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审讯
“呜……呜……呜……”
凄厉、尖锐、令人心脏骤停的警报声，猛地从五台县城内数个制高点同时响起！
这不是防空警报那种时断时续的预警，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充满了最高级别紧急事态的、撕心裂肺的长鸣。
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整座县城的喉咙！
县城内，刚刚还算平静的气氛被瞬间撕得粉碎。
无数刚刚端起饭碗、准备午休的老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响惊得从屋子里冲了出来，他们茫然地抬起头，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解。
“咋回事？是鬼子打过来了吗？”一个面馆老板手里的面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面汤洒了一地。
“不对啊，没听到飞机声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街道的尽头便传来了引擎的巨大轰鸣！
“快看！是部队！”
一辆辆刷着青天白日标志的军用卡车，如同发怒的野兽，卷起漫天尘土，从街道上呼啸而过。
车上站满了面色铁青、杀气腾腾的士兵，他们手中的步枪已经打开了保险，黑洞洞的枪口警惕地指向街道两侧。
紧接着，一队队戴着红色袖标的警察冲上街头。
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士兵们此刻却像是变了个人似地，他们动作粗暴地推搡着人群，用枪托砸着还没来得及关上的店铺大门。
“所有人！立刻回家！关好门窗！不许上街！不许窥探！违令者……格杀勿论！”
冰冷而无情的命令在街道上空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人们尖叫着，哭喊着，连滚带爬地逃回自己的屋子，紧紧地锁上大门，瑟瑟发抖。
而更让他们肝胆俱裂的，还在后面！
“哐当……哐当……轰隆隆……”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金属碾压声传来，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几辆霞飞轻型坦克和M3装甲侦察车，庞大的钢铁身躯碾过青石板路，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疾驰而过。那旋转的炮塔和狰狞的机枪口，向所有人宣告着，这座城市已进入了最森严的战争状态！
就在这时……
“哒哒哒……轰……哒哒哒哒……”
县城外，刚刚苏耀阳遇袭的方向，传来阵阵激烈的枪炮声！虽然枪声持续的时间不长，但那密集的程度和偶尔夹杂的手榴弹爆炸声，清晰地告诉城内的每一个人……外面，正在发生一场惨烈的战斗！
整座五台县，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从一个安宁的后方基地，变成了一座被彻底封锁、杀机四伏的钢铁囚笼！
复仇的怒火，在苏耀阳遇袭后不到十分钟，便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席卷了五台县城外的丘陵。
那些刚刚还沉浸在任务“失败”的懊恼与撤退的紧张中的特工们，很快便发现，他们面对的不是追捕，而是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轰隆隆——”
大地的震颤由远及近，数十辆M24霞飞轻型坦克组成了一个宽大的半圆形包围圈，履带碾过灌木和岩石，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钢铁巨兽，这些将特工们最后的退路彻底封死。
紧随其后的是警卫营的士兵，他们以M3半履带装甲车为掩体，架起了一挺又一挺的M2勃朗宁重机枪，那黑洞洞的、口径骇人的枪口，对准了那片不过数千平方米的、特工们最后的藏身之地。
“开火！”
随着一名营长血红着双眼下达的命令，一场不成比例的毁灭开始了。
“咚咚咚……”
数十挺车载和架设的重机枪同时发出了怒吼！
12.7毫米口径的子弹，带着肉眼可见的炽热弹道，组成了一张死亡的铁幕，瞬间笼罩了那片区域。
土坡、岩石、树木……在重机枪子弹的恐怖威力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碎。泥土和碎石被高高扬起，木屑纷飞。
一名躲在岩石后的特工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就被一连串的子弹拦腰打成了两截，上半身和下半身在血雾中分家，内脏和碎肉泼洒了一地。
“轰！轰！轰！”
霞飞坦克上的57毫米主炮也加入了这场盛宴。
每一发炮弹的落下，都在地面上炸开一个巨大的弹坑，橘红色的火光中，躲藏在附近的特工被冲击波和无数的钢珠、破片撕成碎片。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精湛的刺杀技巧，在这绝对的、压倒性的火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整个过程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工业化的处决。
十多分钟后，当枪炮声终于停歇，那片小小的区域已经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土和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地上再也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模糊的血肉。
几名冲上去过快而中弹牺牲的警卫营士兵的尸体，和那些侵略者的碎块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幅惨烈的画面。
……
与与此同时，就在城外的复仇之火燃烧到最猛烈的时候，城内那家“老王记”早餐店。
数十名反情报处的行动队员，如同鬼魅般从几辆悄然停在街角的卡车上跳了下来，他们动作迅捷而无声，在几秒钟内就将早餐店的所有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队长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踹开了薄薄的木门！
“不许动！”
伴随着两声清脆的枪响，以及店内桌椅碗筷被打得噼里啪啦乱响的声音，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抓捕宣告结束。
几分钟后，一个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丝的早餐店老板，像一条死狗一样被几名士兵从店里拖了出来，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他显然没料到，报复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他被粗暴地扔上卡车，卡车随即发动，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间狼藉的店铺和周围邻居们从门缝里投来的、惊恐万状的目光。
民团总部的地下，反情报处的审讯室，是整座五台县最不见天日的地方。
这里没有窗户，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铁锈、血腥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霉味。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密密麻麻的审讯工具，从带着倒钩的皮鞭、生锈的老虎钳，到大小不一的烙铁和用于灌辣椒水的皮管，每一件都闪烁着冰冷而邪恶的光泽，无声地诉说着曾在这里发生过的惨剧。
此刻，审讯室中央的一根粗木柱子上，正绑着一个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东西”。
如果不是身上那件被撕得破破烂烂、已经完全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后勤处上尉军服，恐怕没人能认出，这个“东西”就是不久前还随同机队一起风光返回、负责交接情报的梁少斌。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柱后，整个人的重量都靠着绳索吊着，双脚勉强着地。
他的后背上，皮肉翻卷，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鞭痕深可见骨，新鲜的血液正顺着伤口缓缓流下，在地上汇成一小滩粘稠的血洼。
而亲自对他用刑的，正是反情报处的处长……魏劲。
此时的魏劲，早已没了往日那种藏在阴霾下的从容与智珠在握。
他脱掉了军官外套，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衬衫，袖子高高卷起，露出结实而青筋暴露的小臂。
他的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眼神中燃烧着一种混杂了恐惧、疯狂与残忍的火焰。
当苏耀阳在自家地盘上遇袭、生死不明的消息传到他耳中的那一刻，魏劲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苏耀阳死了，他这个负责整个根据地情报和反间谍工作的处长，就是头号罪人。
根本用不着日本人动手，皮若愚、李高远那帮对司令忠心耿耿的骄兵悍将，会第一时间把他拖出去，用重机枪打成一滩肉泥，以泄心头之恨。
而如果苏耀阳没事……这个结果甚至更让他恐惧。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老板了，他不会咆哮，不会怒骂，他只会用那双平静而冰冷的眼睛看着你，那种失望和漠然，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然后，等待自己的，将是比死亡更痛苦的惩罚。
现在，唯一能保住他这条小命，甚至保住他地位的办法，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撬开眼前这个叛徒的嘴，将幕后的主使、所有的联络点、所有潜伏的间谍……将这条该死的链条上的每一个人，都挖出来！给暴怒的老板，和外面那些已经快要发狂的军官们，一个交代！
“呼……呼……”
魏劲扔掉手中那条沾满了血肉的皮鞭，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走到墙角，用一瓢冷水从头顶浇下，冰冷的刺激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已经快要昏死过去的梁少斌，从旁边烧得通红的炭盆里，用铁钳夹起了一块烙铁。
烙铁上“卐”字形的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橘红色的、不祥的光芒。
他一步步地走了过去，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梁少斌……我再问最后一遍。是谁……让你把总座的行程，泄露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