，非是你所能理解的那般毒，其只是占了一个‘毒’字的名头，实则与毒没有半分钱关系。”
“还有十五施主，真无需自责的。”
也是这时。
一页斑驳黄纸悄无声息飘出，纸页延展，化作雨伞般大小，挡住那砸落秋风天头颅之上的冰冷刺骨雨水。
且只遮一佛，不遮李十五。
渐渐。
秋风天消散到脸上轮廓近乎要被抚平。
却见周遭百里之地，那股冷雨浸入骨髓之寒意消散一空，风停雨止，转而一副春光明媚模样，且有一根根杨柳，正树枝轻摇着。
李十五缓抬头，怔怔望着这一幕。
秋风天微弱话声响起:“十五施主勿惊，此为贫僧归寂之前，心中有所执念一幕具现而出，仅此而已。”
“执念一幕？”，李十五神色茫然。
秋风天道:“秋风天乃是贫僧佛号。”
接着像是玩笑话一般道:“贫僧曾经俗名，其中带有一个‘春’字，后来啊，头上烦恼丝一根又一根落下去，宛若由‘春’转‘秋’，这也是‘秋风’佛号之称之由来。”
而后。
他轻轻叹了一声。
“唉。”
“只可惜啊，人山如今冷雨连绵，再无曾经半分和煦风景。”
他声音愈发轻了起来，残碎声线好似风中一团柳絮似的:“曾呷春光又盼春，如今春尽，便是不盼了。”
“且十五施主，真莫自责，很多不清不楚因果也切莫要硬扛，今后杨柳岁岁再青时，也莫要再念我这零落之佛了。”
却是忽然间。
他话声重了几分，似因心有所想，而强撑起几分了精神。
只听秋风天嗓音带着一种轻松笑音，道:“十五施主，这佛毒为何独独在你身上？又为何是你让贫僧佛躯蒙尘，陷入归寂？”
“其实啊，是贫僧故意让你心中愧疚难言，故意让你陷入那无措茫然，故意让你为众生所指境地之中，所以记住了，非你之罪，而是贫僧在害你，在害你。”
“在……害……你……啊！”
最后一声落下。
秋风天仅剩头颅化作一片又一片光雨，融入虚化之中，彻底陷身于‘寂’。
一如春光已逝，唯有那漫天寒雨滴落不停，化作那一曲凄凉送葬之音。
且话音彻底散尽时。
周遭这百里春光之景，也是渐渐随冷雨飘零。
至此。
人山风雨萧瑟，再无素衣僧人一人横空，独镇那大周之天，一如此刻春光，今后无望归期。
李十五茫然望着这一幕，一双瞳孔渐渐失了焦距，只是含糊不清最后念叨一声:“我……佛，容貌甚伟！”
不体面寺。
在秋风天归于寂那一刻起，也开始砖瓦崩碎，一寸又一寸瓦解，最后唯有一处小小红木戏台置身于漫天冷雨之中。
台上戏音悲怆，且两祟已唱到声嘶力竭，甚至面上那两团猩红腮红也在雨中融化，滴答落在台上，晕开一团团深深浅浅红痕。
它俩朝着佛寂那一片荒山方向望去，再无往日那般插科打诨嬉闹，只一声声说着:“佛没了，人没了，祟生……不如死了算了。”
与此同时。
整个人山，也已彻底陷入那绝望死寂之中。
某一地。
“时雨，本道君，能否有那破局之力？”，某道君手持一把纸伞站于某处檐下，依旧衣不染尘，与李十五之困境简直判若云泥。
他牙关紧咬，又道一声:“做什么都可以，真的做什么都可以，本道君也可杀人，杀所有挡路之人。”
于他身前虚空之中。
女声轻轻响起:“道君啊，记住小女子说得话，咱们有得是福享，只要什么都不做，就什么都有了，有得是好日子过，有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你记住，且一定记住。”
某道君神色瞬间绷紧，怒道:“住嘴，你区区一女子泼妇，也胆敢左右本道君所想？”
“如今真佛皆身陷囹圄，难以保全自身，更有大周天一帝一后一太子，天地人三官，门前十二客……，横压在天。”
“‘人’之一字不保在即，你却让本道君什么也不做，黄时雨，你算是什么东西？且你之心为何这般无情、无义，且歹毒……”
却是一句话未说完整。
某道君面上五官骤然僵直，接着躯体一寸寸缩小，直至化作一不过巴掌般大小的肉身娃娃，从半空中开始下坠。
还未落地。
就被五根白皙，纤细手指给轻轻抓住。
而立在原地的，唯有一身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却是嘴角咧的很开，笑容僵硬，宛若定格的女子。
她缓缓抬头，目光朝着一个方向盯去，那一张有些让人莫名惊悚人脸似是在笑，又似夹杂了一些看不懂的东西，只一声声轻喃着:“李十五，李十五，李十五……”
另一边。
不可思之地外。
一条百丈古船漂浮于漆黑湖水之上，却是甲板之上一片沉闷，一道道身影愣在原地久久无声，唯有予粥叹了一声:“姐妹儿啊，秋风天佛爷无了，就只有小道爷了，你就继续作，继续陷吧。”
“总有一日啊，得抽你肠作腰带，割你肉下酒，熬你油点灯。”
一旁。
伏满仓粗声道:“错了，他没这般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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