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64 章 圣人亦有云泥之分，踏足无尽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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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沉沉暮色，终究吞没了那缕素白如烟的残影。
寂静再度覆满整座圆厅，却不再是先前那份安然静定，反倒裹挟着层层叠叠、挥之不去的波澜余韵，沉沉压在人心头。
良久，一声悠长深沉的叹息，骤然刺破死寂。
颜正缓缓靠坐回蒲团之上，方才凝固凝重的神色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难言的感慨，轻轻落于眉眼之间。
“老了。”
他轻轻摇头，语声带着几分自嘲的通透与怅然，“我们这些守着旧道、固守传统的老家伙，终究是被时代彻底赶超了。”
目光遥遥凝望着墨瑶离去的暮色长空，他看似自语，实则字字清晰，落于易浮生与嬴扶苏耳中。
“这十年乱世，天地更迭，真正的天骄层出不穷。昔日同辈的白夜、端木擎苍、仲怆、曾祥腾四人，如今皆已养出圆满圣人气象，道基稳固、修为精深，稳稳立在诸天顶尖之列。”
他稍作停顿，指尖轻叩身前木案，声响清脆，神色愈发郑重：“还有你座下的亲传弟子沈默，年仅二十七岁，便已登临大儒绝巅，距离文豪之境，仅一步之遥，前途不可限量。”
谈及此处，颜正话音微微压低，染上一丝罕见的晦涩与困惑：“可唯独墨瑶这丫头，我早已彻底看不穿了。”
他抬眸望向窗外茫茫夜色，语气笃定，不带半分虚言：“以她如今的修为底蕴，若真心与我对决，我恐怕连百招都难以支撑。”
一语落地，宛若惊雷轻炸，瞬间搅动满堂心绪。
易浮生浑身一震，骤然转头，眉头高高蹙起，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异，嗓音都多了几分起伏：“颜兄此言当真？绝非戏言？”
“你五年前便承接颜圣正统传承，入主天外天颜氏，圣人境界牢不可破、底蕴深不可测，放眼诸天，亦是顶尖强者！”
“怎会……连百招都撑不过？”
一旁的嬴扶苏始终默然伫立，玄色宽大袖袍下，指尖悄然收紧，指节微绷。他眸光沉沉锁着颜正，心底翻涌着滔天波澜。
这位素来通透豁达、深不可测的先贤，从不妄自菲薄，今日这番话，足以见得墨瑶的蜕变，早已超出所有人的认知。
她的实力，究竟抵达了何等骇人境界？
颜正无奈苦笑，轻轻摊开手掌，眼底满是唏嘘与凝重：“圣人之境，亦有云泥之别。”
他扫过二人满脸惊疑的神色，缓缓道出真相：“这十年，她以身合道、以心渡世，走出了一条独一无二的洛神大道。她如今的修为层级，早已超脱常规圣人桎梏，非我可以揣测估量。”
沉吟片刻，他再度吐出一句更惊人的论断：“即便是白夜那小子出手，胜负依旧难料，未必能稳胜她分毫。”
厅内摇曳的烛火骤然噼啪一响，火星轻跳。
明明暖意莹莹，却衬得满堂气氛愈发沉凝冰冷。光影明暗交错，映在三人脸上，各自心头皆压满层层迷雾与无尽震撼。
。。。
天幕尽头，一道清冽流光骤然破空而出。
这流光非雷霆惊闪，亦非寻常修士遁光，通体温润澄澈，不染半分凌厉戾气。尾端拖曳着绵长如水的莹白光带，横穿沉沉暮色，于暗沉天幕上勾勒出一道淡蓝晶莹的修长轨迹，宛若以纯粹洛水之精，凌空落笔、镌刻星河，清艳脱俗，不染尘嚣。
此乃洛水专属的天道印痕——洛水之痕。
流光过境，丝丝缕缕的清凉甘露自发凝结、簌簌垂落，化作一场无声润物的细雨，精准洒落下方龟裂干涸的田地、枯断的河床。饱受十年大旱炙烤的焦土，贪婪吮吸着这份迟来的恩泽，干涸大地悄然舒展，漫开丝丝生机。
墨瑶身姿绝尘，速逾奔雷。
不过数息之间，脚下万里山河便急剧缩作点点轮廓，转瞬模糊远去。高空凛冽罡风锐胜刀锋，呼啸肆虐，却近不得她分毫。周身萦绕的洛水清气流转自若，温柔却坚韧，将所有狂暴气流尽数消融化解，素白衣袂纤尘不染，稳若悬空静莲。
越往天际前行，天色愈发诡异。
褪去暮紫深蓝的渐变暮色，前路是一片沉凝死寂的虚无灰暗。紊乱气流肆意嘶吼翻涌，周遭空间层层扭曲、微微震颤，充斥着隔绝天地的压抑滞涩。
天元大陆，天际绝巅，世界尽头已至。
前方横亘着隔绝内外天地的浩瀚界障。它无形无质、目视难寻，却凝如万古神膜，牢牢庇护整片大陆，亦死死禁锢一方天地生灵。寻常圣者欲破壁外出，需倾尽一身修为、引发天地轰鸣，方能勉强撕裂一道缝隙。
墨瑶敛去流光，凌空静立。
紊乱狂躁的气流在她周身翻涌不休，可她一身素衣挺拔如初，纹丝不动，静静凝望前方那片扭曲灰暗的天地壁垒，神色安然澄澈。
下一瞬，神迹自生。
厚重森严、万古不变的天地界障，似感知到洛神归来、大道至亲降临。死寂灰暗的壁垒骤然灵动，如流水般缓缓向两侧分化褪去，沉沉晦暗尽数消散，中间豁然洞开一道温润通透的光之门户。
门后是浩瀚无垠的苍茫虚空，星河隐现，幽邃莫测。
整片天元大陆的天地大道，早已认她为主，自愿为她开道、予她通途。
此情此景，墨瑶心中无半分讶异，唯有坦然静定。她身姿优雅，对着苍茫虚空、对着护佑苍生十载的天地大道，微微欠身，行以郑重一礼。
“多谢。”
声线轻柔空灵，不高不响，却精准渗入周遭每一缕法则脉络，落得恳切虔诚。
礼毕起身，她眼底再无半分牵绊迟疑。
纤足轻踏，素白身影决然一跃，彻底没入那道贯通天地的光门之中。
身后光门转瞬闭合，流水般的界障飞速复原，重归死寂灰暗，仿佛方才的开道神迹从未发生。
一步踏出，墨瑶彻底置身于苍茫无尽的诸天虚空。
这里没有天光日月，没有山川星河的温润生机，只有极致的荒芜冷寂，彻骨寒意浸透四方，空旷死寂的黑暗层层铺展，足以撼动寻常修士的道心，令人心生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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