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让林恩再做半年美梦
当林恩醉卧美人膝、醒掌君王权时，奥托三世却正苦逼地迎着漫天飞雪赶路。
“陛下，再往南走五公里，就能到河湾堡了。”负责探路的轻骑携一身风雪返回临时营地。
奥托正坐在火堆边取暖，闻言高声道：“原地休息半个小时，然后走完这最后的五公里，今晚我们回河湾堡喝酒吃肉！”
他身侧的百余名亲卫们顿时欢呼雀跃，纷纷称赞陛下英明。
可这帮亲卫却忘了，他们之所以被大雪所困住，全都要仰赖陛下的‘英明决断’。
早在一周之前，奥托就携上千精锐部队进驻了河湾堡。
林恩怕奥托在雪季顶着风雪偷袭三河城，奥托同样也怕林恩搞偷袭。
因此双方极有默契地同时在边境地区屯驻兵力。
林恩一口气在白河领招募了四千新兵，将驻守部队的兵力提高到了接近万人，奥托则干脆亲自出马，以国王身份驻守河湾堡要塞。
这也未尝不是一种天子守国门。
奥托想着来都来了，且寒风谷就在河湾堡的北边，干脆就顺便巡视一下周边地区，因此带着几百亲卫以狩猎的名义出城北上。
倒不如说，拱卫要塞是他的次要目的，巡视新占领地才是主要意图。
寒风谷本是寒风伯爵的领地，此人被奥托俘虏却不肯低头屈服，最终连同其长子一起被冻死在了琥珀港的塔楼监狱之中。
至于寒风伯爵遗留在领地上的妻子与幼子，则在混乱中失踪，音讯全无，或是已然殒命或是逃往其他领地隐姓埋名。
而早在寒风伯爵去世之前，奥托就已将其领地划分成三块男爵领，分给了三名来自鲁伊王国的年轻贵族。
此次巡视，奥托自然是想要从这三块领地榨取些资源出来。
国王陛下大驾光临，这三名男爵自是好吃好喝地招待，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奥托的‘敲诈勒索’，被迫爆出大批粮食与金币。
不过按照奥托的说法，这些物资与财货都将被投入对抗‘王国叛贼’的伟大战争中，也是为了保护北境王国的统一与和平，贵族们的付出绝对没有一分钱是浪费。
也正是为了押送这批物资，奥托与亲卫们在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直到天黑也没能返回河湾堡。
“都要怪这北境不可捉摸的天气，明明早上出发的时候还是晴天，到了傍晚就突然开始大雪了，导致几辆马车在路上抛锚。”
不过奥托从不会自我反思，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且从不会内耗。
与其寻找自己的错误，不如多从他人与外界身上找找借口。
修整完毕后，奥托率领亲卫们顶着鹅毛大雪继续赶路，并在道路彻底被积雪吞没前有惊无险地与河湾堡大部队汇合。
进了河湾堡，奥托刚坐下喝了口热酒，正打算换身衣服下楼去餐厅享用晚餐，就有人迫不及待敲响了房门。
“陛下，我是您忠诚的仆从，阿尔诺，我有重要军情向您汇报。”
但一听是负责打探军情的阿尔诺，奥托也只能命他进来。
阿尔诺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始邀功：“陛下，我在沼地领与白河领都打探到了极为重要的情报，包括您需要的青铜炮与板甲的图纸！”
“真的？”
奥托闻言怒气尽消，一脸惊喜地猛然起身，“图纸呢？快拿来让我看看！”
阿尔诺顺势就递上了一叠淡黄色的稿纸。
奥托刚一拿到手，就发觉纸张的触感不太对，不过他现在并不想在意这些，而是迅速翻开稿纸。
可刚看了一眼，他就眉头大皱：“阿尔诺，你确定这图纸上的东西就是青铜炮？”
也不怪奥托怀疑，而是纸上画的那尊青铜炮非常粗糙，就连线条都不直，只能隐约看出这玩意像是一口装了轮子的大铜锅。
奥托心里不禁嘀咕：林恩就是靠这玩意强行打开了几十座城堡的大门？阿尔诺该不会是用假情报来骗我吧？
阿尔诺微微低头，以极其自信的口吻回道：“陛下，这份图纸是我派去沼地领的间谍画的，我也是今天才刚拿到手，可能的确有些粗糙，但我可以肯定，这东西就是林恩装备在军队中的青铜炮。
我派出了大量间谍，通过收买原沼地领的士兵才知道了其具体样貌，而且沼地领有不少普通民众也见过这玩意，间谍们也是通过多方求证才敢递交图纸。”
只要舍得下本钱，这年头打探敌方兵器装备的难度并不高。
核心原因，在于此时的战场宽度非常窄，且装备的武器杀伤力不大，战争波及的范围也很小。
再加上缺乏娱乐活动，因此很多普通民众都对战争场景趋之若鹜，认为这玩意够带劲，一旦周边发生战争，他们就会找个合适的小高地围观战争。
像是林恩与金鹿堡女摄政安娜在萨米河北岸爆发的那场决战，就有不少周边村庄的农奴携妻带子跑来观战，跟全村出动看人唱戏似的。
在这场决战中，林恩的部队就动用了臼炮。
后续的金鹿堡围城战里，甚至有不少金鹿城的市民乘着小船在湖面上就近观战。
由于这些市民无需站在城墙上直面火炮的轰击，再加上市议会早已向林恩投降，他们甚至会为每一次火炮的轰鸣而起身欢呼。
这种能炸出冲天声响的新奇玩意谁看都迷糊。
就跟第一次看到烟花爆开的小孩似的，充满了对新奇事物的喜爱与热情。
抛开这些目睹过青铜臼炮的好奇民众不谈，沼地领还有不少直面过炮击的幸存士兵。
阿尔诺很清楚林恩会严密保护相关工匠，因此派遣了多批间谍深入沼地领打探情报，多方探查下还真就汇总出了一份较为清晰的青铜臼炮外观图。
可奥托对这份图纸很不满意，他轻哼一声，问道：“只有外观有什么？我现在想知道的是，林恩究竟是使了什么手段，才能让石块飞到城墙上去，他总不会是在这么小的兵器里塞了十几个人，将那石块丢了出去吧？”
此时狄厄瓦斯大陆最常见的远程攻城武器就是配重投石机，大的投石机能将上百公斤的石弹抛射超过两百米。
其射程要比普通的弓弩要长，能让攻城方在较为安全的距离打击城墙上的守军。
可这玩意用起来非常麻烦，不仅要在城墙下耗费大量时间与材料组装，还要用人力或者畜力将臂杆拉下来，利用杠杆原理发射石弹。
因此，攻城方要先将城墙围起来，再花上一两周的时间组装投石机，若是攻城不顺，这玩意还带不走，只能就地焚毁。
反观林恩所使用的青铜臼炮，体积比投石机不知要小了多少倍，还拥有可以机动的轮子，却同样可以发射石弹轰击城墙。
只知道火炮的外观，对奥托来说毫无用处，他要的是原理，是具体的运行原理！
阿尔诺当即回道：“陛下，这一点间谍们也有所收获，他们打探到林恩是使用了一种名为火药的东西，这火药在点燃后能够发出巨响并冒出黑烟，然后石弹就会从青铜炮的管子里飞出去。”
“火药？这又是什么玩意？”奥托脸上写满了问号。
不过作为一名通晓军事的君主，他多少能猜到这火药的作用。
火药无非就是替代了人力与杠杆，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法将石弹给‘抛’了出去。
一念至此，奥托心中不由暗骂：这该死的林恩，总是能搞出一些猜不透的新鲜玩意！
阿尔诺心中也深有同感，他将头埋得更低，轻声回道：“陛下，火药的具体制作方法我已命令间谍们尽快查明，不过雪季已然到来，至少也要到明年春季才能获得具体情报。
在青铜炮的图纸下方，就是板甲与水力锻锤的详细图纸，林恩就是通过水力锻锤来加工铁锭，进而锻制出了板甲上衣，据我所知，板甲的防御能力远超锁子甲，也在南境的板甲衣之上，林恩的骑兵军团之所以能战胜沼地领宫廷骑兵，就因为装备了大批的板甲。”
围观群众与幸存溃兵几乎不可能知晓火药的详细信息，阿尔诺要想探查到相关情报，就只能让间谍渗透林恩的军队或者核心工坊。
这难度可比搞清楚青铜炮的外观要高上无数倍。
不过阿尔诺对此依然有信心，原因无他，就因为他有钱。
奥托可是给他批了不菲的活动经费，再加上他此前跟着沼地公爵洛泰尔劫掠四方时也攒下了不少钱。
只要钱足够，连地狱的魔鬼都能买通。
林恩总不可能将知情的士兵与工匠都埋进地里，只要舍得砸钱，总能撬开一些人的嘴。
其实林恩的保密工作已经做得够可以了，将相关的工匠连带家属都集中进行管理。
但只要行动就总会留痕，且人员的流动也多少会走漏些风声。
再加上奥托与阿尔诺不遗余力地挖掘，这些新技术总会有彻底暴露的一天。
不过林恩只需要在此之前打爆一切对手，那泄密与否也就不重要了。
奥托当然也知道时间不等人，不过他现在也确实急不得，只能无奈地点点头道：“阿尔诺，你的确面临着难题，这次就辛苦你了，以后还要继续努力。”
看着手中的青铜炮图纸，再看了眼下方的板甲与水力锻锤图纸，一向不当人的奥托难得说了几句人话。
在林恩军中，板甲已经装备了数百套，主要装备给了骑兵军团，以及中队长以上的核心军官。
这么大的配装面积，再加上其问世时间已超过两年，板甲的相关信息自然就无法做到保密。
阿尔诺派遣的间谍们通过各种手段接近林恩麾下的骑兵，总算是搞清楚了板甲的详细情报。
主要板甲的技术含量远不如火炮，无非就是用一大块铁皮锻打成型，外加少量的人体工学技术。
真论大规模列装，板甲的实用性其实还不如板甲衣。
即便没有水力锻锤，掌握着大批优秀铁匠的奥托也可以对照图纸进行仿制。
单从锻造水平上来看，南境的铁匠可是比北境的铁匠更为优秀。
至于水力锻锤，这玩意的技术含量就更低了，找个老练木匠看上一眼，就能搞清楚运行原理，奥托这边缺的是想法，是灵感，只要有技术图纸就可复现。
且相关技术早已扩散，白河领每个县的铁匠铺都用上了这玩意，搞到图纸对阿尔诺而言并无难度。
他一开始其实还看不上这种民用技术，只是因为水力锻锤与板甲锻造绑定，这才一起进献给了奥托。
“陛下对我的恩情比冰海都深，为了陛下的荣誉，也为了北境王国的荣光，我一定会继续奉献！”
面对奥托的鼓励，阿尔诺摆出副誓死效忠的忠犬模样。
身为前雇佣兵团长，这种戏码他已经很熟练了，此前在洛泰尔那他就没少表忠心。
阿尔诺随后又汇报道：“陛下，还有一则军情，林恩近期在白河领大肆招募新兵，据说驻守该地的守军已经超过万人，且三河城与金鹿城的船坞正在加紧整修船只，据说船匠们就连夜里都要点着火赶工。”
奥托放下手中图纸，不屑笑道：“这个该死的林恩，肯定是想借助自治市的商船包围河湾堡，不过我对此也早有准备，明年必定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失败。”
河湾堡位于河心岛上，要想包围此地，最好的方法的确是动用水军。
当然这也仅限于包围，普通的箭矢与投石机拿这座坚固要塞毫无办法，其内部的存粮又够吃好几年。
且奥托不仅在城中布置了大批精锐部队，还早就命令琥珀港方面加紧整饬舰船。
等到明年浮冰消融，大批的武装商船就会涌入静河，将林恩的水上通道彻底堵死。
奥托对自己的水军非常有信心，毕竟琥珀港的商船数量冠绝全北境，完全能够碾压金鹿城与三河城。
这时，奥托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说起来，今天，就是那个该死家伙的加冕典礼吧？”
阿尔诺点头回道：“是的，就在今天。”
奥托端起桌上银杯，饮尽剩下的半杯酒，声音中透着几分狰狞与狂妄：“那就让他再做几个月的美梦，明年秋天，我们就会在金鹿堡观赏湖畔枫叶！”