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70章 美妞,松开
洛雪也说不清为什么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她只是没来由的喜欢那幅图,虽然对韩子轩所说的冰玉荷与血玉荷心中还有许多疑惑,甚至她都不知道这幅画的来历和背景。
但是在她的心里已经非常认可,画面中独特的画工、特殊用料与色彩所带来的视觉感受,恨不得能马上拿原作品坐下来研究一番。
看韩子轩那遮遮掩掩很多问题都答非所问的样子,估计要真将原作拿来参悟琢磨无异于挖了他的心肺一般痛苦,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看是否能带走照片。
果然韩子轩沉思了片刻,十分郑重的看了看这对青年男女,特别重视的强调起来。
“照片可以带走,但记住一定要保管好,千万不能被其他人看到!否则怕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这个世界上贪名图利的人有时候会不择手段!”
洛雪和乔星宇都认同的点点头,毕竟对方可是纵横江湖多年的老油条,有些话或者有些事比自己的经历一定是有独到的体会与经验。
韩子轩显得十分小心,珍宝般将那张照片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的连同放置照片的一个平浅的小盒子一同递给洛雪。
乔星宇十分不解的看着韩子轩对一张照片如此的态度和夸张的动作,又不是原作,至于如此小心么。
韩子轩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在亲眼看到洛雪同样小心的扣上盒盖后,低笑一声,恢复之前的淡然:“小兄弟一定奇怪我为何如此小心谨慎对吧?”
乔星宇一怔,向上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托,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么,心里想什么都被对方看出来?不过还是认同的点点头。
“有些特殊的颜料或是材质尽量还是不要多一次的曝光拍照,毕竟谁也不知道强烈的光线会不会造成对原作的损害!”
乔星宇点点头,有些收藏品都是不可恢复的无价之宝,曾经一些考古行为不就造成了新出土的文物瞬间飞灰的情形么。
想到这里乔星宇突然震惊了,难道这位庄主大叔的珍藏竟然是历史久远的文物?怪不得会如此,这还真不是可以掉以轻心的事。
自己又有些后悔刚刚没有阻止洛雪了,担心本就已经情怨缠身的洛雪,如果这神秘的照片真的带来什么未知的麻烦,她本就坎坷的人生可就再次雪上加霜了。
韩子轩其实也是在强忍内心的激动,极力表现着自己一如平常的掌控全局与镇定。不过倒是对两个不期而至的贵客更加另眼相看。
“既然都是要去高考,不知是奇谭的哪个考场,一会儿,就和我家的猴小子一起,让山庄的司机开车送你们一起好了!”
“哦!”乔星宇看了看时间,发现还真是耽搁太久了,如果出去打车不顺利还真容易在考试时间上出现差错,只好报了考场。
互相又交流了几句,互留了联系方式,韩子轩关闭了这个特殊的木制小楼阁。
引领着两人,不同于来时路经山崖的石子路,从另一侧平坦的小路几个转弯很快便来到山脚下的停车场,乔星宇不禁对如此巧妙的捷径设置暗暗称奇。
回首之处,流水密径,希珍亭台,被一层层遮天蔽日的林木掩映无痕,眼前是宽敞平阔的车道直伸向玉谭山公园背面少有车辆穿行的公路。
从昨夜进入山庄到如今离去仿佛是做了一场穿越异界的奇梦,一切感觉缥缈起来,如果没有放进背包里的相片,洛雪都无法相信曾经在这里有这样一场奇遇。
一个与山庄其他人不同,穿着黑色西装皮鞋的司机接近于无声无息的从树木内闪身出现,毕恭毕敬的对韩城喊了一声特别的称呼“庄主!”
“嗯,先送两位贵客去奇谭试验高中的考场,再将小城送进他的考场,记得千万不能再让他半路溜走!”韩子轩还是有些不放心。
“是!庄主!”十分简洁的回答,倒是让洛雪想起了红云说话的语气,这个司机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是这称呼也太怪异了一点。
谁都没想到短短的不到十分钟的车程,最开心的竟然是爆头韩城,刨根问底的他,软磨硬泡势必得到洛雪二人进到山庄的特殊方式。
得知真相后,他先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一分钟都等不得,嘚瑟的接通了老爹的电话。
“老头子接电话!快点接电话!”韩城抱着电话碎碎念。
“什么事?”电话接通后传来韩子轩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啊,哈哈,老头子,你!调查得知你竟然吃饭不带钱!哈哈!”爆头韩城对着电话夸张的大笑。
韩子轩像是熟悉了儿子的讹诈:“说吧用什么封口?”
“这次等我想好了再说!哈哈!”韩城嚣张异常,快速切断了电话,满脸都是抓住自己老爹小尾巴后的洋洋得意!
“美妞!眼镜哥!快留下你们的电话!等哥可以四处自由游荡的时候出来找你们……!”韩城一副不达到目的就不让你们下车的无赖样,话还未说完。
随着红灯的亮起,一辆黑色的豪车一个超越停在了前方,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个黑色西装男子不慌不忙的从前面豪车的驾驶位上走了下来。
他两三步走到车尾,打开了后备箱,动作迅速的将手里拎着的儿童座椅放了进去,动作十分的娴熟,仿佛这种事情已经做过了千百遍一样。
奇谭山庄的司机驾驶技术的确很好,没有因为对方超车有任何的慌乱无措,车也在一定的安全距离内稳稳的停下。
韩城,乔星宇的注意力倒是都完全被前面男人冷酷帅气的外表和嚣张的行为所吸引。
随着车内突现的安静,一直低头不语的洛雪倒是被两人一致的动作带离了一直锁定在自己背包上的视线。
她的双手在片刻之后几乎无意识的狠狠抓住一侧的乔星宇,和赖皮的将她夹在中间的韩城,乔星宇吃痛心惊的同时,韩城痛呼出声:“美妞,松开,有仇啊!”
洛雪死死的盯着前面即将回到驾驶位的男人那冷硬的侧脸,松开两人后,就要打开一侧的车门,同时隔着乔星宇的身体有些疯狂的就往车外挤……
“雪儿,怎么了,你认识他?小心碰到头!危险!”乔星宇几乎是在洛雪抓痛他的一瞬就反应过来洛雪的异常,小心的询问并劝阻着洛雪的危险动作。
洛雪仿佛听不到乔星宇的话,就是着了魔一样不停的往车外用力。
乔星宇一手捉住洛雪企图越过自己闯出车外的小身板,一手抵住洛雪的额头上方,防止她碰到,还要用身体挡住洛雪突然倔强的挣扎不停的身体。
由于所有的动作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山庄的司机并没把注意力放在车内,所以更无法对车内洛雪的突然动作做出其他反应,随着绿灯的亮起,踩动了油门。
而前面的男人早已经回归自己的座位,时间刚刚好的先行一步,豪车如离弦的箭一转弯,飞速闪出了后面几个人的视线。一切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洛雪还是疯了一般不停的在乔星宇的控制下抗拒挣扎,她眼里心里似乎只有一个要下车的念头,曾经一身白色的王子阿哲和刚刚那个黑色西装的冷硬侧脸渐渐在她的脑海里重合。
韩城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被洛雪抓破了,实在忍受不了疼痛的突然大吼了一声:“死丫头,属猫的,爪子够利的,你发什么疯!”
司机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迅速变道后将车迅速停靠在路边,带着几分关切:“少爷,怎么了?”司机的话还未说完,瞬间惊讶的使劲睁了睁一双不大眼睛。
韩城一边吼着,另一只手臂,正没轻重的对着洛雪的后背就敲了一下。
很沉重的声音,连韩城自己都吓了一跳:“汗啊,哥可从来不打女人的,我,我不是故意的,没控制好力道!我只是想让她松手而已!”
韩城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中倒是有了几分尴尬,但还是不服气的冲乔星宇举起了被洛雪抓破的手臂给乔星宇看。
乔星宇如一个踩了尾巴的猫,浑身都炸毛起来,狠狠瞪了知错不改的韩城一眼,心疼的揉向了洛雪的后背。
吃痛的洛雪被韩城的一个重击,身体不由自主的落向本就想护着她的乔星宇怀里,一瞬间反应过来,视线向已经行驶一段距离又停下的车外搜寻起来。
“阿哲!阿哲!”就算经历了一夜的调整,下定决心说了再见的诀别后,终究还是放不下那十几年青梅竹马相伴的深厚感情。
那个刚刚神似阿哲的身影早已经消失,车再次启动后,视线里只有不断后退的树木和栏杆,还有路面上那无比苍白的线条。
什么豪车,什么身影全都化为两颗滚烫的泪打在乔星宇被她抓破的手臂上。
乔星宇听到她喊阿哲的时候,更紧的第一次狠狠拥住她,洛雪的泪如同盐一般撒在他的伤口上,那是一种特殊的痛,连带着心里一起的痛。
“不,从今天开始!雪儿就是我的!”乔星宇按照心里不停的呼唤,一只手迟疑了一下,最终将洛雪的头按在自己的肩头。
“乖!别哭了,你看错了!他还在国外,怎么会出现在你眼前呢!”说着他用手指,轻轻的蘸掉洛雪脸上的泪痕。
洛雪就那样安静的如个乖巧的猫咪,老实的依靠在乔星宇的怀里,喃喃着:“是啊,他怎么可能出现,我看错了,我看错了,这不可能……”
洛雪也觉得自己是疯了,细想想那个人有很多和记忆里的阿哲的不同之处,虽然侧脸与背影非常相似,可真的不是阿哲!
难道是因为离开太久了,印象模糊了么?有那么一瞬间洛雪好像再也记不起阿哲曾经的样子。
车很快就到了实验中学的考场,一直陷在阿哲的不同身影里纠结的洛雪,终于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乔星宇怀里的时候,突然脸红起来。
其实她从乔星宇和韩城斗嘴拼女朋友的时候,就多少已经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他对自己的不同,可是她的心太小,塞得满满的,已经再也没有了其他位置,乔星宇一个没注意,她就挣扎着快速跳出了车门。
随着韩家的车渐行渐远,韩城张牙舞爪的夸张告别消失在视线里,一切又回归到现实,洛雪看着校门前依旧横挂着激励考生的巨大条幅,完全没有了昨天的意气风发。
她望向黑压压的人群,因为那个侧脸本就已经再度混乱的心,又突然想起昨天考数学时候的失常,嘴角是一抹若有似无的苦笑。
自己的那个因他而起的学医的梦想,恐怕也如这一场在奇谭山庄梦幻泡影般的奇遇与经历一样,即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了!梦想因他而起,也因他而终结?
自己的未来又该何去何从?没有了理想,没有了阿哲,没有了未来的洛雪,只带了必要的文具,将背包直接交给了乔星宇。
看似面色平静的她心中早已一团乱麻,硬着头皮再次踏进了考场,她甚至恨自己为什么要醒来,如果一直在睡眠里是不是就不会……
高考之后,洛雪也不思考或者谈论自己的成绩,每天如个木偶般在井湖边摆个画架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不言不语,除非必要的交流,和哑巴没半分区别。
洛雪安静不哭不闹的模样,让红云想到了她十二岁时被洛致远抛弃后的样子,知道她需要时间,更需要安静所以从不过多打扰。
乔星宇因为马上就大四实习,除了考试平时几乎没课,每天都会来古井镇,帮忙为冯自清做一些治疗按摩之外,到时间就会逼迫着洛雪吃一点东西。
那块胡哲送的腕表手机定制了崭新的屏幕,洛雪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封存。
她只是找人将腕表的贵重金属链卸了下去,用卡通的手机链拴在腕表的一端挂在了钥匙链上。
虽有些不伦不类,竟让人难以注意并快速分辨出那小小的一块装饰物,曾经的本来面目。
一切都在变,变了不仅仅是这一个小小的伪装,或许是整颗心都会彻底的蜕变!
高考的成绩在不长的时间里就可以进行网上查询,洛雪如同一个预测先知,几乎知道最终结局一般漠不关心,似乎对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太多的兴趣。
包括填报志愿也都是乔星宇代办的,和她商量什么她就答应一声,没有积极和消极之分。
谁也想不到,洛雪不仅与东江医药大学失之交臂,她手中持有的几张美术学院的通行证也已经形同真正意义上的废纸。
只有一科语文正常发挥得了143分的高分,其他科目全都失常的情况下总成绩376分,和模拟考试时比较足足相差了200分之多,洛雪一下成了学校里成绩起伏最大的学生。
而恰恰由于考生分值普遍高于往年,本科线的分数一下子整体提升了好多,甚至二本以下的院校录取分数都升到了410分以上,390分以下的考生因为无校问津,都已经准备好了第二年复读奋起。
在洛雪的脸上看不到伤心也看不到开心,好像任何时候都是平静,这种正常或者失常的状态一直维持到各大院校的二次扩招结束,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洛雪除了接到几家培训式不保学历的私人艺校的几张难辨真假的录取通知之外,再无其他收获,而洛雪也没有任何其他过多的反应或者行动。
时间久了,家里的几个人问她什么,她会时常在神游之后反应过来反问一句:“你刚刚说什么?”之后继续默不作声的想她的心事。
古爷爷,红云,还有冯自清倒是聚在一起商量了几次洛雪和胡哲的问题,冯自清也几次用自己的手机拨通胡哲的电话,可不知为什么,胡哲的电话又开始了无休无止的留言状态。
冯自清用自己有些笨拙的语言,留言给胡哲也始终没有回音。由于一种盘旋在内心挥之不去的愧疚,等待着胡哲回信的她总是尴尬的特意回避洛雪。
时间飞快,胡文墨两周年忌日一家人去祭拜的时候,冯自清看着洛雪依旧以儿女之礼拜叩,两年来坚强如铁的她再也控制不住,拉着洛雪的手,掉下了眼泪。
“雪儿,对不起!”冯自清说得很慢但很清晰。
沉寂了太长时间的洛雪似乎被什么触动,抬头看了看泪眼朦胧的冯自清,擦了擦她脸上的泪:“阿哲的事与你无关,不用自责,保重身体,雪儿永远是你的女儿!”
“谁?”陪同前来的乔星宇对着宽大的墓碑厉声喝问。众人的视线落在两座墓碑之间的地面上,一个人身体的部分影子投射在地面上,还不停的挣扎着扭动。
“嗯哼,嗯”一个被捂住的嘴巴发出声音后停了一小会儿,一个高颧骨瘦瘦的女人抱着一个在她怀里摇来动去的小男孩。
“姐姐,是我,我是嘉宏宝宝!”小男孩终于脱离了母亲的钳制,欢快的扑到洛雪身边。
洛雪看到小男孩脖子上的银锁和脑壳后晃来晃去的长辫子,恍然记起了他的身份,这不是史良的儿子和老婆么,怎么会在这。
“姐姐,嘉宏宝宝可是你的男朋友,你忘记嘉宏宝宝,嘉宏好伤心的说!”史嘉宏一幅捧心卖萌的模样倒是逗笑了其他同来的人。
洛雪摸了摸史嘉宏的上面光溜溜的脑壳,不知为何心里陡然一痛,阿哲的孩子也会如他一样可爱么。
高安安连忙喝止了史嘉宏粘人的动作,将孩子拉回自己的怀里后,毕恭毕敬礼貌的弯了腰对着洛雪就鞠了一躬:“少夫人!”
洛雪的心被针刺般又是一痛,但依旧面色平静的答道:“史夫人,不要叫我少夫人,就叫我洛雪,或者小雪都可以!”
高安安听到洛雪的话后先是一怔,接着也没多问没等洛雪这边人过问赶紧表达了自己的来意:“我们是来祭拜胡大哥的,看你们随后来了,觉得不便打扰,就躲到了后面!”
洛雪没作声,倒是冯自清反而认识高安安缓慢的语速问了一句:“阿良,还好吧!”
高安安被问的一愣,看着这个朴素的大姐如此一问竟不知如何回答,高安安从未正式出现在当初文墨集团的各种公众视线里,倒是冯自清看到史嘉宏的小辫子猜测到了对方的身份。
“嫂子?”一个惊讶的男声从众人的背后传来。
一群人循声望去,一个胖胖的身体,一点一跛的抱着一大篮鲜正吃力的向这边走来。耳边是他浓重的气喘与鞋底用力踏地发出的响声。
来人正是史良,他紧走几步,刚到冯自清面前噗通一声重重的跪在地上,哽咽出声:“嫂子,阿良对不起你,你放心,我就是粉身碎骨也一定会为文墨哥报仇!”
乔星宇帮忙扶起了史良,倒是冯自清看了史良一眼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由于有些激动,说话有一点结巴起来:“你,腿?”
史良无所谓的笑了笑:“没事的,瘸了!”
从不多言的红云不知为什么突然说了句:“先祭拜,回去说!”
史良意味不明的斜睨了红云一眼,什么也没说,领着孩子老婆给墓碑上的胡文墨磕了头,嘴里小声的念念有词,仪式完成之后,和众人一同坐车离开了公墓。
半路上几次欲言又止的史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最后倒是与冯自清互相留了电话号码后领着老婆孩子一瘸一拐的离去。
其实洛雪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可最终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和立场去询问,她的印象里始终还残存着那一夜通往文墨大厦天台前,史良那阴森的表现和奇怪的话语。
对于史良不时飘在自己身上一闪而过愤恨的眼神,心里一阵阵的发冷,总觉的那眼神中带着一些说不出的复杂。
洛雪一瞬间莫名其妙的想打听一下对方所说的报仇,又究竟是何种进度,仇人最终有没有被绳之以法,也想问问他的带了残疾的脚是否和报仇相关……
洛雪都不知道,自己心里竟然会有如此多的问题,可最终话到嘴边还是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本以为这仅是一场意外的相逢而已,可偏偏会有更让人吃惊的意外伴随这一场相逢接连发生……
去公墓祭拜的第二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清晨,洛雪醒来后直接打开门窗,风送来润湿的泥土芳香,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
“雪儿,喊你胡妈妈起床!吃早饭了!”院外传来古爷爷的声音,洛雪答应了一声,看一眼闹钟上的时间,很晚了,每天胡妈妈不是早早就起的么?
洛雪有些后悔担心起是不是带她去公墓劳累或者伤心让她没有睡好才赖床,慌忙的洗漱后赶紧打开了隔壁小院的门。
自从冯自清生活可以大部分自理之后,一再坚持住回了洛雪隔壁,特别是最近她每天都要早早的起床出去锻炼,怕吵到洛雪,等洛雪整理完再回来接受洛雪的按摩和其他不能做的康复活动。
洛雪也理解冯自清的疼惜,刚开始的时候每天夜里都要设置闹钟,震醒自己去查看一下她是否夜里有无不舒服或者特殊需要,随着冯自清如今的接近完全康复,夜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不过像今天这样叫冯自清起床倒是有好久没有发生了,洛雪一边唤着胡妈妈一边打开了冯自清卧室虚掩着的门,人呢?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仿佛一夜没有动过。
洛雪一瞬间脑袋嗡的一声,预感到一定是有事情发生,目光快速的在室内转了一圈,窗前的书桌上,一支笔下面压着带着文字的纸。
洛雪一把扯过纸,“啪嗒!”随着笔落在桌面的声音,一张被纸板带动的银行卡也啪啦啦的正好掉落在洛雪的脚面上,她轻轻扫了银行卡一眼,没理会。
冯自清生病后的笔迹洛雪还是认得的,纸面上工整的两行字:“雪儿,不用找我,也不必担心我,胡妈妈去找小哲了,我一定要问清楚他为什么如此对你!”
“银行卡是你帮我存的胡家的钱,放在别人那里和带在身上我都不放心,好好保管!”洛雪一遍又一遍看着纸上的字,突然发现自己的心缺了一角,但没有痛的知觉。
所有发生的事情,她发现自己根本无力抗拒,只能安然的接受。
红云正好休假,古爷爷喊了之后半天没动静,每天早起的冯自清也没有出现在饭桌上,她警觉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快速的进到洛雪的小院,发现房间没人。
她喊了一声雪儿,可还是没有应答,看着隔壁院敞开的房门又快速小跑进来,洛雪还呆呆的立在冯自清卧室的窗前,低垂的手上是一张带字的纸,脚面上平躺着一张银行卡。
红云喊了几声看洛雪如老僧入定一般没有反应,遂上前扯过洛雪手上的纸……
红云和洛雪后来查看了联网的监控,看到冯自清在凌晨两三点钟骤雨出歇的时候,拄着手杖自己用指纹打开了大院的门后又小心翼翼的关闭。
大约不到十分钟,昏暗的灯光下,一辆被故意遮蔽牌照的私家车极速驶来后,冯自清招手上了车,一路扬长而去。
大院因为冯自清的离开冷清了不少,她刚离开的两天电话打不通,大约隔了不到一个星期,洛雪接到了她的电话,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我很好,不用担心!”
冯自清并没有告诉洛雪她在哪里,但大家至少知道她平安无事。大院里几个人的对冯自清安危的担心与牵挂,随着这一通报平安的电话也渐渐平息。
洛雪的生活除画画还是画画,她依旧是每天跑到湖边支起画架,然后一座一整天。
只是随着着时间的推移,发呆的时间少了许多,冯自清离开后她倒是去了银行两次,之后就再未离开过大院左右的一方天地。
她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排的满满的,不留一点空闲,仿佛可以在这样的忙碌满足的生活着。
乔星宇每次来,都会看到她全身心的投入创作,也不打扰,在旁边如个小徒弟般帮忙递送颜料或者画具,他会掐准她吃饭的时间,不让她饿着肚子画画。
西流大院除了乔星宇还有一位不定时来访专为混饭的常客,就是那个东江市开立私人医院的田泽凯,结果在红云家的饭桌上,乔田两位混饭大神倒是成了忘年好友。
而对于两位的司马昭之心也几乎已经是路人皆知。
眼看着开学在即,洛雪依旧是每天与湖水荷相伴,一点也没有对学业做出安排的的迹象。
这天吃完早饭,红云正好再次休班,看洛雪又要跑去湖边拼命傻画,想起了自己因执拗而悲苦孤独的生活,突然发自内心的担忧起洛雪的未来。
一向少话的红云终于忍不住对洛雪的学业上的担心叫住了洛雪:“雪儿,你有什么打算和安排?我们谈谈!”
洛雪倒是对红云的问话有一瞬间的惊愕:“安排什么?现在多少号了?”
“还有一个星期就开学了。”红云声音虽冷可却看得出她时刻关注着这个半路女儿的成长。
“红云妈妈,我不打算复读,今天就让神医师父帮我报名东江美术学院的成人自考吧!学院的导师说如果我的文化课自考过关,原有的联考成绩仍然有效。”洛雪思考了一会儿,答复了红云。
红云十分意外洛雪对学业上如此草率的抉择:“为什么?”
“这样扣掉考试空余下来的自由时间会很多,我打算去私人的画室或者培训班做助教。”洛雪深思熟虑后的样子。
红云冷冷的声音里都带了一丝惋惜与气愤:“你很缺钱?家里又不缺钱!”
洛雪知道红云虽然看似什么都不在意,但对自己的学业还是寄予厚望的,当初她也十分支持自己学医。
所以每次模拟考成绩下来,红云那冷得没有表情的脸,嘴角总会有那么一点微微上翘的变化,而今她很失望吧,可自己对学医真的再也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
只是除了那个每天能接到自己留言的胡哲,怕是没人知道自己单纯是因为胡哲和冯自清才有了一点动力学医的,如今这唯一的动力也荡然无存了。
她已经联系了东江的一家培训中心,做助教需要跟随组织学生四处写生,虽然很辛苦,但却有很多去外地的机会。
“红云妈妈,我并不缺钱,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过平静的生活,而我的世界里有画画就足够了!”说着她递给红云一张放在兜兜里好多天的银行卡。
“红云妈妈,这张卡里有五十万,是雪儿给你存的,密码是你的生日加……”洛雪将卡郑重的放进红云的手心。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我不需要!”红云说着有些心口发堵,就要将卡推还給洛雪。
“红云妈妈,这只是我卖画所得的钱里一小部分,你留着急用或者就当帮我攒着好了,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不离不弃!”洛雪说着拥住红云,亲昵的用头蹭着红云的颈窝。
洛雪前段时间去银行查询自己的账户余额时也曾大吃一惊,概念是钱原来就是一串后面有很多零的数字,因为她看到余额显示后面有好多个零,具体多少个她还真没细数。
当然这么多年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托耿亮或是快递或者出租,送去各个画室的作品,洛雪也不记得都有什么了。
红云的心也因为洛雪贴心的动作一瞬间柔软,孤身一人这么多年,唯有这个没有血缘的孩子带给自己许多已经缺失很久的特殊感受。
听到洛雪的话红云心里还是有些诧异,脸上倒是依旧没有什么变化:“雪儿,你要离开了么?”
原本两人相似的面无表情交流中竟隐隐增添了一丝伤感离愁,红云有那么一种感觉,这个看似默不作声的孩子,心里的悲凉不比自己当年少多少。
“嗯!不是离开,但是可能会不定期的到外地去,不能天天在你这混饭吃了。”洛雪瞄着红云,发现红云的眼圈好像突然有点发红。
这才意识到红云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突然娇嗔:“我才不离开大院呢,难道你也不要我了么?我现在可是在你的户口本上!”
“噗呵呵!傻丫头!”红云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竟奇迹般的绽放了一丝十分不自然的笑容,眉间的痣仿佛流动着鲜红的色泽,眉眼间染上一种未出现过的宠溺,但又快速消失。
“红云妈妈,你笑起来真好看!如果每次泽凯叔叔来看你,你都笑一下,估计泽凯叔叔会开心半年!”
洛雪虽然脸上没有太多调皮与开心的表情,突然说出的玩笑话还是让红云先是错愕了一下,接着她的冰山脸狠狠的再次抽动了两下,破天荒的瞪了落雪一眼。
红云也发现田泽凯最近倒是来古井越来越勤了,从两年前自己借用他的实验室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大院看望自己和自己这些奇怪组合在一起的家人。
田泽凯如今在西流大院可谓是深得人心,而他对红云那份苦苦守候盼双飞之心,如今更是搞得大院内外人尽皆知。
他每次出场必定如小孩搬家似的高调张扬,恨不得每次都搬空菜市场或者超市的样子,所有东西搬进红云的小院后,还会不知怎么从他那本就塞的满满的车内变出一大束玫瑰……
可偏偏红云却始终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害得古爷爷,和乔星宇不停绞尽脑汁的为他们制造各种机会,古爷爷昨天还特地找上了洛雪让她一定要想想办法。
而乔星宇也时不时在洛雪耳边念经一般泽凯叔叔长泽凯叔叔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