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不会打灰的将领不是好统帅
清晨的阳光刚刚照亮北境大地，河湾堡的西城墙上就已响起叮叮当当的凿击声。
老三扬站在城墙破口的边缘视察工作，他的脚下是工匠们在昨天画好的石灰线。
林恩给他的任务，是在两周之内完成城墙的修补。
这道被火炮轰出来的近十米宽缺口，正是此次修补工作的核心。
扬的手里攥着几页泛黄的老旧羊皮纸，这是从城堡内缴获的城墙构造图纸。
搞工程当然也是战争的一环，像是修筑城墙、挖掘壕沟、搭建营寨、修坝储水、开渠引水.这些工程项目可都是统帅的必修课程。
古典时代，不会打灰的将领绝对成不了一名优秀统帅。
在人类漫长的战争史中，甚至还有部分统帅靠着一手打灰绝活留名青史。
就譬如参与过三百多座要塞改造工程的法国沃邦元帅。
只能说土木工程虽然苦，但绝对是一门上限极高的专业。
在打灰这条道路上，扬依然属于初学者的范畴，他上次参与工程项目，还是跟着林恩在白河领修建贯穿森林的碎石土路。
因此他很珍惜这次修补城墙的机会，一大早就跑到工地上视察。
当然，扬作为河湾堡目前的最高指挥官，有权力调动城堡内外的人力物力，他亲自坐镇指挥，也能加快城墙的修补进程。
扬的目光扫过城墙下忙碌的人群。
只见上百名俘虏正被士兵看管着搬运碎石，他们上半身只穿一件薄麻衣，要用脊背将城墙坍塌的废石扛上城墙。
修筑城堡一向都是就地取材，这些被火炮轰下去的石块在经过筛选后，将成为填补缺口的主要材料。
所用的人工自然也是‘就地取材’，搬运石块的都是河湾堡的战俘，在他们身旁进行监督的，则是腰挂长剑、手持马鞭的一军团士兵。
一旦有俘虏想要停下来偷懒，他的大腿立刻就会挨上一鞭子，随后腿上就会多出一条渗出血迹的鞭痕。
林恩曾经承诺会善待这些俘虏，他也确实兑现了这一承诺。
只是他所理解的‘善待’，与这些俘虏自以为的‘善待’或许会存在一点小小的差距。
在林恩看来，留这些俘虏一条活路已经是相当慷慨了，他甚至还仁慈地给了他们一条用工作换取粮食的途径。
等修补完河湾堡城墙，绝大部分战俘都会被陆续运往白河领。
赤溪县的铁矿和冶铁场今年将继续扩大产能，急缺大量的挖矿工、伐木工以及烧炭工，白熊县的沥青矿与盐矿同样也需要更多工人。
就算是再来一两万战俘，林恩也完全安排得下。
他也不怕这些战俘闹事，毕竟这些矿区的监工都是荒民，他们听不太懂大陆通用语，但挥舞鞭子的力度可是一点不轻。
“搬运队的人太少了，再调派两百名战俘过来，要快！”
扬对于这些给南境人当走狗的北境人自然也没啥好感，一声令下，就要多调两百俘虏来扛石头。
在他身边不远，十几名河湾堡本地的石匠正蹲在破口处，用石灰浆与石块修补城墙。
这些工匠也属于战俘，不过由于他们手艺娴熟，得以维持半自由身份。
等修补完城墙，他们就可以自行离去、各回各家。
石匠这种技术工在北境并不算稀缺，在城镇与乡村都随处可寻。
至于河湾堡本地的几名铁匠，这会已经被强征入伍了。
就在这时，卢卡斯小跑到了扬的身边，先是右手捶胸喊了声‘忠！诚！’，而后汇报道：“军团长，西城墙上的塔楼与城门楼都被炮弹完全摧毁，重建需要大量的木材与石块。”
“我给你四百名战俘，城堡里的木匠也都归你指挥！立刻去北边的森林砍伐和搬运木材，我给你十天时间，要将城门楼和塔楼全部修复！”扬大手一挥，又调拨了四百战俘。
“是，保证按时完成任务！”卢卡斯再度敬了个军礼，小跑着离去。
如果说扬是河湾堡修复工程的总包工头，那他麾下的大队长们就是干分包的小包工头。
这次工程既是上头发下来的任务，也是一军团这些军官们进修的好机会。
人人都有第一次，打灰这东西就是越打越熟练，有了初次的宝贵经验，必可活用于下一次。
中午太阳高悬，城墙上下的叮当声依然不绝于耳。
林恩携维克多等几名官员也来到城墙上视察工作。
在城墙上转了半圈后，林恩来到了河湾堡的东城墙上。
他站在一道还算完好的城垛旁，通过预留的射击孔眺望着流向东方的平稳静河，轻笑道：“不管奥托是什么想法，我们就在河湾堡里修修城墙，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就在半个小时前，林恩收到了来自静河南岸的最新军情。
哈维伯爵与特里斯坦伯爵率领的两万大军已经离开了麓原领，正在南岸狂飙猛进，看起来似乎是要直接去达瓦镇与奥托会师。
维克多侍立在林恩身旁，他同样欣赏着壮美的大河景观，回道：“陛下，奥托留在麓原领的军队应该不会超过五千人，瓦萨肯定会按耐不住染指麓原领的野心。”
“随他去好了，我派往南边的信使应该已经将口信送达，哈维肯定不会将这么大一片领地白白送给瓦萨，只要我们不派兵南下，这两条野狼就会陷入忘我搏杀。”林恩双手撑在墙垛上，舒爽河风吹动着他棕黑色的发丝。
林恩这会可是心情大好，一切都在按照他战前的推演在进行。
哈维与特里斯坦虽然匆忙撤退，却也没忘记在麓原领留一支防守部队。
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就谷地公爵瓦萨的那点兵力，要想拿下麓原领，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就不现实。
林恩现在只需要专心盯着达瓦镇的奥托即可。
即便奥托麾下的两支部队成功会师，兵力也不过三万出头，对现在的林恩构不成大的威胁。
更何况奥托还丧失了绝大部分战舰，在缺乏航道控制权的情况下，他获取粮食与物资补给的难度将无限拔高。
林恩现在是占据主动权的一方，而且他的后方大本营非常安稳，能够源源不断地提供物资与兵员。
这会他可不急着进攻，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与奥托耗。
拖不起的人不是他而是奥托。
根据琥珀港俘虏提供的情报，奥托可是从琥珀港商人与南境商人那里借了不少高利贷。
时间拖得越长，奥托背负的还款压力就越大。
且北境的变故还会间接影响到南境局势。
随着奥托在北境的沼地中越陷越深，他在南境的那帮强敌自然会开始蠢蠢欲动，战火会随之蔓延到他的老巢，也就是鲁伊王国。
想到这里，林恩转身吩咐道：“对了，霍克的那支舰队可以停止在河湾堡上游的巡视了，让他将舰船都布置到河湾堡与达瓦镇之间的航道去，一旦发现奥托再度集结舰队或者试图用船只运输粮食，就让利昂麾下的主力舰队出击，将奥托的船全都给我击沉！”
林恩的舰队虽然掌握了巨大优势，且完全控制了河湾堡以西的静河航道，但毕竟舰船数量较为有限，必须与陆军配合行动。
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奥托的那支舰队并未全军覆没，只要他尽力拼凑，多少还是能再组织起一些战舰，对此林恩必须要保持些许‘战略尊重’。
达瓦镇以东的宽阔河道，林恩现在暂时还没足够的舰船去控制。
但无所谓，只要能掐断奥托向西的运粮水道即可。
次日，林恩离开河湾堡沿静河向西巡视，并一路来到了寒风河与静河的交汇处。
受凌汛与春汛影响，这片地势低洼的地区已经沦为了一片泽国。
自北向南流的寒风河在交汇处分叉出了多条河道，将清澈的冰雪融水注入静河之中，同时也淹没了大片土地。
这里也是静河中游地区与下游地区的分野。
正是因为得到了支流的水量补充，静河的河道才能在此拓宽。
从琥珀港启程的大型海船也只能开到这里，再往西走，就得更换吃水更浅的内陆船只。
维克多骑在马上，为林恩讲解道：“陛下，北境的河流交汇处大多都长这个模样，春夏两季会沦为湿地沼泽，受春季河冰的影响，每隔几十年，交汇处的河道甚至都会出现变更，完全不适合定居生活，只适合短暂放牧。
三河城能够修筑在河流交汇处，是因为城市之下的那片土地较为坚固，且地势较高，能够规避河冰的影响。”
简单点说，受北境气候的影响，春季的浮冰会堆积在河流的下游或者交汇处，形成所谓的‘冰坝’。
这会导致河水漫溢，若是交汇处的地质偏松软，沉重的河冰还有可能会破坏并重塑河道。
三河城虽然也位于白河与静河的河流交汇处，可这座城市是修筑在一块临河的坚固台地上，能够有效规避河冰的破坏。
且白河的右侧是高耸的征服者山脉，交汇处地质坚固，其河道难以出现变更。
正是因为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三河城才能发展为北境内陆第一大自治市，其贸易地位仅次于静河入海口的琥珀港。
维克多随后又介绍道：“沿着寒风河逆流而上，就是昔日寒风伯爵的封地寒风谷，那地方我曾经去过，河谷地带的土地非常肥沃，且拥有大片优质草场，当地领民擅长饲养奶牛，就是冬天会面临北方寒风的袭扰，这才得名寒风谷。”
作为一名游历过王冠领地的大学高材生，维克多对王领的地理人文了然于胸。
也正因为这些过往的丰富经历，他才能在众多人才中脱颖而出，成为受林恩信赖与重用的首席秘书。
最后，维克多轻轻叹息道：“有些可惜的是，奥托去年曾派出军队在寒风谷强征粮食与物资，致使当地不少领民逃离领地，且他册封在当地的贵族在战前就已放弃领地逃跑。”
说起来，寒风谷这地方与林恩可是渊源深厚。
他不仅借用过寒风伯爵次子的名号，还在推广各种新型农业技术时冒用了寒风谷的名声。
这地方的确是王领的一块富饶领地，也因此被林恩拿来‘欺骗’白熊县的朴素领民。
像是老艾伯特就曾对林恩的善意谎言深信不疑，认为沤肥和重犁等技术都来自寒风谷。
眼下寒风谷成为了林恩的地盘，如果白熊县出来的官员们有心了解，就会知道这寒风谷与过去的白熊领也没啥两样，压根就不存在那些先进的农业技术。
不过这点小事早已不再重要。
林恩站在河岸的一处小高坡上极目远眺，点评道：“寒风谷的地理位置还算不错，东边能依靠寒风山脉作为屏障，虽然这座山脉远不如征服者山脉那般高耸险峻，但至少是一道可以派上用场的天然防线。”
而后他又下达了一道指令：“等约瑟夫占领寒风堡之后，命令他尽快就地招募士兵，再让利昂准备好运输船，招募的新兵要送往金鹿堡进行操练，等凑够了六千新兵，就可以将安德烈的那三千预备军团调到前线来。”
用新兵置换后方的老兵，这样既可以保证后方拥有足够的卫戍部队，也能用接受了长期训练的老兵来弥补前线部队的伤亡。
这也是林恩在建军之初就定下的基本策略，不让未经受过系统训练的士兵仓促上前线。
如此也能最大程度发挥老五安德烈的练兵能力，让他在后方一直有士兵可以操练。
唯一的小遗憾，就是安德烈很难再有上前线统兵作战的机会。
为此，林恩还特意给了他一定的补偿，也就提前定下了长子阿尔贝特的婚事，让自己的长子迎娶安德烈的女儿。
当天下午，就在林恩准备启程返回河湾堡时，河湾堡方面却派出快马来向他汇报情况，说是谷地公爵瓦萨派遣的使臣正从三河城沿河而下，即将抵达河湾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