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半卖半送
宴会厅里的喧嚣渐渐散去，带着酒意和震撼的将领们三三两两地告辞离开，临走时投向苏耀阳的目光，无一不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李宗仁并没有多言，只是在人群散尽后，给了苏耀阳和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崇禧一个眼神。
三人心照不宣，在一名副官的带领下，穿过挂着厚重门帘的走廊，来到望江楼二楼一间僻静的办公室。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办公室里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楠木办公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桌上堆着文件和地图。
墙上同样挂着巨幅的华中战区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符号。
李宗仁没有坐到主位上，而是走到一旁的待客区，亲自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苏耀阳面前的青瓷茶杯里斟满了热气腾腾的碧螺春。
茶叶在滚水中舒展开来，一缕清雅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他此刻的态度。
白崇禧则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目光锐利如鹰，一言不发地审视着苏耀阳，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直到茶杯里的热气氤氲了苏耀阳的脸庞，李宗仁才缓缓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声音低沉而有力：
“说吧……刚才你说的那些判断，和堪称日本最机密的数据，是不是真的？”
苏耀阳端起温热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才将茶杯放下，迎上李宗仁灼灼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李长官。”
他摊了摊手，“难不成您以为，我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说那些话，是闲的没事干，跟你们开玩笑吗？当然是真的啦。”
那尾音里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轻松，却让李宗仁和白崇禧的心头同时一紧。
“你……”李宗仁刚要追问，苏耀阳却已经摆了摆手，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话头。
“我知道，您想问我这些数据是从哪儿来的。”
苏耀阳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点，我不能告诉您。您只需要知道，这些都是真的，这就行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李宗仁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人，胸口一阵起伏，最终化为一声苦笑。他转头对一旁的白崇禧道：“健生你看……看看……这小子官不怎么大，脾气却是愈发的见涨了。”
苏耀阳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子刚才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为了震慑住那些对抗战悲观的投降派，给大伙增加一些信心。
毕竟，信心比黄金更重要。”
他话锋一转，表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抛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预言。
“而且我估计，一两年之内，日本人和美国人，迟早得干起来。”
“什么？！”
这一次，连一直不动声色的白崇禧都忍不住身体前倾，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日本和美国开战，这可是足以影响世界格局的大事啊。
苏耀阳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自顾自地分析道：“德公，建公，您两位也知道，日本是个资源贫瘠的岛国，它打仗所需要的石油、废旧钢铁、橡胶等等战略物资，绝大部分都依赖从美国进口。
而从今年开始，美国人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减少，甚至是禁止向日本出口这些战略物资了。这就好比一根绞索，正在一点点地收紧，套在日本人的脖子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着，仿佛在描绘未来的图景。
“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会做什么？它会拼死一搏！
日本在中国的战争泥潭里越陷越深，又被美国断了命脉，它唯一的出路，就是向南，去抢夺东南亚那些盛产石油和橡胶的殖民地。
而要这么做，就必须先干掉挡在路上、对它威胁最大的美国太平洋舰队。所以，我断言，日本偷袭美国，只是时间问题。”
一番话说完，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李宗仁和白崇禧，这两位中国军界的顶级大脑，此刻已经完全被苏耀阳描绘出的国际战略格局给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脑中飞速地运转，将苏耀阳的话与自己掌握的国际情报相互印证，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觉得……这极有可能成为现实！
他们再看向苏耀阳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忌惮和惊疑，而是一种看待怪物的眼神。
良久，白崇禧才惊叹着看向了李宗仁：“德邻……倘若以上那番话是明曦这小子自己想出来的话，那这小子就是个怪物了，日后当一方统帅绝对不成问题，至不济也能成为百里先生那样的人杰。”
“别别……您可别捧杀我，小子自认为自己绝不是那样的人杰。”苏耀阳赶紧连连摆手。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自己是什么货色，他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除了有物质转换器这个金手指的帮助外，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可以从上帝视角观看整个二战战局。
可要说能成为蒋百里这样的富有远见的一代军事家或是成为指挥数十上百万大军的统帅还是算了吧，累死他也做不到。
后世有个笑话是怎么说的？
你连玩个王者荣耀，自家的四名队友都指挥不好，就别做那种指挥千军万马的美梦了。
几句寒暄的话说完后，苏耀阳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青瓷与楠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将两人的神思拉回了现实。
只见苏耀阳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仿佛在谈论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李长官、白长官，此次随枣、宜昌之战已经结束，山西民团也该准备返回山西了。”
李、白二人点了点头，这是应有之理。
苏耀阳却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我很为难”的表情：“但是您也知道，我们虽然装备了数十架运输机，但运力终究有限，不可能把什么笨重的东西都带回去，毕竟来来回回的运输非常麻烦。”
他顿了顿，然后用一种近乎随意的口吻，抛出了一个让整个办公室温度都骤然升高的提议。
“所以我将这次带来的一千多辆军用卡车、一百多百门重炮、一万多枚炮弹，以及那数万支步枪、机枪等装备，全都留下来。
就当是支援友军，以一个二手的价格，卖给五战区。不知两位长官，有没有兴趣将他们买下来？”
话音刚落。
“嘶嘶……”
办公室里响起了两声清晰无比、仿佛能抽干空气的倒吸凉气声！
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就像两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
下一秒，一直以沉稳冷静著称的“小诸葛”白崇禧，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身下的沙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猎豹，双目之中爆射出骇人至极的精光，死死地钉在苏耀阳的脸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明曦！”
他甚至顾不上官衔，直接喊出了苏耀阳的字，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和颤抖，“此言……当真？”
李宗仁虽然没有站起来，但他撑在办公桌上的双手，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整个上半身都在微微颤抖，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耀阳看着他们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的反应，悠然地靠回沙发上，摊了摊手，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纯良无害的邻家少年。
“当然。”
他轻松地说道，“您两位好歹也是我的主婚人和证婚人，我这做晚辈的，还能拿这种事骗你们两位不成？”
“好好好……”
确认了！
这个瞬间，李宗仁和白崇禧两人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声！那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不再是将军的沉稳，而是像两个骤然中了彩票的彩民。
他们激动得浑身颤抖，满脸红光，哪里还有半点方面大员的仪态！
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运输机运力有限？
根本就是扯淡！
这分明是苏耀阳在找借口，要扶持他们第五战区，这是把天大的馅饼硬往他们嘴里塞啊！
上千辆卡车……上百门重炮……数万支机步枪，光是轻武器的数量就足以新建一个集团军，更别提上百门重炮了。
那可不是普通的破烂装备，那是苏耀阳山西民团自家的装备。
是连日本人最精锐的师团都为之惊叹、闻风丧胆的神兵利器。
是一套足以让五战区脱胎换骨，战斗力飙升数个等级的豪华大礼包！
这种好事，别说发生了，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梦得这么夸张！
“至于说钱……这反而是最小的问题。
他们就算是把裤子当了，也要将这些武器装备全都买下来”
更何况，他们要是不买，五战区数十万大军，隐藏的土豪可不少，一旦让他们知道这个消息，保证用不了几个小时，那些装备就会被他们哄抢一空。
别说半价了，就算是加价售卖，这些人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倘若时间再拖久一点，搞不好重庆方面都会出手，傻子才会迟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