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炮击
就在三百多门火炮即将发出雷鸣的前一刻，在距离主战场侧翼数十公里外的一处无名高地上，一场无声的战斗已经悄然打响。
清晨的阳光下，这座三百多米高的山崖显得格外的冷峻。
它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俯瞰着下方蜿蜒的公路。早晨凛冽的山风肆无忌惮地敲打着光秃秃的树木与灰白的峭壁，发出呜呜的声响。
突然，在几乎垂直的灰白峭壁上，二十多个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影子在艰难地移动。
他们的动作轻微而又坚定，如同附着在岩壁上的壁虎。数分钟后，一个影子终于抓住了峭壁边缘凸起的一块岩石，他奋力一撑，整个人从峭壁边缘翻了上来。
这是一个穿着山西民团特种作战服的士兵。
他没有丝毫停歇，立刻扶着峭壁边一棵被风吹得歪斜的树干，吃力地举起手中的冲锋枪，枪口对准了山顶的方向，为身后的同伴提供警戒。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斑驳地投射到他的脸上，蒙着伪装网的钢盔下，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这座山崖并没有名字，在山西民团的作战地图上，它只有一个冰冷的代号——87号无名高地。
根据情报，这座山崖上驻扎了一个日军的步兵分队，他们的任务是监视和封锁下方一条重要的补给公路。
由于地势极其险峻，易守难攻，驻守在这里的日军指挥官——田中小队长，显得十分自大和懈怠。
他并没有在悬崖边上安排任何哨兵。在他看来，这样陡峭的天险根本就是天然的屏障，支那人除非是山猫转世，长了翅膀，否则是绝不可能有人能从这里爬上来的。
此时，如果猫在山顶的灌木丛中往另一侧的山下眺望，就能清楚地看到日军的阵地。
一队衣衫不整的日军士兵正在慢悠悠地修建着工事，一些人甚至聚在一起抽烟，不时可以听到他们叽里咕噜的谈话声和哄笑声，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威胁浑然不觉。
峭壁顶上，一个又一个民团特战队员悄无声息地攀爬上来，他们迅速散开，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攻击队形，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那些还在悠闲谈笑的日军。
“啊……真是羡慕小林君啊！”
一个正在摸鱼的日军士兵，靠在还没完工的工事土堆上，一边美滋滋地抽着烟，一边对着面前的土包狠狠踢了一脚，满脸嫉妒地埋怨道：
“该死的，小林那家伙，竟然在修理战壕的时候那么好运，被工兵铲削断了手指。
现在他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后方医护所的山洞里，既能享受那些温柔护士的照顾，又不需要担心遭到支那军队的炮击，更不需要提心吊胆地上前线，真是太好命了！”
他旁边的几个同伴也跟着嘿嘿地笑了起来，纷纷附和着，幻想着自己也能找个什么由头去后方“休养”一番。
就在这时，耳朵比较尖的田中小队长突然皱起了眉头，他侧耳倾听了一下，随即用手肘捅了捅身边还在抱怨的士兵：“喂，等一下，你们听听，好像……山上有什么声音。”
他说着，警惕地提起放在身边的三八式步枪，紧张地四处张望起来。
山风吹过，树林里发出一阵“沙沙”声。
“队长，你太紧张了，那是风声啦……”刚才还在抱怨的那个士兵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看来这家伙对自家队长的胆小很是鄙夷。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惊恐地看到，在田中所指的山顶方向，那片看似平静的山林里，突然飞出了七八个小黑点。
那些黑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精准的抛物线，拖着淡淡的烟迹，直冲他们所在的壕沟而来！
“不……不是风声！是手榴弹！”
田中小队长的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几乎是本能地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不顾一切地扑倒在地上。
“轰……轰轰轰……”
几乎就在他卧倒的瞬间，剧烈的爆炸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日军工事。
好几枚美制MKII型进攻手雷精准地落入了日军士兵最密集的地方，爆炸的气浪夹杂着泥土、碎石和撕裂的血肉，将几个还在发愣的日军士兵直接掀飞到了半空中！
“打！”
爆炸的硝烟还未散尽，一名民团特战队的士兵猛地从山顶的草丛灌木中一跃而起，他手里那支绰号为“芝加哥打字机”的汤姆森冲锋枪，喷吐出疯狂的火舌，密集的点四五子弹如同暴雨般泼洒向下方混乱的日军。
在他身后，二十多名特战队员也同时现身，他们一边用手中的冲锋枪和伽兰德步枪进行火力压制，一边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动作凶猛地猛扑向日军的阵地。
驻守在这里的日军士兵，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教科书般的突袭给打蒙了！刚才还在吹牛打屁的士兵，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小川等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连滚带爬地奋不顾身朝山下冲去，试图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但为时已晚。
特战队员们居高临下，密集的弹雨瞬间就将企图逃跑的大半日军撂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刚刚修好的工事。
特战队员们没有丝毫停顿，他们纵身一跃，跳入堑壕。
面对残余的敌人，他们甚至懒得再开枪，而是直接拔出军刀和刺刀，奋力地刺向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日本兵。冰冷的刀锋捅入温热的肉体，发出一阵阵“噗嗤”声。
整个战斗过程甚至没有超过三分钟。
很快，面对这些如同天降杀神般的敌人，仅剩下的十多名精神已经崩溃的日本兵，只能扔掉武器，颤抖着举起了双手，选择了投降。
而就在87号这座关键的制高点，被山西民团特战队干净利落地收入囊中的那一刻。
“咻！咻！咻！”
三枚信号弹，两红一绿，拖着尖锐的啸声被射上了天空，在清晨的苍穹下炸开三朵绚烂而又致命的烟花。
这是总攻的信号！
几乎是在信号弹升空的同一时间，一阵阵真正意义上震耳欲聋的炮声，开始响彻云霄！
“开炮……”
“开炮……”
在后方的炮兵阵地上，张志豪和熊峻峰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命令。
三百多门火炮的炮手们猛地拉动炮绳，巨大的炮身猛烈地向后一顿，随即，一枚枚承载着复仇与毁灭的炮弹，以每秒数百米的恐怖速度，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过境的蝗群一般，铺天盖地地飞向了日军的阵地。
如果在今天之前，有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敢问李云龙：“嘿，老李，你看到过炮击吗？”
那个人一定会被李云龙一脚踹到屁股开花，然后再被他用唾沫星子淹死。
他娘的，瞧不起谁呢？
从参加黄麻暴动至今，他李云龙从军十多年，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打过的大大小小的仗不知有多少，枪林弹雨对他来说就跟家常便饭一样。
不论是小鬼子的炮击还是中央军的炮击，他经历得还少了吗？
但是，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他还是被彻底震傻了。
他整个人都趴在战壕上，嘴里那根烟屁股都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到的是什么？
那不是他认知中的“炮击”。那不是零零散散的炮弹落下，炸出几个弹坑。
那是……那是钢铁的风暴！是毁灭的洪流！
伴随着信号弹的升起，他只看到无数的、数都数不清的炮弹，从后方的天际线腾空而起，在空中汇成一片死亡的阴云，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狠狠地砸向了日军的阵地！
“轰隆隆……隆隆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连成了一片，大地如同筛糠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地龙翻身。
尽管隔得老远，但李云龙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这恐怖的震动中移了位。
紧接着，日军的整个阵地，瞬间被一团团冲天而起的巨大浓烟和烈焰所吞噬。
无数的碎石、泥土、扭曲的钢铁、甚至是被撕碎的肢体，都被那毁天灭地的巨大冲击波高高地轰上了半空，然后像下雨一样纷纷落下。
整个日军阵地，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彻底变成了一个由烈焰、碎片和浓烟组成的，名副其实的死亡地带。
“他娘的……”
李云龙喃喃自语，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这……这才叫他娘的炮击，过瘾……真他娘的过瘾！”
但令李云龙感到吃惊的还不止这点，最让他感到震惊的还是炮击的时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云龙渐渐感到不对劲了。
不是是炮击么，怎么都过去十多分钟了，炮击还不停止？炮击不停的话，步兵怎么冲锋？
半个小时过去了……炮击依旧在继续，这时候李云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特娘的，李高远那家伙没告诉我们炮击居然会持续这么长时间啊，这个败家仔，这得浪费多少炮弹啊，这可都是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