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北境守护者林恩
维克多并没有明确证据，能证明金鹿堡内的伯爵们想利用南境侵略军来要挟林恩。
但站在林恩的视角来看，这种推测其实相当合情合理。
毕竟金鹿堡与外界的沟通并未彻底中断，南境侵略军的动向又是完全公开的。
林恩能知道，金鹿堡里头的守军早晚也会知道。
而以金鹿堡方面在萨米河决战前的动向来看，以安娜为首的决策者们明显曾寄希望于南境的侵略军。
这也是为何林恩会将计就计，选择佯装撤退这种高风险的方式来钓敌军上钩。
敌军想要借‘势’，那就伪造一个‘势’给他借呗。
至于后续的博弈与决战，比的则是双方的临机应变能力以及军队硬实力。
如今，这金鹿堡的残兵败将们大概率还想要故技重施。
这加埃伯爵索要的价码过于离谱，完全就不是奔着议和来的。
对此，林恩的评价是：“要挟？金鹿堡里头的这些失败者哪有要挟我的资格？他们也配？”
不分封领地，这是林恩的绝对底线。
要是真给降将们分封了领地，那跟着林恩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是不是也要分？
为他冲锋陷阵的猛将们是不是也要分？
财富和头衔他都可以赏赐，唯有领地不可分割。
再说了，沼地领已然习惯了初步的中央集权，也就边境地区还存在少数分封贵族。
林恩总不可能去开历史的倒车。
维克多抽出一张草纸，提笔记录了几句，边写边问：“那下一次谈判的时候，是否应该直接拒绝加埃的诉求？”
林恩浅笑一声，轻轻摆手：
“这却不急，先让他做一阵美梦好了，莱纳率领的那支南境侵略军我不会不管，如果他真敢渡河北上，那我就让他们变成沼地领的新鲜农肥。”
从目前能掌握的情报来看，莱纳伯爵的作战方式已经彻底马匪化。
这位南境侵略军的指挥官似乎没有最终的目标，而是只想着将水给搅浑，制造出更大更多的混乱。
每到一地，他就放肆劫掠和搜刮物资，麾下军队也是烧杀抢掠、欺男霸女，完全没有要统治一地的迹象。
这无疑会让他在北境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如果单纯认为北境的农奴与市民们都软弱可欺，那就大错特错了。
兔子急了尚且会咬人，更遑论有手有脚还能抄起农具的健壮成年人。
不过莱纳似乎也忌惮广大北境人的力量。
他占领一地后往往抢完就溜，从不久留，其主力部队几乎每天都能向西推进十余公里。
“大人是想分兵南下迎战莱纳？”
维克多明显兴奋起来了，开疆拓土固然给劲，但比起痛击南境侵略者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而且他认为林恩现在正需要竖起一杆名为‘北境守护者’的大旗。
这能让林恩洗刷掉一些名声上的小污点，并在道义上牢牢占据制高点。
自去年奥托三世在琥珀港登陆以来，南境人屡战屡胜。
眼下不仅几乎占领了整个王冠领地，还将触手伸进了沼地领与谷地领。
若是林恩能成为首个大败南境侵略军的北境大贵族，他就将获得无与伦比的威望，也能更名正言顺地自立为新的北境之王。
不过分兵必然存在风险。
即便算上刚招降的宫廷骑兵与农奴征召兵，林恩手头的兵力也还不到七千人。
就这点兵力，既要维持对金鹿堡的围攻态势，还要分兵南下迎战南境侵略军，无论怎么看都有些捉襟见肘。
林恩并未直接回答维克多的问题，他再度盯着地图端详了好一阵，开口问道：“卡列博呢，还没回来吗？”
此前林恩曾命外交部长卡列博出使南边的白鹰堡，以确认白鹰堡攻防战的真实情况。
维克多回想了一下卡列博上一份信件的日期，回道：“他应该在返程的路上了。”
林恩眉目紧锁，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
“莱纳麾下的南境军兵力比较多，要想彻底剿灭他们，就需要多方势力的配合，若是镜铁伯爵瓦萨能在五月中旬之前拿下白鹰堡，并与我军密切配合，那我就有绝对的把握能吃掉那一万多南境人。”
林恩以前可是名震谷地领的马匪头子，遭受过谷地领贵族的多轮围剿，并屡次逃出生天。
被围剿的经验多了，他通过多次事后复盘，自然而然就知道该如何围剿一支狡猾的马匪团伙。
现在角色互换，林恩成了要围剿马匪的大贵族，来自南境的落魄贵族联军则成为了即将遭到围剿的大型马匪团伙。
围剿马匪的核心要义就一条：兵力与包围网越厚实越好。
林恩随后又道：“这次与南境侵略军的战争，我们必须要尽可能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如果有可能的话，三大公爵领的贵族与自治市都应该出兵参战。
告诉他们，这是北境与南境的战争，而我将领导北境人守护北境！”
有句影视台词曾令林恩印象深刻：‘一个男人应该有三个钱包，第一个，是你实际上有多少钱；第二个，是你的信用，人家钱包里的钱，你可以调动多少；第三个钱包，是人家认为你有多少钱。’
这台词完全可以借用到林恩所面临战事中。
在这场战争中，他所拥有的军队也能分为三种：实际上彻底掌控的、能借用或者调动的、以及别人认为他拥有多少军队。
为了尽可能多地获取兵力，林恩必须要将他手中的名望与资源发挥到极致，并从别人那借一些资源来。
当天下午，来自白河伯爵的征兵令就送到了金鹿城市长的案头。
“这是白河伯爵的征兵令，他要求从我们的城市里征召五百名武装市民。”市长先生反手就将难题推给了全体议员。
有议员当即表态：“这事肯定不能答应，按照此前达成的口头协议，金鹿城在战争中维持光荣中立。”
“你再仔细看看，这五百人不是去攻打金鹿堡，而是要去南边打南境人。”
被市长这么一提醒，最初发声的议员顿时语塞：“啊这.”
一名身形壮硕的议员当即起立表态，他环顾在场的十余名议员，掷地有声道：
“既然是要打南境人，那就没理由推辞了，如果不将那些南境人彻底驱逐出去，不只是金鹿城，整个北境将永远失去安宁！”
在绝大部分金鹿城市民的眼里，白河伯爵打沼地公爵属于是同一块公爵领上的贵族内战。
他们已经帮过安娜一次了，也付出了一定的牺牲，算是仁至义尽，没必要参与后续的战争。
反正无论赢家是谁，金鹿城还是金鹿城，城市中的统治阶级也依然能享受特权，市民们也依然能维持自由民的身份。
况且白河伯爵的仁慈与宽宏有口皆碑，向他投诚不至于遭受乱兵劫掠。
可若是换成南境侵略者来统治金鹿城，情况则大为不同。
那帮南境恶徒在谷地领的事迹都传开了，好几座中小型自治市都惨遭他们毒手。
金鹿堡的富庶在整个北境都排得上号，一旦落入南境人的手中，简直比被哥布林俘虏的公主还要凄惨。
当天傍晚，金鹿城市议会就以压倒性优势通过了‘出兵南下’的决议。
打金鹿堡他们拒绝。
但要是打侵略者，那市民们一定要帮帮场子！
在此后的一周时间里，随着使者们将林恩的声音带往各地，类似的故事也发生在了沼地领的各个地区。
数以千计的士兵离开家乡，从四面八方涌向哈芬城北边的军营，那是林恩预设的‘联军指挥中心’，现成的优质军营不用白不用嘛。
且哈芬城地理条件优越，既能通过静河的支流联通沼地领各地区，还能通过静河主航道与另外两大公爵领联络。
随士兵们一同出发的，还有一辆辆满载着粮草与物资的大篷马车，很多自治市与庄园都贡献出了微薄的力量。
涓滴细流积少成多，要不了多久，一支人数庞大的军队就将在哈芬城集结完毕。
在此期间，林恩与金鹿堡的拉扯也没停下。
他接连派出使者与加埃等宫廷伯爵联络，并将谈判条例细化、明确化。
通过他不断地试探，加埃也确实暴露出了借助南境侵略者向他施压的意图。
外交部长卡列博此时已回到军营，当得知事情经过后，他冷笑道：“大人，这帮失败者还在做梦呢。”
林恩拿起酒壶，亲自为卡列博倒了一杯蜂蜜酒，笑道：“现在没必要惊醒他们，白鹰堡的战况如何了？”
眼下已是五月中旬的尾巴，北境的气温逐渐升高，在军营里休整的士兵都穿上了清凉的亚麻布短袖。
这壶蜂蜜酒刚从水井里提上来，正是清热解暑的利器。
卡列博双手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后回道：
“大人，在我看来，谷地公爵赫尔曼应当坚持不了多久，我离开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城内守军的士气也同样低迷，到这个月的月末，您或许就能收到镜铁伯爵瓦萨发来的捷报。”
卡列博的口吻中透着不加掩饰的遗憾与悲伤，他终究与赫尔曼有过一段君臣情谊。
况且他与赫尔曼妻女的关系也还不错，公爵夫人最近还写信问候他的近况。
林恩右手拿起酒杯，感叹道：
“对于赫尔曼的遭遇，我也很痛惜，但他的死对整个北境无疑是个好消息，瓦萨一旦拿下白鹰堡，就能调动整个谷地领的力量对抗南境人，这对我们也同样有利。”
当赫尔曼决定死守白鹰堡之际，他的命运就已彻底注定了，即便是林恩也帮不了他。
卡列博连忙放下酒杯，一脸恳切地说道：“大人，请您相信，我现在是您的外交部长，一切当然会优先考虑白河领的利益。”
“我一直都相信你，不然也不会让你来当我的第一任外交部长，不是么？”
林恩用左手拍了拍卡列博的肩膀，随后吩咐道，“现在我还有一桩任务要交给你，你奔波了这么久，顺便也能回白河领修养一段时间。”
“为大人效命，我并不觉得劳累。”
“行了，我让你休息，你就休息，你这次的任务，就是回白河领，将那些从王冠领地逃过来的小贵族们都整合起来，让他们也参与抵抗南境人的战争。”
林恩所说的这些小贵族，其实就是王冠领地西部地区的封地贵族们。
去年冬天，他曾命令卡列博去招降这帮贵族。
只要他们愿意献上领地与军队，林恩愿意给他们授予荣誉贵族头衔，并庇护他们的家族。
不过这帮贵族宁愿固守家族城堡，也不愿白白向林恩奉上领地。
当时气候严寒，林恩不可能派兵去征服这些领地，这事最终也就不了了之。
到了今年开春，莱纳与哈维率领两路南境大军离开琥珀港发起西征，沿途烧杀抢掠，还顺带攻破了不少中小型贵族城堡。
一些幸运儿侥幸逃脱，带着家属与浮财向西逃窜，一部分逃到了镜铁领，还有一部分则逃到了白河领。
失去了领地与领民，这些贵族自然就沦落为了新的落魄贵族。
但他们多少有点浮财，或是在三河城这种自治市购置房屋、置办产业，或是找到了白河领的官员们，试图购买一些土地与人口。
负责处理白河领日常政务的克萝莉斯不敢自作主张，立刻就以急信上报林恩。
林恩的态度也很简单，人口肯定不能买卖，但土地却随便卖。
白河领眼下已经推行了土地私有制，不少农奴都成为了拥有土地的自由农民。
而一旦土地私有，就势必会出现土地兼并现象。
有钱人可以购置更多土地，并招募没有田地的佃农。
据林恩所知，有一些白河领的本地富农甚至已经开始招募王领来的流民充当佃农。
这种事他也没太多办法去制止。
好在白河领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土地，等这些佃农攒下点资产，就能购置牲畜进行开荒作业。
林恩出售给落魄贵族们的土地也几乎都是荒地，你们不是有钱有人么？那就开荒去吧，荒地便宜还管够！
不过本着人尽其用的原则，林恩现在想动员这批落魄贵族来参与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