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突进
死寂。
指挥车内是死一般的寂静，那份写着噩耗的电报纸，仿佛有千斤重，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苏耀阳缓缓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里面所有的情感——震惊、悲痛、懊悔……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冰冷。
他没有再看那个瑟瑟发抖的报务员，而是伸手，一把从他手里拿过了通话器。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寒冬的冰凌，通过无线电，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作战单位的频道里。
“接通装甲一团，约翰。”
短暂的电流声后，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传来：“老板，我是约翰·米勒，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苏耀阳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平稳得可怕：
“张自忠司令战死了？”
通话器那头沉默了一秒。
“什么……张将军战死了？”约翰先是一愣，随后失声喊了起来。
“全团，攻击前进。”
苏耀阳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碾碎你们前面看到的一切活物。加快速度，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南瓜店。
我要让这片土地上，再也找不到一个还能站着的日本人。”
“如您所愿……老板！”约翰的声音里透出了一股嗜血的兴奋。
随即，他切换了团队内通讯频道，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话筒咆哮起来：
“所有单位注意！全体注意！总座最新命令……张将军阵亡了！
现在都跟着我把那些狗娘养的日本猴子全部杀掉！”
“现在，都他妈给老子把油门踩到底！所有机枪，所有炮，自由开火！把你们前面看到的一切，不管是人还是耗子，都给老子打成肉酱！冲锋！冲锋！给将军报仇！GO! GO! GO!”
轰……
整个装甲一团瞬间疯了！
作为苏耀阳麾下装备最好、火力最猛的突击力量，这支由谢尔曼坦克、半履带装甲车、装甲侦察车和霞飞轻型坦克组成的钢铁怪兽，在这一刻彻底化身为了复仇的洪流。
一辆辆装甲车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履带和轮胎卷起漫天泥浆，以远超常规行军的速度，向着南瓜店的方向疯狂冲去。
车顶的勃朗宁M2HB型12.7毫米高平两用机枪发出了沉闷的咆哮，炽热的弹链疯狂地向前方的一切可疑目标倾泻着金属风暴。
装甲车上的士兵们也端着手里的伽兰德步枪和汤姆森冲锋枪，将一排排子弹扫向道路两旁的田野和树林。
这不再是进攻，而是纯粹的、不计代价的毁灭性冲锋。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用钢铁和火焰，将杀害了那位将军的敌人，连同他们存在的痕迹，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
…………
在南瓜店外围，一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阵地上，日军炮兵中队长桥本次郎正死死地趴在一个经过精心伪装的工事内。
他全身的肌肉都因紧张而绷紧，汗水浸湿了后背的军服。
他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地盯着远方逐渐逼近的钢铁洪流，心中疯狂地向天照大神祈祷着，祈祷那些“铁王八”不要发现他这个小小的炮位。
不是桥本次郎怕死，而是身为老兵的他深知日本陆军装备反战车武器都是些什么货色。
从九七式20毫米反坦克步枪到九四式37毫米速射炮，全都是一群抄袭外国的货色，就算是自己手中的这门一式47毫米反坦克炮，也是在97式47毫米炮的基础上研发的，穿甲能力非常感人。
以前在对付支那军队的机枪阵地或是土房子还行，现在要对付那种看起来就皮粗肉厚的战车，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等那些支那人的战车靠近后再抵近射击，这样才有那么一丝机会击毁对方。
突然，不远处，另一处炮位上火光一闪！一个沉不住气的炮手，打响了第一炮。
“铛！”
炮弹撞在一辆装甲车的正面，爆出一串火星，然后无力地弹开了。
“八嘎雅鹿……是哪个蠢货这么早就开炮的？”桥本次郎大怒。
下一秒，那辆装甲车顶部的机关炮塔缓缓转动，锁定了暴露的目标。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20毫米高爆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将那个炮位连同里面的炮兵一起撕成了碎片。
“八嘎！”桥本在心中怒骂那个愚蠢同僚的同时，双手也死死地握住了火炮的方向机。
他强忍着开火的冲动，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钢铁巨兽越来越近。三百米……二百米……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被那巨大的压迫感挤爆时，他终于嘶吼着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轰……”
炮弹呼啸而出，却遗憾地偏离了目标，消失在了蠕动的坦克群中。
然而，就在他手下的炮手手忙脚乱地进行第二次装填时，另一门幸存的反坦克炮，却意外地创造了奇迹！一辆正在肆意扫射的半履带装甲车，被精准地命中，爆出一团黑烟后停了下来。
“打中了！”
短暂的欢呼还没来得及扩散，复仇的炮弹便接踵而至。
桥本刚刚将眼睛凑到瞄准镜前，准备进行第二次射击，便看到一辆真正的“铁王八”……一辆谢尔曼坦克那长长的炮管已经对准了自己。
这是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中，桥本次郎和他的火炮，一同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零件和血肉。
当日军最后的反坦克炮位被炸上天时，大队长加藤和一布满血丝的双眼，彻底被疯狂所吞噬。
他知道，常规的抵抗已经毫无意义。
“把磁性雷拿来！”他对着身边一个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士兵嘶吼道。
那名士兵连滚带爬地从战壕壁的凹坑里，取出了几枚九九式磁性反坦克雷。
这种需要士兵冒死冲到坦克边上，亲手安放的武器，在此时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也是最绝望的希望。
加藤和一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身边一张张年轻而惶恐的脸，最后，他锁定了一个叫冈村辰也的士兵。
“冈村君！”
加藤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轮到你为天皇尽忠了！拿着它，去炸掉支那人的战车！
成功了，你就是帝国的英雄！”
被点到名的冈村辰也，茫然地抬起头，那张还带着些许少年稚气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加藤不容他有任何反应，直接抓起一枚磁性雷，粗暴地塞进了他的怀里。
冈村像是被烫到一样，身体猛地一颤，差点把那沉甸甸的铁疙瘩掉在地上。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抖动着，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用这个去炸坦克？那和直接扑向死神的怀抱有什么区别？
“还犹豫什么？快上！”
加藤的耐心已经耗尽，他“唰”地一声拔出了军刀，冰冷的刀锋几乎贴在了冈村的脖子上。
被逼到绝路的冈村，绝望地看了一眼周围的同伴。他们没有一个人为他求情，眼神里反而带着一种病态的期待——期待他能成功，这样，他们就能暂时免于被派去送死。
冈村的心，彻底死了。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颤抖着爬上了战壕的胸墙，利用着地面上一个个弹坑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着一辆正在逼近的谢尔曼坦克爬去。
就在坦克距离他只剩下不到十米的时候，冈村在弹坑里猛地弓起身子，用尽了此生全部的勇气和力气，猛地一跃而出，向着那个钢铁巨兽扑了过去！
他奋力扬起手臂，将手里的磁性雷扔了出去！
他表现得非常英勇。
但是，他扔偏了。
磁性雷在坦克的左侧履带旁轰然爆炸，溅起一团泥土和火花，却连块漆皮都没能蹭掉。
下一瞬间，坦克炮塔上的同轴机枪，发出了死神的咆哮。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流光，瞬间将冈村那年轻的身体打成了一个破烂的蜂窝，他重重地摔倒在地，再也没能动弹。
“废物！”加藤和一怒骂一声，正准备再派人上去送死。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了尖锐的、如同死神撕裂空气般的呼啸声。
两架涂着鲨鱼嘴涂装的F4U“海盗”战斗机，以一种优雅而致命的姿态，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它们没有开火，只是在日军阵地上空盘旋了一圈，便将这片区域的精确坐标，通过无线电传达给了后方的炮兵阵地。
几秒钟后，末日降临了。
由重型迫击炮发射的炮弹，夹杂着能够释放出浓烈白烟的催泪弹，如同冰雹般，精准地倾泻在这片日军最后的阵地上。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将掩体、士兵连同他们最后的抵抗意志一同撕成碎片。而那呛人的白色烟雾迅速笼罩了一切，烟雾中，到处都响彻着士兵剧烈的咳嗽声和因以为自己遭到毒气攻击而发出的恐慌尖叫。
对未知的恐惧，瞬间击垮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南瓜店外围，最后一道障碍，在钢铁、火焰和化学烟雾的三重打击下，彻底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