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开启新时代
林恩的构想无疑是先进的，将火炮加装到舰船上，势必能够改变北境乃至整个大陆的战争格局。
可当他真正付诸实际时，才知道其中的难度有多大。
九月下旬，林恩在金鹿湖上进行了多次舰载火炮实验，并从工匠与船员处得到了大量负面反馈。
“大人，要想将这青铜臼炮移装到船上，船体与甲板都必须进行大规模改造，您刚才也应该看见了，这臼炮在发射时会破坏甲板，如果固定不够牢靠甚至会直接撞上另一侧的船舷！”
虽然这些船员不清楚力学定律，可他们都能用肉眼看出火炮的反作用力对船体的损害。
要想解决这一问题倒也简单，首先是加厚甲板，给甲板再多加一到两层实心橡木板即可。
其次则是要给火炮制作舰船专用的滑槽炮架，这样火炮后坐时便可沿固定轨道滑动，减少反作用力对船体的损伤。
同时炮架的下方与侧方还要加装木绳、沙包等缓冲垫。
在经过实际考察后，林恩当即就抽空绘制了相关图纸，顺便还参考舰船的设计图，为船体新增了弹药储藏室这种新型功能区。
如果是放在正常的时空里，以古人的智慧，通过时间积累肯定也能解决这些问题。
只不过林恩掌控着超越时空的技术，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提出最适合的解决方案。
这些火炮外部的问题相对好解决，可火炮本体的问题就难以解决了。
臼炮这玩意其实并不太适合装备在舰船上。
青铜臼炮最大的优点，就是炮管短小。
短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说吧，行军时如果没有锅煮粥，那完全可以将臼炮从炮架子上拆下来，埋进土里就是一口能将就用的煮锅。
炮管短小所带来的优势，就是制作难度与成本相对较低。
短嘛，用料就少，用料少那就能省钱。
铜可是一种相对昂贵的金属，放在古代东方甚至是最核心最基础的货币，是能够随时交易商品的一般等价物。
北境有铜矿，铜价通常是铁价的五到六倍，算是林恩勉强能接受的价格。
有利就有弊，短小就会无力。
臼炮最大问题，就是只能仰角发射炮弹，其弹道是标准的抛物线，射程短不说，射速还很慢，几乎打不中移动中的目标。
这个问题在炮击城堡的时候还不够明显，毕竟城堡都是死物不会动，可到了水面上，要想用臼炮打中会移动的船只难度就高了。
早在第一次试射时，林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想解决也很简单，那就是加长炮管，从臼炮变为加农炮乃至倍径更大的蛇炮。
所谓倍径，就是炮身长度与口径的比值，是衡量火炮威力的核心指标，增大倍径可以显著提升火炮的射程和杀伤效能。
倍径足够大的火炮还可以在发射时放低炮管，达成平射效果，这就更能适配水面作战时的情况。
至于如何制造出倍径大的火炮，林恩自然已经掌握了相关知识，也画出了精密图纸。
可掌握知识是一方面，能不能造出来就是另一个维度的问题了。
道理也很简单，倍径越大的火炮，不仅消耗的材料会增加，制造难度也会显著提高，更考验工匠的手艺和水平。
此前林恩之所以先铸造臼炮，就是因为当前的北境压根就没有职业铸炮匠，只能让铸钟匠来客串。
既然是客串，那肯定就不能上强度，得先从最容易铸造的臼炮开始。
如今三河城的铸造行会已经为林恩提供了两批共五十门青铜臼炮，第三批也即将出炉，成品率也有明显提升，自然就该上上强度了。
“我要成立一个专门负责火炮铸造的政府部门，部长暂时就由三河城铸造行会的会长利纳斯来担任，与铸炮相关的一切人员都不能留在三河城，必须尽快迁往赤溪县。”
林恩一纸令下，直接就让上百人离开家乡迁往他处。
三河城的交通固然便利，但毕竟处在战争的第一线，随时有可能遭受王领敌军的进攻。
且三河城人口流动量非常大，长期活跃着大批外来人口，不利于技术保密。
本来林恩是想将最核心的几个制造产业都搬到金鹿湖附近来，但考虑到距离太远搬迁不便，还是让这些位于白河领的核心工匠就近搬迁到赤溪县。
赤溪县有铁矿，有相对成熟的冶炼设施，同时毗邻白河，交通也还算便利，算是比较合适的搬迁地点。
林恩随后又吩咐道：“还有，成立一个冶铁锻造部门，让埃里克任部长，该部门也暂时设立在赤溪县。”
维克多提笔在小本本上记了两笔，点头回道：“是，大人，相关公文我会尽快命令秘书部发往白河领。”
随着林恩的宫廷官员规模不断膨胀，维克多领导的秘书部自然也迎来了大扩张。
目前秘书部共有三十多名秘书官，分别负责各个部门的公文往来与命令传递，譬如外交秘书、财务秘书、国库秘书、法律秘书、军需秘书等。
而维克多本人担任首席秘书，负责秘书部日常运转，同时还列席御前会议，充任林恩的核心幕僚。
想当初，维克多还只是三河城法庭里的一名公证人，主要负责起草各类法律文件，这才一年多的功夫，就如火箭般跃升成了一方诸侯的宫廷红人。
一开始，林恩还想着将维克多往法律方向去培养，将来让他在中央法庭或者巡回法庭任职。
却没想越用越顺手，一不小心就用成了首席秘书。
林恩拿起银酒壶给自己倒了杯淡葡萄酒，抿了一口后说道：“在加冕典礼之前，我会去白河领视察，先提前将这些技术类部门都立起来，到时候也方便我指导工作。”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在加冕前的关键时刻，林恩当然要回白河领走一遭。
那地方虽算不上他的故乡，却算是他的‘龙兴之地’，他最倚重的核心官员与军官群体也有大半来自白河领，于情于理他都得回去一趟。
维克多顺势提议道：“大人在视察白河领时，应当携带大批军队与官员，将声势尽可能造大，这样就能震慑奥托，让他不敢轻易骚扰白河领。”
“我当然会这么做，这次巡视也有整顿白河防线的目的，从现在到明年春季，我大概率会维持防守姿态，除非奥托真的调动全部兵力进攻谷地领。”
说着，林恩将视线投向办公桌右边挂着的地图。
那张他亲手绘制的北境地图上做了各种密密麻麻的小标记，有的代表城堡与城市，有的则代表军队驻地或是军队动向。
最为醒目的红色三角形标记则停在了科伦城上方，那正是敌军首脑奥托三世的标记。
而河湾堡的小城堡图标外围则画了一个红圈，此地正是林恩最优先也最想拿下的进攻目标。
维克多同样看向地图，思索片刻后分析道：
“奥托的那两万新军今年才组建完毕，同时他还面临缺粮问题，正分派军队在王冠领地各处搜集粮食，我认为他不会在今年就将全部兵力都押上赌桌。”
奥托要面临的可不仅仅是缺粮。
如果他真要大举进攻谷地领，怎样维持军队的粮食运输与供给才是关键。
谷地领到处都是山脉，当地贵族的城堡也大多依山而建，不仅易守难攻，交通还极其不便。
此前哈维伯爵之所以能攻占大半个镜铁领，主要是在当地劫掠到了足够的粮食。
可镜铁伯爵，哦不，新任谷地公爵瓦萨绝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他的镜铁领老巢现在已经实行了彻底的坚壁清野，几乎所有的领民都被疏散到了镜铁领的西边领地，只有十来座城堡还能见到活人。
反正谷地领地方大，多得是山沟沟让领民们躲藏。
没有了领民，自然也就没有了可供劫掠的粮食与牲畜。
奥托的军队到了镜铁领，都得自己解决粮草问题，这就会倒逼他建立一套能够运行的后勤体系。
而建立后勤体系无疑需要大量时间。
维克多亲自参与了不少政务部门的建立，他很清楚这其中的麻烦与险阻，因此能够断定奥托最快也要到明年才能发起大规模攻势。
这种情况自然也是林恩最乐于见到的。
敌人要想发育，那他就一起发育好了。
对他而言，时间现在就是最宝贵的资源，再给他一年半载的发育时间，他就会让奥托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残忍。
没几天，秘书部的公文就通过驿站体系快速传递到了白河领。
先是三河城市议会收到公文，再经由市议会将林恩的旨意送到了铸造行会。
当天下午，行会会长利纳斯就召集了行会中的主要工匠，并公开宣布了上头的命令。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后我们铸造行会将搬去北边的赤溪县，不仅你们要去，你们的家属也都要去！”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工匠一脸疑惑地问道：“离开三河城全家搬去赤溪县？会长，这算什么好消息啊？”
其他工匠也纷纷埋怨：“是啊，我们的父亲、父亲的父亲可都是三河城的市民，我们哪能习惯其他地方的生活？”
“都闭嘴，这可是白河伯爵的命令，你们敢不遵守吗？”
但随着利纳斯搬出林恩的名号，这帮工匠就都熄火了。
对于铸造行会的工匠们而言，林恩简直就是再生父母一样的存在。
在参与铸造火炮之前，这帮工匠们的收入水平普遍偏低。
自治市里，收入水平与政治地位成正相关，收入低就意味着话语权低，在税收分配与承担义务等方面就会吃亏。
随着火炮这一新兴武器的出现，铸造工匠们的收入顿时水涨船高，政治地位也随之提升，会长利纳斯甚至都能在市议会里说上话了。
毕竟林恩从不会拖欠工匠们的工资，而且很舍得给钱。
镇住一帮工匠后，利纳斯一脸激动地叫嚷道：
“还有，你们都听好了，伯爵大人命令我们铸造行会来组建火炮部，等搬到了赤溪县，你们就是直属于伯爵的工匠了，而且伯爵大人已经娶了公主，很快就会正式加冕，到时候你们可就是王室工匠！
王室工匠，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含义吗？收入什么的我都不提了，光是这个名号就足以让其他行户羡慕到流口水！”
有工匠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王室.王室工匠？这是真的吗？会长，你没骗我们吧？”
利纳斯胡子一翘，当即就怼了回去：“你小子要是怀疑我，现在就可以去市议会，伯爵大人亲笔签字的公文就在市长的桌上，你现在就可以去确认！”
这下工匠们不再怀疑，整个铸造行会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当晚就有一批工匠开始收拾行李与工具，并以最快时间登上了前往赤溪县的桨帆船。
至于那些尚未完全凝固的臼炮铸件，以及尚在阴干的长管炮泥膜，则有专门的工匠留下照看，待到可以搬动后也会尽快搬往赤溪县。
与此同时，位于赤溪县的铁匠埃里克也收到了林恩的命令。
他倒是不用搬迁，毕竟全白河领的优质铁匠早就汇聚在了赤溪县。
这块曾经的小男爵领如今已演变为了白河领乃至整个沼地领的锻造业中心。
此地不仅有林立的烟囱与水车，在西边的深山里还有人数破万的矿工群体。
荒民俘虏与南境俘虏共同在矿山中劳作，用新鲜的铁矿石换取同样新鲜的粮食。
在山脚下的林地旁边，则是沼地领最大的冶铁场，居住着数以千计的冶铁工，他们将矿石通过块练法还原为海绵铁，再由水力锻锤褪去杂质，锻造成圆柱形的铁锭。
该县所生产的铁锭则通过水路运往各地，在镜铁领铁矿停摆的情况下，该地的优质铁锭逐渐成为了沼地领畅销商品。
而今，一座十余米高的黄色炉体耸立在冶铁场的西边，赤溪县的第一座冶铁高炉即将投入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