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送别1
海淀区301医院门口，一处特护病房外，一群中年人围成一圈。稍远处，各自的秘书远远候着。
吴法拍了拍张珏的肩膀：“珏哥，这事你给咱们拿个主意。”
张珏转过头：“云朵姐，你说怎么办？”
马云朵头发已经全白了，抽泣了一下：“珏弟……还是你拿主意吧。”
张珏叹了口气，马千里的儿子，2012年出了意外，人没了。从那以后，马千里就垮了。隔了一年，琪琪格也没了。今年，马千里终于也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三叔那边什么状况？”张珏问。
吴法苦笑一声：“我爸现在全凭药吊着，连房门都出不了？”
“要不……咱们把这事不告诉二叔跟三叔了？”
“不行。”张娇突然开口，“这事必须得说，最起码得告诉我爸。他要是知道四叔没了，没能见上最后一面，他那倔脾气，闹绝食都干得出来。”
几个人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先告诉张二河。至于吴谦，先瞒着。
于是这天晚上，张珏被推到了张二河家门口。不是他乐意接这活儿，是所有人都一致决定——只能他来说。
进去的时候，张珏看见老爹气色不错。张二河最近恢复得挺好，虽说还拄着拐杖，但走路不再颤颤巍巍了。
一进门，正撞见张二河在求关雪：“关雪，领导，就再一根，再抽一根我就睡觉！”
“不行！”关雪板着脸，“你要点脸吧？今儿已经三根了！保健大夫说了，一天最多两根，我都给你宽限到三根了，你现在还要？别给脸不要脸啊！”
“哎哟，就一根——”
张二河正准备再耍几句贫嘴，余光一扫，看见张珏进来了，立马板起脸坐直：“不给就不给。”
张珏一个手扶着额头：“爸，保健大夫说了，你这病不能再抽了。”
“保健大夫？他活多久我活多久！”
张珏叹了口气，自己这老爹，越老越跟孩子一样。
“爸，咱爷俩上院子，我跟你说点事。”
“行啊。”张二河溜溜达达出了门。
一到院子，拿拐杖捅了捅张珏：“快点，给烟。”
张珏一愣：“你咋知道我……”
“你小子，我还不知道你？”张二河哼了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上门肯定要求着咱，说吧，啥事？”
张珏顿了一下，老老实实地从兜里掏出烟，给张二河点上。
张二河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说吧，只要是天塌不下来，你爹我都帮你扛着。”
“爸……”张珏咬了咬牙，“我说了，你可得挺住。”
“说吧。”
“我四叔……不行了。”
张二河拿着烟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吸了一口：“马千里？”
“……对。”
张二河沉默了几秒，声音听不出波澜：“人嘛，到岁数肯定会走的。我心里有准备。”
看着父亲一脸平静，张觉总算松了口气：“爸，那我带你去看看他？”
“行啊。”张二河又吐了个烟圈，“你进去给你妈说一声。”
张觉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刚迈进门，就听见身后“啪嗒”一声闷响。他猛地回头——
张二河已经一头栽倒在地。
“爸！”
等把张二河送到医院，大夫板着脸告诫张珏：“张主任，张老的身体真不能再折腾了，一定要让他把心态放平、放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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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说完，病房里已经闹腾起来——张二河死活不愿意躺着。
张珏赶紧进去：“爸，你这身体……”
“带我去看你四叔。”
“爸——”
“我说了，带我去看你四叔。”
张珏拗不过，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关雪。关雪看着老伴儿那副犟样，心里清楚张二河跟那几个兄弟的感情，拍了拍张珏的肩膀：“狗蛋，让你爸去吧。他要是不见你四叔最后一面，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没办法，张珏只好给张二河挂上吊瓶，推着轮椅，把他带到了特护病房。
病房里，已经昏迷好些日子的马千里，像是有感应似的，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趴在床头的吴法被仪器声惊动，一抬头，正对上马千里缓缓转过来的目光。
等张二河被推进来时，马千里已经被吴法缓缓地扶着靠了起来。
四目相对。
“二哥……”马千里扯了扯嘴角，“你怎么这副熊样了？”
张二河也笑：“老四，说得好像你多英雄似的，你把那管子拔了，再跟我说话。”
马千里自嘲地笑笑：“这辈子，怕是拔不了喽。”
他喘了口气，忽然没头没脑地念叨起从前的事。张二河也不插嘴，只偶尔“嗯”一声，应和着。
过了好一会儿，马千里又喘起粗气，声音越来越轻：“二哥……我得走了。”
“走哪儿去？”
“去找琪琪格……找老大……”
“胡说！”张二河瞪眼，“你肯定还能活。老话都说了，祸害一千年嘛——你这种祸害，不得熬个九千九百九十九年？”
马千里虚弱地笑了：“那你就错了，二哥。千年王八万年龟——我估摸着，你肯定能熬过一万年。”
“好小子，拐着弯骂你二哥呢。”张二河乐了，“那就借你吉言，你二哥活个一万年，到时候把你小子的坟都熬平喽！”
马千里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却忽然皱了皱眉头，像是哪里不太舒服：“二哥……我听说三哥也不太好了。等我走了，你替我去看他一眼。”
“行啊！不过最好还是你自己去看。”
“二哥，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马千里的声音轻了下去，“我死了，你可别伤心。你得多替我活一段时间……帮我盯着后事，把我埋到当年你埋我的那块墓地里，琪琪格在旁边陪着我呢。”
“哼，你小子当年就假死骗过我，这回该不会又是糊弄我吧？”
“对对对对对……”马千里含含糊糊地应着，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他垂下头，像是睡着了一样。
张二河急了，一个手上还吊着液体，他使劲往前探身，针头一下子扎破了皮肤：“老四！老四！”
门口几个人赶紧挤进来。张珏第一时间凑过去，在马千里鼻端探了探，随后摇了摇头：“爸……四叔走了。”
张二河这次没晕过去。他强撑着，让护士把手上的血迹清理干净，一句话也没说。
马千里的后事，从头到尾都是张二河跟着料理的。等把人送进土里、填好最后一锹土，张珏要把张二河送回医院。可张二河死活不肯：“我要去看看你三叔。”
“爸，你这身体——”
“我说了，去看吴谦。”
怎么说都不听，张珏拗不过，只好把他送到了吴谦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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