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白热化
上午，湖北的天空一碧如洗，阳光灿烂。
对于在泥泞和阴雨中煎熬了太久的士兵们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但对于南瓜店地区的第三十三集团军来说，这晴朗的天空，却预示着死亡的降临。
嗡……嗡嗡……
仿佛无穷无尽的蝗群振翅，那种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引擎轰鸣声，从东方的天际线传来。
日军桑名第三飞行团，以及配属的第四十四、七十七轻轰炸机战队，上百架轰炸机和战斗机组成的庞大空中打击集群，如同盘旋在尸体上空的秃鹫，遮天蔽日地飞临了南瓜店上空。
没有警告，没有试探。
下一秒，无数黑点从机腹下脱落，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同死神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向了国军的阵地。
“轰……轰隆隆……”
大地剧烈地颤抖、呻吟、被撕裂。
一团团巨大的、夹杂着黑烟与烈火的蘑菇云，在阵地上接二连三地腾起。
泥土、碎石、残缺的枪支和人体的碎块被高高抛上天空，又如同血雨般落下。
坚固的工事在爆炸中如同纸糊般坍塌，战壕被夷为平地，无数正在坚守的中国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在剧烈的爆炸中被气化，或是被活活掩埋。
瞬时间，整个南瓜店地区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仿佛化作了一座人间炼狱。
而这，仅仅是开始。
伴随着天空飞机隆隆的轰鸣，在地平线上，日军第三师团和第十三师团的数万大军，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们踏着自己飞机轰炸出的焦土，端着明晃晃的三八大盖，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向着还在燃烧和颤抖的国军阵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杀……”
“顶住！给老子顶住！”
硝烟尚未散尽，幸存的国军士兵们就从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掩体中爬起。
他们满身尘土，满脸鲜血，很多人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但他们依旧怒吼着，用手中的汉阳造、中正式步枪，朝着涌来的敌人疯狂射击。
双方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当子弹已经无法阻挡日军的冲锋时，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短兵相接，在这片方圆数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彻底爆发了。
刺刀捅入肉体的“噗嗤”声、工兵铲劈开头骨的沉闷碎裂声、大刀砍断脖颈的血肉分离声、手榴弹在人群中爆炸的轰鸣、双方士兵扭打在一起时发出的野蛮嘶吼和濒死哀嚎……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疯狂而残酷的死亡交响乐。
在这片狭小的区域内，中日双方超过十万的大军，如同两头被关进斗兽场的巨兽，进行着最惨烈的厮杀。每一秒钟，都有成百上千的生命在凋零。
鲜血浸透了焦黑的土地，汇聚成一条条小溪，在弹坑和沟壑中缓缓流淌。
下午时分，张自忠知道是无望突围了，他不明白日军的飞机为什么像是长了眼睛，投得这么准。
时间来到下午，血战已经持续了数个小时。
南瓜店的土地已经被双方的鲜血彻底染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硝烟味和尸体烧焦的臭味。
张自忠将军知道，突围已经彻底无望了。
日军的攻势如同疯狗般一波接着一波，不计伤亡。
而天上的飞机更是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咬住了他的指挥部和部队集结地，投下的炸弹精准得令人发指，仿佛长了眼睛一般。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日军投入了最新的无线电测向小队，专门锁定他的电台信号进行引导轰炸。
到了现在，他身边最后的力量——警卫营，也已经全部填进了一线阵地这个血肉磨盘里。
他走出被炮火削平了半截的战壕，站在一个小山坡上。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敌我双方士兵的尸体。
他眯起眼睛，望着那片被浓烟和战机黑影所笼罩的天空，神情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坦然。
突然，一阵剧烈的爆炸在不远处响起，冲击波裹挟着弹片和碎石扫来。张自忠只觉得身子一麻，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向后栽倒在山坡上。
“将军！”
身边的警卫员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将他扶起。
张自忠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泥土和不知是谁的鲜血，一道弹片划破了他的额头，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甩了甩头，用嘶哑的声音急切地问道：
“警卫营……警卫营怎么样了？”
扶着他的警卫员，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脸上挂着泪痕和血污，声音哽咽地回答道：“杜……杜营长他……已经战死了……鬼子把我们彻底包围了，将军……这里……这里只剩下我们警卫排最后这点人了……”
听到这个消息，张自忠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痛楚。他轻轻叹息一声，那声叹息里。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阵熟悉的、令人憎恶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再次响起。
两架日军的九七式轻型轰炸机，像两只发现了猎物的苍鹰，降低了高度，径直朝着他们这个小小的山坡俯冲而来。
机翼下的机枪已经开始喷吐火舌，子弹“咻咻”地从他们头顶飞过，在地上打出一串串烟尘。
“长官，小心！”
那名年轻的警卫员没有丝毫犹豫，嘶吼一声，猛地扑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将张自忠死死地护在了身下。
张自忠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时刻。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到来。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完全不同的、更加高亢、更加迅猛的引擎咆哮声！
“呜……嗡……”
仿佛是撕裂天空的轰鸣声。
张自-忠和警卫员猛地抬头，只见两架通体涂装着天蓝色海洋迷彩、机头画着狰狞鲨鱼嘴的F4U“海盗”战斗机，如同两道蓝色的闪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瞬间就咬住了那两架正在扫射的日军轰炸机！
“哒哒哒哒哒哒……”
“海盗”战斗机翼根处的六挺12.7毫米重机枪同时开火，发出如同电锯切割金属般的恐怖咆哮！
六道炽热的曳光弹链，在空中拉出了绚烂而致命的火鞭，精准地抽在了那两架笨拙的日军轰炸机身上。
几乎是在瞬间，那两架日军轰炸机的机身和机翼就被撕开了无数个大洞，其中一架的发动机直接凌空爆炸，化作一团火球。
另一架则拖着长长的浓烟，失控地打着旋，一头朝着远处的日军阵地栽了下去，引发了一连串的巨大爆炸。
天空，在这一刻，仿佛安静了下来。
看着天空中那两架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天蓝色战机，以及远处坠地后爆燃的日军轰炸机，张自忠和他的警卫员，全都看呆了。
他们仰着头，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自己仍身处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之上。
不仅仅是他们，在这一瞬间，整个南瓜店战场上那疯狂的厮杀声，似乎都诡异地停滞了一刹那。无数正在殊死搏斗的中日双方士兵，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短暂的死寂之后，国军阵地这边，率先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欢呼！
“援军！是我们的飞机！”
“空军兄弟来救我们了！”
“弟兄们，杀啊！我们的援军到了！”
压抑了太久的士气，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发！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更多的奇迹开始上演。从云层的更高处，一架、两架、十架、二十架……越来越多涂着天蓝色海洋迷彩、画着狰狞鲨鱼嘴的“海盗”式战斗机，如同从天国之门中涌出的神兵，出现在了南瓜店的上空！
这支庞大的机群，正是由程如风亲自率领的山西民团“海盗”飞行大队！
整个大队由两个满编的“海盗”战斗机中队和一个“无畏”式俯冲轰炸机中队组成，共计六十余架战机！
“所有战斗机中队，自由猎杀！给我把天上的膏药旗全都打下来！”程如风坐在自己的座机里，通过无线电下达了简洁而冰冷的命令。
一声令下，庞大的机群瞬间散开。
数十架F4U“海盗”战斗机，如同发现了鸡群的饥饿鹰隼，拉着尖锐的呼啸，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和凶猛的姿态，毫不犹豫地朝着天空中那些还在发愣的、数量庞大的日军机群猛扑了过去！
天空，瞬间变成了最惨烈的绞肉场！
日军飞行员们还没从被突袭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就被迎面而来的风暴彻底淹没。
F4U那强悍的爬升性能、恐怖的俯冲速度和六挺12.7毫米重机枪组成的毁灭性火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名日军飞行员刚刚推动操纵杆，试图调转机头迎战，一串炽热的曳光弹链就瞬间贯穿了他的座舱，将他和他的飞机一同在空中撕成了碎片。
另一边，六架“海盗”组成的小队，如同三叉戟般，凶狠地扎进了一个由九七式轻爆组成的轰炸机编队中。
他们如同虎入羊群，每一次短促的点射，都能精准地打爆一架日军轰炸机的发动机或是油箱，让其化作一团绚烂的烟火。
整个天空被无数交错的曳光弹、飞机爆炸的火光和坠落的飞机拉出的长长黑烟所填满。双方的战斗机在云层中、在低空、在所有人的头顶上，展开了最激烈的追逐和厮杀。
战斗从一开始，就直接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